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是一個非常幹練精明的女人，蘇老爺當年把蘇老夫人娶回來的時候，蘇老夫人治理府上的下人們就很有一套。
蘇老夫人一大早就派人來請鍾妙儀。
小瑤很上心：“夫人，老夫人在府上的分量很重，若是能有老夫人庇佑。。。”
小瑤想讓她討得蘇老夫人的歡心，鍾妙儀卻覺得難。
她了解老夫人，老夫人喜歡活潑的女子，笑意明媚的姑娘總是能夠得到夫人的傾心。
她如今的心太苦澀了，就算是勉強擠出來的笑意，也透著冷。
鍾妙儀慢慢走到蘇老夫人的院落裏的時候，老夫人正側對著她坐在椅子上喂魚。
老夫人的背挺得筆直，兩鬢的頭發已經有些花白。
鍾妙儀有一瞬間的恍惚，她還小的時候，老夫人就愛坐在那個地方喂魚，那時候的老夫人還很年輕，微微偏過頭來就能看見她，對著她微笑招手：“小怡，過來。”
回憶與現實重疊，鍾妙儀把心裏的萬般感受壓製下來，走上前去：“娘。。。”
蘇老夫人沒回頭，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吩咐一句：“給她一根凳子。”
鍾妙儀坐下來，順著蘇老夫人的目光看過來，滿池爭食的魚兒。
“原本，按照你我的身份，我是不該訓斥你的。”蘇老夫人說話緩慢，聲音依舊洪亮，“可如今你嫁到蘇家來做了我的兒媳婦，你從前是什麽身份，就要收斂一些。”
鍾妙儀順從的點頭：“是，妙儀記得了。”
蘇老夫人這才微微偏頭仔細看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恍惚的感歎了一句：“你長得。。。有些像一個人。。。”
鍾妙儀一怔，與蘇老夫人短暫的眼神對視了一下。
蘇老夫人看出來了嗎？
“隻不過你不會是她，她愛笑，眼睛是最有靈氣的。”蘇老夫人沉浸在回憶裏，低聲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她若是還在，也該有你這麽大了。。。”
鍾妙儀沒有接話。
興許是因為名字也很像的緣故，所以所以蘇老夫人才會想要再仔細看一看她吧？
“你從前，是青閣的花魁？”蘇老夫人突然提起這樁事來，鍾妙儀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蘇老夫人卻並不準備等她回答：“夢琪郡主說，你還跟唐家那個小子走的很近？”
鍾妙儀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原本。。。我是要嫁給唐堯的。”
“怎麽，你不是看上了澤衣那孩子的權勢麽？”蘇老夫人低低笑兩聲，心情很好的樣子，“雲夢琪是個有心眼的孩子，跟在太後身邊的人，差不到哪裏去，隻是我也不是隨便糊弄的人，若不是這孩子待澤衣真心，我隻怕也不敢讓她進蘇家的門。”
鍾妙儀想起之前雲夢琪和蘇老夫人聊的火熱，原來蘇老夫人心裏自有別的盤算。
“我同你說這些，並不是因為喜歡你，隻是比起你，雲夢琪的心眼太過多了一些，你在府上的日子不好過，自己要懂得消磨時光。”蘇老夫人的目光悠遠，“人生在世，沒有哪個能稱心如意，明白嗎？”
鍾妙儀不知道怎麽回答，從前十分親密的人，分別太久了，也沒有了話說。
“她小時候也學了很多的東西，那時候澤衣對她總是很苛刻，說要想學好東西，就不要怕吃苦，你會彈琴麽？她的琴談的就很好。”蘇老夫人依舊還在說鍾怡的事，她似乎是從鍾妙儀這裏看到了鍾怡的影子，一時之間難以自持。
鍾妙儀不敢彈，隻能說自己的手有些不大方便，過兩日得了空給老夫人彈。
蘇老夫人沒有強求。
短暫的對話過後就是長久的沉默，老夫人年紀大了，一個人靜坐一下午是尋常事，府裏邊沒有別的姨娘，蘇老爺從前走過幾個寵愛的姨娘，都被蘇老夫人給鬥垮了。
她是上一屆的優勝者，冷眼瞧著雲夢琪拙劣的手段心眼，就像是看戲的人一般。
把手中的魚食都撒完了，蘇老夫人才長長的歎一口氣：“澤衣還是沒在你房裏過夜？”
“是。”
“那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蘇老夫人皺眉，“他既然是你的丈夫了，你就應該盡心盡力讓他高興，若是想要府裏立足，就要有丈夫的疼愛，若是想要走到我今天這個位置，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你現在有什麽？除了一些自以為是的倔強之外，你什麽都沒有，你連倔強的資本都沒有。”
她被每個人都看透了，她就是最弱的那個人，還不肯服輸。
蘇老夫人是不是同樣也開導過雲夢琪，鍾妙儀不知道，她從來不敢奢望自己是特別的，但是蘇老夫人肯跟她說話，已經是最大的善意了。
“妙儀記下了。”她的乖巧順從讓蘇老夫人不太滿意。
蘇老夫人皺眉：“雲夢琪還曉得去爭去搶去把自己的丈夫留在自己身邊，你呢？”
鍾妙儀看著池子裏因為沒有魚食而散去的魚群：“若是沒有爭奪的理由和欲望，也就不會爭奪了。”
蘇老夫人無奈的搖搖頭，鍾妙儀還是太年輕了，她的心沒有歸順，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的徒勞。
也罷，等到吃夠了苦頭，她自己也就知道了。
“你回去吧。”蘇老夫人開口攆人，顯然不願意再說，覺得鍾妙儀有些過於固執。
即便是蘇澤衣毀了她和唐堯又如何呢？
難道事情還有扭轉的可能嗎？
她的人生和命運已經不在她自己手裏了，也不在唐堯的手裏，而是在蘇澤衣的手裏。
如今蘇澤衣還因為她的強硬而覺得新鮮，那麽再過段時間以後呢？他厭棄她以後呢？
蘇老夫人身邊的那個婢女輕聲道：“夫人已經走遠了。”
蘇老夫人微微點點頭，感慨道：“我瞧著她真是像鍾怡那個孩子，卻不愛笑，隻是時間太久了，興許是我記錯了。。。原本，我就是想要鍾怡那孩子做澤衣的媳婦，可惜了。。。終究是不可能的了，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