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茶涼了換否
為什麽她沒有提及報仇的事,是真的不想報仇,還是不想同我說?鳴遠眼中神色暗暗一動,當然這是瓊兒看不到的。
不知怎的蘇瓊漸漸的睡著了,半夢半醒之中似乎聽到有簫聲響起,曠遠悠長仿佛來自天際。而那株桃花樹下立著位白衣蹁躚的少年,桃花瓣也醉了一般化作漫天飛舞的彩蝶圍繞在他身旁,光穿過他柔和的側臉,剪影寥寥幾筆,一切都美好的像畫一般不真實。
或許我真的是醉了,這是夢吧,夢見仙境了嗎?可是桃花瓣伏在臉上桃花香滿溢在一呼一吸之間的感覺又太過真實,緋色的花瓣如羽毛一般瀉了她一身,是桃花仙怕她涼了嗎?花仙姐姐一定是為善良美麗的精靈吧……可是我太困了,就容我再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見瓊兒漸漸睡著了,鳴遠脫下外袍輕蓋在她身上,她該是真的太累吧。不覺竟望著瓊兒的睡顏入了神,近來自己似乎是不太一樣了,對眼前的人太過上心了,向來不會與人前流露一絲情緒的,可是在她麵前為何屢屢破例?
站在桃花樹下,心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他本就不是願意欺騙自己內心的人,對旁人看的透對自己更是如此。借著河邊清冽的風,將自己的心一點一點的破開來,一絲一縷的查探,最後卻不明白是為什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她,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隻是眼下瓊兒想要七絕毒的解藥,是誰中了毒?不是她自己,那會是為誰冒這麽大的風險呢?不論是為誰,這一趟必不會讓她涉險。鳴遠伸出手在要觸到蘇瓊臉頰的刹那又停了下來,指尖太涼,會驚到她的,不覺笑了笑又將手一點一點的收回。
瓊兒是在鳴遠低沉的聲音中醒來的,周遭是淡雅的香氣,是自己親手調製的香囊的味道。這一覺睡的很是舒適,困倦從四肢百骸一點一點的散去,清澈的舒適感隨著白衣上沾染的淡雅香氣一絲一絲的注入自己的體內,終於有種精神百倍的感覺了。
將鳴遠的外衣遞還與他,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對著鳴遠展顏一笑“沒想到竟然睡著了,嗬嗬,我們這是要回去了嗎?”略去迷蒙中聽到的簫聲不提,實在不知到底是夢還是真是。
沒有回答瓊兒的問題,鳴遠自顧向官道走去,不知何時那裏停了一輛馬車。蘇瓊也跟著走過去,坐在馬車柔軟的皮草軟墊上,鳴遠才開口“等天色暗了再進城,我們去嚴府。”聞言蘇瓊一驚,嚴府,去嚴府做什麽,還得天黑了再去?
難道這是要去偷解藥?可是自己並沒有完全準備好,那地圖還有些記不清的地方,就這麽貿然前去萬一被發現了就什麽都完了。“鳴遠,其實這件事你沒有必要幫我的,這很危險,我不想……”
鳴遠靜靜的瞧著蘇瓊等著她把話說完,瓊兒瞧著鳴遠如此看著自己後麵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一個想字拖了好久也拖不出下文。
“不想什麽?瓊兒不信我?”或許是天生如此,鳴遠永遠是嘴角微微上揚,淡淡微笑的模樣,一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模樣。感覺到瓊兒的不適,他稍側了身,自一旁箱中拿出兩套夜行衣,遞到瓊兒麵前,“下車前換上,今晚我們就去拿七絕毒的解藥。”
出生於南疆白氏家族,骨子中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含而不露,方才說那句“不信我”時,眸中透出的自信,讓人忍不住去相信。
馬車停下後鳴遠先下了車,待蘇瓊換好夜行衣下來所見的並不是她所熟悉的嚴家庭院的外牆,“這裏,是哪裏?”蘇瓊不解的開口問到。
順著鳴遠的目光瓊兒扭頭看見了一株倚牆而生的參天大樹,看來是一株百年老樹了,眼見估計四個蘇瓊也不一定合抱的過來。原來如此,此處應該也是嚴府的某處外牆,隻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罷了,而嚴府的院牆實在太高,牆邊夜裏又設有公輸家的機關。
若是從尋常熟知的牆上潛進去就算不被發現,也很容易被公輸家的暗器所傷,但是從這顆樹上下去,許就可以落的遠些,避開機關。而此時既然不是自己熟悉的位置,那麽應該就不是嚴府重要的地方了,這麽走雖然繞的遠了,但是避開對方防守最強的地方,於己也安全些。
蘇瓊有些疑惑,為何鳴遠比自己更加熟悉嚴府的構造,上次也是他帶自己進來的。眼下的情況,似乎他謀劃不止一兩日而已,連自己在地圖上都沒有發現的地方,他又是怎麽知道的,鳴遠到底是什麽人,他還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立刻斬斷自己想先去的念頭,既然已經決定要相信他就要一直相信下去,若是想害自己造就可以下手了,何必還救她那麽多次?我身上又沒有什麽是他可以謀求的,一定是自己多慮了,一定是。
天色越來越暗,身著夜行衣很快就被完全隱在夜色之中了。好歹苦練了幾日的輕功,現在上一棵樹而已對蘇瓊而言已經不算難事,饒是這棵樹比起普通的樹確實是高了不止一點點。
站在樹梢上,這下他們在明自己在暗,嚴府內的一切看得十分清楚。鳴遠像走在平地上一般走向地下,蘇瓊見了十分吃驚,不是吧,這好像不是輕功吧,他真是神仙不成嗎?伸出腳探了探,空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是可以踩的實的東西。
再自己感覺了片刻,原來是一條黑色的綢緞,忽然想起被困在洞中的時候綠婉姐姐也是喜歡用緞帶的,綠婉姐姐也是南疆人,怎麽南疆那邊的人都是這麽用緞帶的嗎,還真是奇怪啊。
如此想著,已經踏著緞帶滑落到鳴遠身邊,這樣就躲過了牆邊的暗器,還真是聰明呢。伴隨著鳴遠低聲吩咐“如果走散了,就呆在原地等我,不要亂走。”耳邊倏地一聲,想來緞帶已經被收起來了。隻見眼前幾乎全部是沒腰深的雜草,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師,嚴家還將這麽一大塊空地留出來,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這裏既然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地方,那麽隻能寄希望於鳴遠了。二人小心翼翼的在嚴府中饒了許久,需時時提防守衛巡查的家丁,又要辨路,還真是困難。蘇瓊伸手準備拍鳴遠的後背,伸手竟撲了個空,輕聲換了句鳴遠,鳴遠你在嗎?沒有人回答。
心髒漏跳半拍,倒抽一口涼氣,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跟丟了,這下該如何是好?不知這裏是嚴府的什麽地方,是不是地圖上自己記得的位置,可是眼下就算是自己知道的地方也沒有用了。周圍實在是不怎麽亮,而地圖和真實的路畢竟是有區別的。
該怎麽辦?是按記憶的路折返回去,還是就在這裏等鳴遠發現自己不見了,再回來找?好在眼前是幾處假山,假山的山洞也足夠自己藏身的,而隱在假山之中,被巡查的家丁發現的可能也不大,不如就先藏在這裏看看情況,若不見鳴遠回來找自己就冒險找到回去的路,在樹上等他好了。
就這樣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將瘦小的身體弓了又弓,縮在一塊方寸之地等待鳴遠回來救自己,在心中默默祈求了萬遍,鳴遠快些發現我不見了啊,快點回來啊,一定不可以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