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褐色身影倏地鑽過忙碌的人們,跑進朱漆大門,邊喊著:“娘——我忘記拿阿飛叔叔給我做的小木劍了——”
門前一輛考究的馬車上,一個小小的腦袋從車簾後探出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兩圈,紮著雙鬏的腦袋晃了晃,用尚且稚嫩的聲音喊道:“哥哥,哥哥——還有我的老虎——”
車內傳出一聲輕笑,一個溫婉悅耳的聲音說道:“詩語,你的布老虎不是在這裏嗎?”話音未落,一隻白皙的手撩開了簾子,露出一張婉約美麗的臉龐。
小詩語聞聲回頭,看向母親手中的花布小虎,嘻嘻一笑,露出幾顆乳白色的小牙。
此時,車前人影及近,李成軒挺拔的身軀站在了妻女麵前,臉含溫柔,脈脈相望。
“拂雲呢?又瘋到哪裏去了?”他伸手捏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順口問著妻子。已過而立之年的他唇上蓄了短髭,不但不影響他的風神,反多了些英武與穩重。
楊子清從車上下來,透了透氣,說道:“進去找他的小木劍了……這孩子,沒一刻是讓人省心的。”
李成軒一手攬住了愛妻:“當母親的自是有些累的,誰讓你又不肯讓乳母帶孩子……”
楊子清微微一笑,款款道:“孩子自然要自己來帶的,倒是你……也不見得省我的心……”
“那就煩勞夫人一直操心下去了。”他坦然承認,趁著女兒與周圍的小廝親衛不注意,在她頰上輕吻了一下。
楊子清雙頰微紅,眼光裏滿是幸福。
是啊,兒女健康快樂,夫妻恩愛和睦,有什麽不幸福呢?
可是……
她的眼中還是不可抑製地露出一絲擔憂。
李成軒看了出來,攬著她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寬慰道:“放心,不會有什麽事的。”
“可是……”她看向他,“在外的這七年,我們一直過得好好的,與京中也相安無事,皇上身體也一向康健,怎麽如今……忽然這麽急著召我們回去?”
他的目光閃了閃,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低聲道:“其實,來使秘密說與我……皇兄他,得了急症……隻是秘而不宣,不知結果如何呀……”
楊子清低呀一聲,忙掩住了口,眉間不由得蹙起。
“放心,萬事都有我在……”他溫言寬慰。
話聲甫落,李拂雲又旋風般刮了回來,叫了聲爹爹,額上帶汗地便鑽進馬車裏與妹妹玩鬧去了。
“隻願我們能一直這樣才好。”她低聲感歎著,也上了車。
初夏的風已有些氣悶,帶著不知名的花香氣息,讓人心裏有些鬱鬱,偏又控製不住地發困。
馬車裏很寬敞,兩個孩子玩累了便縮在一起漸漸睡去。楊子清靠著車壁,起先還麵帶微笑地看著她心愛的兒女,過不多時,眼皮也便沉重起來。
李成軒看看愛妻,挪著身子坐過去了些,輕輕將她的頭撥到自己肩上。
她睡意朦朧,迷糊中喃喃道:“熱呢……”
他伸臂攬住她,溫聲道:“不熱……”
二
偌大的乾安殿內,門窗緊閉,鎏金銅鶴噙著蠟燭,目光呆滯;厚厚的帷幔束在金鉤裏,卻好似重逾千斤,隨時都要散落下來一般。空曠的大殿,時時傳來一陣陣間斷的咳嗽聲。
“皇上,該吃藥了。”皇後高蓉坐在床前,柔聲道。她今日穿戴的甚是樸素,想來也是沒有心思打扮。一向高貴的麵容上,透漏出一股憔悴。
“唔……”病榻上的昭和帝李臨翮含糊幾聲,悠悠醒轉。
皇後上前扶他起身,拿過軟枕幫他墊在後背。
皇帝悶咳了幾聲,由皇後喂著,將藥慢慢喝了、
皇後欣慰地笑笑,將藥碗放在一旁。
他看著她,忽而說了句:“朕不是個好丈夫。”
她動作一頓,眼中不由得湧上淚光,可她急忙克製住了,作笑道:“皇上這是說的什麽話呀……”她回身看向他,有意改變一下氣氛,“若是皇上覺得虧欠臣妾什麽,那就要快些好起來,好好補償一下臣妾才是。”
皇帝笑笑不語,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手。
皇後一時情動,俯身下去,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深情道:“臣妾什麽都不求,隻願皇上快些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