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念君何時歸 上
夏季過去一大半的時候,瓊兒還是回了長短亭的後院,臨走辭行的時候絕塵隻是含笑淡淡的點了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瓊兒心想這和尚還是那樣,裝成得道高僧的樣子,但是那張英俊的過分的臉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張和尚該有的臉。
桃花樹下空蕩蕩的,瓊兒不知道還在期待什麽,隻是心裏還是不禁像缺了一塊一樣。空庭沒有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初來京師的日子,整日守著的長短亭。好在正值夏季,香料香囊什麽的賣的都十分好,也不至於覺得閑。
偶爾翻看翻看紅豆的賬冊子看看自己手中的店又賺了多少,成衣鋪、綢緞莊、染坊,實在坐不住了就去各大鋪子轉轉一日的光陰就又溜走了。墨良雖不再檢查瓊兒的功課,但這麽些時日下來瓊兒已然形成習慣,詩文、古籍、音律、武功都不再需要他人指點,隻是再也不曾動過櫃中墨良鑄的那把劍。
墨良待在屋中的時間越來越長,一日三餐幾乎都能同桌而食,隻是飯桌上總是靜靜的。
這一日瓊兒在長短亭中手握一卷詩經正昏昏欲睡,聽到一聲幾美的女生,生生將她從周公眼前拉走。睜開朦朧的眼隻見隔著矮木櫃站著一著冰藍薄裙的女子,發髻是極簡單的,隻在盤起的髻上墜這一串於衣裙同色的冰藍的穗子。炎炎夏日看去,說不出的清爽與精神。
那女子又耐心問了一句:“請問這裏的製香師傅在嗎?”
瓊兒將神思從眼前女子的裝束上收回來,整了整發髻正色道:“我就是這裏的製香師傅,請問這位姐姐想要什麽樣的香呢?”
冰藍色衣裙的女子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接過瓊兒斟好的冰鎮過的酸梅湯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而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好像不知該如何開口,微抿了一口酸梅湯才開口“聽聞你這長短亭中能夠定製香,所以我來瞧瞧。”說完有些尷尬的褪下腕間的碧玉鐲子,看了一眼似有些不舍的推到瓊兒麵前“這權當做定金,姑娘你看。”
瓊兒瞧著女子看那鐲子的神色,臉上帶了笑不動聲色的將鐲子重又推回去“姐姐都不曾說過要求,瓊兒還不知姐姐想要怎樣的香,許瓊兒也不一定製的好呢。至於這定金,不如改日我去姐姐府上拜訪,待交了香再付銀錢,可好?”最後那句可好,瓊兒特意學了鳴遠的語氣,如此聽來好若商量,配著這淡淡的笑讓人委實不忍拒絕。
第二日,瓊兒如約叩響了女子的門,等了許久開門的竟然就是昨日那著冰藍衣裙的女子。瓊兒不得不有些驚訝,看著女子的衣著、氣度、舉止原想該非權即貴的才是,為何會親自開門來迎?進了門才瞧清,這園裏也還算大,隻是草木疏於打理,生長的太過茂密掩了這園子本來的樣子。
越往裏走,越發覺得奇怪,這偌大的園子,竟不見一個伺候的下人。不禁就想起了鳴遠,鳴遠的園子也是這般,靜得讓人受不住,那這女子也是因為極喜靜麽?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至於連個開門的門童都不製備吧。
最後停下的不是正廳也不是偏廳,而是一間閨房,也是極簡單的擺設,桌上擺著文房四寶,牆角靠著個形狀怪異的木質盒子,大概放的是把琵琶吧。環顧一周之後,瓊兒坐在了房中央的圓桌邊,女子伸手倒水,可是水壺中一滴水也倒不出來。
女子麵色一紅讓瓊兒稍等片刻,還未等瓊兒的“不用”說出口,女子很快就閃身離開了。此時瓊兒心中隱約明白了,不是喜靜而是這裏或許根本就沒有下人,可是這麽大的園子,難道就隻有這女子一人住著,豈不是很奇怪嗎?
莫非她是修煉成形的精怪,想到這裏瓊兒笑著擺了擺頭,自己這腦袋裏成天想些什麽不著邊際的東西。此時女子走了進來,額間有幾滴汗珠,看來這水八成是她自己從井裏打上來的,這大熱天的坐著不動都閑累更別說打一桶水上來了。
女子的臉不知是因為使過力還是尷尬,愈發顯的紅了,“茶葉湊巧沒有了……”還未等她說完,瓊兒笑著喝了一大口水“這井水清涼甘甜,喝著更加消暑呢。”說完隻見女子尷尬的一笑,臉更加紅了。
屋子裏忽的就靜了下來,瓊兒低頭喝了幾口水之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姐姐,你這園子……你若有何難言之隱同我說說可好?瓊兒雖不一定能幫的上你,但是說出來解解憂也好啊。”不知為何,昨日恍惚中醒來瞧見這一身冰藍的女子時,心中就生了莫名的好感。
女子臉的紅已經退去,露出比尋常女子更加白皙的膚色,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座園子裏確實隻有我一人,呂嫂偶爾來幫我幹幹粗活,前些日子她新添了孫子,我便準了她幾日的假。”
瓊兒看著女子深邃的五官,羽扇般的睫毛,其實她還是很美的,饒是自己見過許多美的無法形容的臉,她還是算是美的,有種說不出的異域風情。“那,你的親人呢?”是啊,這偌大的園子置辦下來也非小數目,為何會隻剩下她一人守著?就算家已經敗了,又為何不賣掉園子,這賣掉園子的錢,也夠尋常人家生衣食無憂過許多年了。
“我不是漢人,我的母親是西域女子,我在京師沒有親人。”原來如此,怪不得聽她的口音感覺有哪裏有些不一樣,但具體真要說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她是異族女子,這樣她的膚色、她的口音、她的異域風情就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獨居於京師,為何不賣了這座園子,如此你可以安穩的過完下半生。”瓊兒似乎忘了自己此行是來商討製香之事的,滿心滿腦都是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