第38章 不理智的苗頭
並沒有回答這句反問,裴尚予轉身就走。
見他這樣,簡如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三步並作兩步就追了上去,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喂,你總得把話說清楚吧,怎麽就突然要結束?你這可是違約哎……”
“我知道,不用你多嘴。違約賠償我會讓路斯卡直接結算給你,如果你覺得不合適,也可以再提出額外補償。”
雖然裴尚予的語氣還很虛弱,可這說話之中的內容卻是理直氣壯。
聽他這麽一說,簡如琢可徹底不樂意了。
開什麽國際玩笑,小孩子圍著尿布過家家嗎?說在一塊就立馬擬個合同在一塊,說不在一塊了就分分鍾翻臉無情,連個解釋都不給嗎?!
實在是有點太過分了。
簡如琢倒也沒別的想法,她不是放不下裴家少夫人的身份,放不下榮華富貴這些……更不是放不下裴尚予,對他產生了什麽不能割舍的感情。相反,沒有了這一紙合約的束縛,她反倒還能更輕鬆一點,來去自由不說,也無需擔那麽大的責任。
隻不過她這個人凡事都得問清楚為什麽,弄不清楚這一點,她恐怕能把自己鬱悶死。
裴尚予陰影裏的側臉仍舊泛著蒼白,汗水一滴一滴地順著發絲尖端低落,愈發有種病美男的姿態。
他緊抿著嘴不言語,也不知道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更或者是不知道怎麽說。
簡如琢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神一般的想法,她怯生生地清了清嗓子,小小聲問道:“裴尚予,你別是得了什麽絕症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各種各樣的設想那就止不住了。
比如稍微良心一點的,裴尚予知道自己得了絕症,無心爭奪家裏的產業。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害怕連累她年紀輕輕就成寡婦,背上克夫的名聲,所以忍痛跟她散夥。
比如稍微心機一點的,裴尚予知道自己得了絕症,萬一哪天他沒了,根據繼承法來說,他名下的財產以後就都得跟她姓了。如此一來,違約金算什麽,補償款又算什麽?比起最後的損失,這簡直是九牛一毛。
再比如稍微狗血一點的,裴尚予知道自己的得了絕症,但在這短暫的相處當中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了自己。他不想讓她因此受傷害,所以在事情覆水可收的情況下及時止損,放她自由,所有的痛苦,就由他自己一個人承擔。
再再比如……
“哎呦,疼死了。”
簡如琢被一個力度不小的腦崩兒彈回現實,回神就對上了裴大少爺那雙幽深的眸子。
“我發現你的思維也是很跳脫,不如明天把你調到影視部實習,做個編劇寫點狗血本子怎麽樣?”
“那倒也不是不行……”
簡如琢腆著臉嘿嘿一笑,權當自己沒有聽明白裴尚予話中的諷刺。
“行個屁!”裴大少爺臉色一黑,皺眉說道,“你收一收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我隻不過是腸胃病,你這麽咒我合適嗎?”
簡如琢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可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非得跟我散夥?白天不還好好的嗎?晚上就精神分、裂了?”
而且平心而論,她可沒做什麽錯事,不至於引得裴尚予如此大動肝火。
裴尚予眸色愈深,他定定地看了簡如琢半晌,一副幾乎要把她盯透的模樣。
他自己在國外生活那麽多年,胃病犯得再嚴重也通常是自己忍著,忍到能動彈的時候起身吃藥,然後繼續熬到睡著。
但這一次,事情有些不一樣了。
臨近下班時隱約有了胃痛的征兆,裴尚予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態給簡如琢發了那條一起回家的短信。
興許是這幾天每日加班晚歸時,溫在燉鍋裏的一晚粥湯,再或者是留在桌子上的那張筆跡清逸的字條。
雖然都是細節,可居然讓他有了一種隱約的倚靠。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任何一種純粹的溫暖都會被無限放大。
她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覆著她的額頭。
她在廚房裏做著極好聞的清粥小菜,帶著一種讓人難以言說的家的味道。
這些東西,一樁一件都幹脆利落地擊中了他深層次的心房,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產生了一種情緒,對這個嘴硬心軟的小女人。
理智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
他們隻是合約關係不是嗎?她是不喜歡他的不是嗎?與其等到不可收拾的時候再收拾,那倒不如提前終止,扼殺掉任何一種讓事態變得複雜的可能性。
可是……
她隻要多說一個字,他就完全沒辦法堅定地說出之前那個決定了。
“喂,你說話呀,這時候當啞巴可不行。”簡如琢撅了噘嘴,平生最討厭這種話說不清楚的悶葫蘆。
算了。
裴尚予剛建立起不久的決絕被瞬間擊碎,他勾了勾唇角,開口回道:“生病了覺得無聊,開個玩笑。”
說完,裴大少爺相當自覺地走到餐桌邊上入座,準備吃晚飯。
“……”
簡如琢瞪大了眼睛,幾乎被他這句話氣到吐血。
生病了覺得無聊,所以開個玩笑?!
有這麽開玩笑的嗎?
原本想著衝過去拍桌跟他理論一番,可視線剛一接觸他蒼白的臉,心就倏然軟了幾分,火氣也就散了。
哎,誰讓他是個病人呢?
這筆賬姑且先記在小本子上,等日後總能把場子找回來。
“沒想到,你的手藝還真不錯。”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坐在家裏的餐桌上吃飯,雖然隻是清粥小菜,但是菜樣豐富,色香味俱全。
簡如琢翻了個白眼,隨口回道:“這還用你說?之前我跟齊遠瞻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很少出去吃飯,我至少一個月能給他做不重樣的東西吃。八大菜係、古今中外,我也是好好研究過一段時間的。今天這種程度嘛,不足掛齒。”
“喲,還挺不客氣。”裴尚予吃了些熱粥,胃裏舒服了不少,“那我以後也算是有口福了吧?”
聽他這麽一說,簡如琢啪的一聲把碗筷拍在桌子上,瞪了他一眼。剛剛開玩笑的火還沒來得及發,他還有臉讓她做飯?
“你做什麽春秋大夢呢?”
“你能做給齊遠瞻吃,為什麽不能做給我?”裴尚予據理力爭。
“他是我真男朋友,你是我假丈夫,這能比嗎?合同上有哪一條寫了我得做飯給你吃?你給我找出來我瞅瞅……”
話還沒說完,裴尚予突然彎腰俯身,手捂著肚子,看起來表情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