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內疚,潸然淚下
安筱然走了過去,溫柔地問道:“泡得還舒服嗎?”
“嗯。不錯。”裴澤騫點頭。
“那我們下去用餐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安筱然笑著上前,伸手輕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們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像樣地吃過一頓飯了。”
裴澤騫聽了,不禁羞愧地低聲說:“對不起。這段時間真的委屈你了。”
“噓。”她伸出纖纖素手輕輕地捂住他的唇,嫵媚地笑,“能夠呆在你身邊,天天看到你,就已經讓我感覺很幸福了。所以,不用說對不起。”
裴澤騫無語歎息。
兩人並肩一起下樓,當裴澤騫看著那燭光搖曳,美酒飄香,鮮花怒放,菜肴如藝術品般精致時,心下不禁又酸又澀,低聲說:“
辛苦你了!這些原本是我該為你準備的。你這樣,真的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安筱然笑道:“誰說浪漫就隻能是男人為女人準備?隻要兩個人是真心相愛,誰為誰準備不都一樣嗎?以前,你寵著我護著我疼著我,我不是很安然地享受著麽?如今你沒時間沒精力,就自然該由我來負責了。所以,你不必有負擔,隻管好好地享受我給你的浪漫就行了。”
“謝謝你。”裴澤騫百感交集,感激於她的體貼與大度,禁不住動情地將她的手輕輕放於唇邊輕吻。
她開心地笑了,輕輕地推了推他,“走吧!去好好嚐嚐我的廚藝。”
裴澤騫點頭,牽著她的手坐了下來。
安筱然舉起酒杯,淺笑盈盈,“為我們的一百零五十天紀念日幹杯!”
“一百零五十天?我們竟然在一起快一百零五十天了麽?”裴澤騫愕然,“時間竟然過得如此之快,難為你記得如此清楚。”
“那並沒有多難啊!因為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幸福,要想遺忘實在很費功夫呢!”安筱然笑。
“筱然,你真的太用心了。”裴澤騫越發地羞愧不已。
“嘻嘻。幹杯吧!”安筱然舉杯與他手裏的酒杯相碰,然後率先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倒置笑看著他。
裴澤騫自然也毫不猶豫地仰脖一口飲盡,並且急忙為她的酒杯裏斟上酒。
安筱然輕盈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留聲機前,放上早就準備好的唱片,當聽到柔情浪漫的音樂如水般輕柔地流淌時,她笑了,“我真的很喜歡這些古老的東西。覺得隻有這樣才有一種懷舊的浪漫情調呢!”
轉過身,她輕柔地向他伸出手,笑靨如花,“來吧!請我跳一曲吧!”
“好。”裴澤騫無法拒絕,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輕輕地摟住她隨著音樂節拍擺動著身子。
她很自然地將頭輕輕地依偎在他的懷裏,低聲歎道:“今天晚上,我永遠都會記住的。在我刻意製造的浪漫中,我是這麽的幸福。你呢?你又是否會記住今天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我,還有這樣的音樂?”
“會的。”裴澤騫隻覺得咽喉又幹又澀,當這個字吐出口時,感覺很痛苦。
“謝謝你。我真的很滿足。”她抬起頭,踮起腳主動地去吻他的唇。
他雖然根本沒有心情,卻無法拒絕,隻能閉上眼睛,任由她動情地吻著自己。
良久,她才戀戀不舍地鬆開了他,沉默地依偎著他踩著音樂的節拍輕輕地搖擺。
一首曲子之後,她放開了他,笑道:“吃飯吧!菜都該涼了呢!”
裴澤騫點頭,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到餐桌前重新坐下。
安筱然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他碗裏,笑嘻嘻地說:“雖然知道你的口味已經變得偏辛辣了,可是我還是做了偏清淡的食物,因為這一頓是我特地為你做的,我希望以後每當你偶爾吃起這些菜的時候,也能夠一並想起我。”
裴澤騫拿著筷子的手一滯,抬頭情緒複雜地看她,“你在說什麽?”
安筱然淡笑,“你如此聰明,又怎麽會聽不懂我說的話呢?我隻是在說你想聽的話。當然,這也是我想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那就是成全你!雖然現在尹霜失憶了,成了冉忻雲的女朋友,冉忻雲甚至還想娶她為妻,可是不打緊。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你真正想要一件東西,或是一個人,一定會想盡辦法得到的。可能需要費些周章,那對你來說並沒有太大的難度。你終究能夠把尹霜重新拉入你的懷抱的!”
“你別自作聰明!我並沒有想過要娶她!”裴澤騫放下筷子,口是心非地矢口否認。
“不必否認了。這些天,你對她如何,我真的看得清清楚楚了。原來,我一直不肯認輸,隻是因為我以為她死了,所以我想我又何必傻到跟一個死人爭風吃醋呢?為了一個死人離開你更不值當了。而且,我又想,你從前是那樣苦苦地喜歡過我的,隻要我努力,傾心去愛你,一定會感動你,讓你重新愛上我。可是,昨天晚上,我看到尹霜還活著,我看到你沒有來得及品嚐她活著的驚喜,卻苦苦地恨著她不僅遺忘了你,更還做了你兄弟的女朋友!尤其是當你聽到他們竟然有結婚的打算時,你失態到都無法在申老爺子麵前維持甚至的禮貌了。隨後,你徹夜不歸,寧願在外麵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並且嫖妓來發泄你心裏的痛苦與憤怒,也不願意回來跟我在一起。或者是害怕看到我內疚?又或者是在這種時候,你討厭看到我,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了阻礙?事到如今,否認已經沒意思了。我再裝聾作啞,自欺欺人,也不過是將自己至於更可悲的境地。可是你知道的。我不願意這樣。我安筱然再卑微,也不願意讓自己淪陷成為一個毫無尊嚴的女人。所以,這頓飯後,我會離開。開心地帶著對你的祝福離開……”安筱然說到這裏,終於禁不住潸然淚下,再也說不下去了。
“筱然……”看著她這般痛苦傷心,裴澤騫恨不得狠狠地給自己幾個耳光。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說中了他的心理,他想否認,可是他知道他的否認是那般的蒼白無力。
他真的是個混蛋!竟然傷害了兩個最最無辜的女人!他到底算什麽男人?
安筱然痛苦地流了一會淚,最後拿起桌上的餐巾用力地擦幹淨了臉上的淚水,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脆弱地笑道:“我真無用,本不想哭的。可沒想到到底還是哭了。對不起。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將我方才那副醜模樣記在心裏。今天咱們最後的這一頓飯,我真的很想給你留下美好的記憶。所以忘記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忘記我方才的樣子,就讓我們開開心心地過完今天晚上吧!”
說著重新舉起酒杯,笑道,“這酒喝起來真的感覺比平日裏更香甜呢!所以,咱們多喝幾杯吧!”
聽著她瀟灑的語言,看著她輕鬆的笑靨,卻無法忽視她眼睛裏的傷痛,嘴角的愁苦,裴澤騫情不自禁地想起年少時初見她時的怦然心動,想起家破人亡時看到她躺在舒方城懷裏微笑的痛苦,想起這些年來天天在夢裏思念她的傷感,更想起她為了自己被舒方城強暴並且鼓起勇氣拿玻璃杯捅進舒方城的肚子……往事就這樣一幕幕如走馬燈似地在他腦海裏閃過,那其中的愛恨糾纏讓他的眼睛禁不住濕潤,心也碎了一地。
他,努力了這麽久,終於盼到了他心愛的女孩,卻在最後要背棄這所有的一切麽?
他不知道,他深深地迷茫了自己……安筱然見他愣愣地看著自己,便也不再理會他,自端起酒杯獨自一人接二連三地喝了起來。
不過一會兒,一瓶酒已經見了底。
她拿著酒瓶倒完最後一滴,喝盡之後,笑道:“真好。酒喝得幹幹淨淨,那麽我們之間也要結束得幹幹淨淨!澤騫,為了讓我走得舒服點,你千萬不要攔我!不然,我真的會舍不得走的。”
裴澤騫低頭看著自己指節泛白的手,低聲說:“那便不要走。”
安筱然苦笑,俯過身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溫柔地說:“你知道你說的不是真心話。”
說著站了起來,笑道,“再見。澤騫,這輩子就讓我們後會無期吧!”
說完之後毅然轉身,快步走到樓梯旁,拿起那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裴澤騫,一咬牙便匆匆走了出去。
酒意讓她的腳步有些虛飄,大腦也略微地混沌,但她喜歡自己的這種狀態,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對自己狠心。
她將行李箱放進車子的後備廂,然後轉身上了車,最後看了一眼那燭光搖曳的樓宇,淡淡一笑,隨後發動車子,一踩油門,便開著車駛出了院子。
當那汽車碾壓地麵的聲音驚醒了一直處於呆愣狀態的裴澤騫,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到那車子如利箭般衝破黑色。
他無力地閉上了眼,抱住了痛得像要裂開般的頭。
可是突然,一聲劇烈的撞擊聲傳到了他耳中,驚得他立即跳了起來,沒命地衝出屋子。
路燈寂冷的山路上,他隱約地看到了那忽閃個不停的車尾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