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荊棘滿路 （下）
沈雲落已披衣起床，坐在梳妝台前梳著長發。聽見門響便回過頭來，不想，雙眸正碰上淩墨的眼光，不由記起剛才的片刻溫存，麵上莫名地紅了一片。
媚兒自然什麽都不知道，隻是看見雲姐的臉色粉紅嫩白的，想是恢複得不錯，不由高興起來。
“雲姐，昨天怎麽那麽不小心，那麽冷的天，那水池子都結了冰了。你昨晚發了一夜的高燒，醫生說等你醒了一定要吃點東西。你看看想吃什麽？容姐可做了好多好吃的。”
沈雲落伸頭一看，淩墨已將雞湯麵端了過來。
“容姐說雞湯撇過油了，吃一點。”
她睡了一整天，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可淩墨這樣殷勤倒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隻得就著他的手，胡亂地吃了幾口。
誰知她原本餓了幾頓，加上落水受了涼脾胃更虛，隻勉強挑了幾根麵條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淩墨隻好把麵碗放到一旁。
“容姐說還熬了小米粥，我去盛一碗給你好不好？小米養胃，應該吃得下。”
他溫言道。
沈雲落知道他心中擔憂，不忍拂他的好意，隻好點頭。
“雲姐，我看淩總對誰也沒這麽溫柔過呢。”
媚兒看著他的背影豔羨地說。
沈雲落勉強一笑：“說這話不怕江爍吃醋嗎？我看他待你也是極好的啊。對你父母也很上心的。”
“那是，他敢不好嗎？”
媚兒得意地笑。
“媚兒，有件事……”
說了一句她又停了下來。
媚兒眼睛亮亮地看她。
“你是要問老板的事。”
沈雲落抬起眼，眼角有什麽一閃而落。
“雲姐，你別再傷心了。你都不知道，那天把你從水裏救上來淩總就一直守著你。那麽冷的天他連濕衣服都不肯去換，就怕你出事。整陪了你一宿，我們都著急死了。還有星醉姐，我覺著，要沒人攔著淩總真會去撕了她呢。其實，他一直在怪責自己做了這件錯事才會害你跟老板鬧得那麽不愉快。這會兒你可別再傷心了，你一傷心他又該擔心了。”
沈雲落低頭不語。花瓶裏的一枝梅花正正伸在她的腳邊，她側過身去摸那梅花的花瓣。梅花瓣不像一般的花朵那般輕薄柔軟，而是像絨布，摸著厚實綿柔，無端的讓人感到心裏踏實。
“雲姐，這些天你暫時別回家。一來你落水的事老板不知道，二來，我覺得老板也需要些時間冷靜一下。再有就是，星醉姐那邊……”
媚兒停了停，把昨天父親與沈開遠的談話大致跟沈雲落說了一下。
“媚兒，真的謝謝你。”
沈雲落的眼光從梅花上移開。
“因為我的事把你的婚禮都攪了，還麻煩你父親去開解我爸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她實在不願提起沈星醉。
“雲姐，看你說的，這麽多年來，我可是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姐的。幹嘛這麽客氣的跟我說話。”
“你們就別再互相客氣了，雲落，你也別自責了。你再這樣小墨又該怪自己了。這大過年的，我們還是來商量正事吧。”
淩美華說著話走了進來。
“美華阿姨。”
“小雲啊，你是要嚇死阿姨啊。”
淩美華不禁紅了眼圈，上前摟了摟沈雲落。
“沒事就好了。我剛跟淩墨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媚兒出麵給你爸爸打個電話，為你報個平安，也順便探探你父親的口風。”
沈雲落看向媚兒，後者咧嘴一笑，做了個“OK”的手勢。“可是，我怕……”
“雲落，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一起麵對，你相信我嗎？”
淩墨雙目炯炯地回視她，他眼中的堅定瞬間給了她力量。她拉住他的衣袖使勁地攪著，倒像是能攪出千山萬水一般。
電話隻響了兩聲，馬上響起了花沁茹的聲音，似乎就在等著這通電話似的。
“阿姨，我是媚兒。”
花沁茹先是一愣，接著才笑道：“哎呦，新娘子啊。你不是忙著伺候婆婆嗎，怎麽有功夫給我們打電話？”
“哎呀，阿姨你取笑我。”
媚兒畢竟年輕，被花沁茹一說倒害起臊來。
沈雲落在一旁輕輕拽媚兒的衣角。
“嗯，其實是這樣的阿姨。我爸媽呢，打算在市裏給我買套房子，趁著年前這幾天四處看看。可是這年底江爍公司裏很忙，我就想讓雲姐跟我陪著父母看看，也給我們出出主意，您看行嗎？”
“這事我倒是聽老沈說過了，那天你爸爸跟他出去吃飯的時候也說起了這事。對了，那天跟你爸聊完啊，老沈心情好多了，你也替我謝謝你爸。”
花沁茹回頭瞟了沈開遠一眼。後者正在一旁泡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卻豎著耳朵偷聽。花沁茹不由心裏暗笑。
“媚兒啊，我也正想問問你，雲落怎麽樣了？”
她故意提高了聲量。
“雲姐？”
媚兒衝沈雲落使個眼色。
“雲姐挺好的，就是心情不太好。阿姨，我看這兩天就讓她先住我家裏，您跟老板隻管放心。”
“哦，那就麻煩你了啊。她爸爸雖然心情好多了，不過還是沒原諒她呢，讓她暫時別回家啊……”
話還沒說完，手機被人劈手奪了過去。
“說什麽呢，誰說我還在生氣？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沈開遠瞪了妻子一眼。
花沁茹看目的達到，笑著走開了。
“嗯，那個……媚兒啊，是我。”
“老板？”
媚兒一愣。
“嗯。雲落在你身邊嗎？讓她接電話。”
媚兒眉眼一彎，把手機遞給沈雲落，小聲提醒：“是老板。”
沈雲落心下緊張，接過手機半晌沒有說話。
“雲落啊。”
沈開遠清清喉嚨。
“你幫忙歸幫忙，下星期就年三十了，你也該早點回家。我那天看你好像又瘦了，趕緊回來爸爸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
“爸。”
沈雲落眼前一花，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一直坐在一旁的淩墨見狀，忙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雲朵兒，你要記著，你永遠是爸爸最心愛的女兒。不管你做了什麽，家裏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你不要為了逃避爸爸而不回家，知道嗎？”
濃濃的親情愛意通過細細的聲波排山倒海地湧過來。沈雲落攥緊了手機，仿佛是幼年時緊緊拉住的父親的手。
淩墨不知道沈開遠在電話裏說了什麽，看著沈雲落異常激動的樣子，不由有些發急。攬住她肩膀的手也不由一緊。
沈雲落感受到他的緊張，回過臉衝他嫣然一笑。
“爸，我過幾天就回去。你不用擔心我。”
“好。正好今年你妹妹也不用外出演出，我們可以好好過一個團圓年。”
提起星醉，沈雲落沉默了數秒。
“爸，星醉她……還好吧？”
“她？挺好的，就是她那個朋友肖窈的母親病了，在人民醫院住院呢。”
“哦。”
沈雲落還記得那個微胖的，總是一臉微笑的女孩。她有些躊躇，該不該問問沈星醉陪領導出去應酬的事。回眸，正撞上淩墨關切的眼神，她決定還是不問了。
“還有……你看，年三十那天，淩墨方不方便，他要有空就讓他一塊兒過來吃飯吧。”
“爸？”
沈雲落眼睛一亮。
“好了就這樣啊，你媽叫我有事呢。掛了啊。”
電話裏傳出“嘟嘟”的盲音，沈雲落隻是怔怔地握著手機。
“叔叔說了什麽？”
淩墨看她一時悲一時喜，不免有些擔心。
沈雲落抬起臉來，唇邊浮上一朵玉蘭花似的微笑。
“爸不生我氣了，讓我早點回家。”
淩墨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我早說過，叔叔愛你，不會生你氣的。再說了，誰又會生你的氣呢？”
“淩墨。”
笑容自唇角往上蔓延，直至眼中都蘊滿了笑意。
“淩墨。”
她又叫。
“怎麽了？”
淩墨牽住她的手。
“爸讓我問你，年三十能不能上我家吃年夜飯。”
“真的嗎？”
心中一陣狂喜，淩墨忍不住將她瘦弱的肩膀摟緊懷中。
“太好了，雲落，我太高興了。我，我該怎麽辦？我該買點什麽嗎？還是……”
看他流露出一副天真的孩童般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殺伐決斷的架勢。
淩美華與媚兒對視一眼，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也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