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完美,無懈可擊
尹霜聞言,深知自己失言在先,竟然無法應答,隻是心裏又酸又澀。
冉忻雲也知道自己說得有些過火了,便急忙說些其它的事情岔了開去,在他極力的掩飾之下,尹霜終於可以和他自然地談笑。
吃過飯後,雙頰酡紅的尹霜站起來想收拾碗筷,卻也被冉忻雲阻止了。
她隻能坐在沙發上看著冉忻雲忙碌的背影默默出神。
冉忻雲收拾好一切走出來,溫柔地笑道:“你看起來很累,不如回房間睡會吧!我剛回來,需要去單位報個道,就先走了。”
尹霜正發愁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跟他相處,他這樣一說,不由越發地暗暗感激他,知道他其實就是想給她留以空間,不給她任何壓力。
她站了起來,笑道:“工作要緊,我就不留你了。不過,讓我送你到門口吧!”
“好啊!”冉忻雲點頭。
兩人並肩出去,尹霜看著他上車離開後,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慢慢地回了屋子。
而遠在大洋彼岸的紐約,某一個廢棄的廠房內,一個長發及肩,滿麵胡須,渾身上下布滿縱橫交錯鞭痕的男子痛苦地跪立在地上,他的雙臂則被人用鐵鏈綁住懸掛於橫梁之上,雙手指甲皆被人揭走,血肉模糊的手指頭已經呈青黑色。
他呼吸急促,雙眼緊閉,沉沉地陷入昏迷之中。
可是一陣車輪碾壓地麵的聲音突然傳至他的耳中,他猛然睜開眼,倉惶四顧,側耳細聽,想分辨出那聲音究竟是來自可怕的現實,還是來自虛擬的幻境。
可下一刻,他絕望地看著原本緊閉的鐵門緩緩地拉開了,那曾經被他睥睨恨不得狠狠踩在腳下的男人如修羅般走了進來。
一看到他,英俊的臉上立即浮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一個冰冷如從地獄裏冒出來的聲音淡淡地傳遞到他的耳中,“方舒城,我原本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看來我真的低估了你。你倒真的挺有幾分男子漢氣概的。”
“呸!”舒方城深吸一口氣,朝著裴澤騫的臉上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找死!”阿偉怒斥上前,舉拳就給了舒方城當胸一拳。
舒方城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口血沫噴吐在地上。
裴澤騫掩鼻冷冷地說:“舒方城,事到如今,還不肯說出你找的那群海盜到底在哪裏出沒麽?”
舒方城聞言,突然喋喋怪笑起來,“裴澤騫,我就是要你永遠找不到你想要找的人!看著你痛苦地活著愧疚之中,我真的很快意!安筱然喜歡你,以為這些年你對她一直念念不忘,是她可以一輩子愛著的好男人,可是她卻不知道,你早就背叛了她,你不僅不再愛她,反而喜歡上了另一個女人!為了那個女人,你不惜天天像遊魂一樣在海上飄來飄去!裴澤騫!我鄙視你!鄙視你以為你自己情深意切,卻同時狠狠地虧欠了兩個女人!所以去死吧!”
裴澤騫又氣又惱,突然上前,從一旁的台子上拿起一把刀上前,隻見刀光一閃,舒方城慘叫一聲,手臂上一大片皮肉便被裴澤騫嫌棄地扔在了地上。
一條狼狗撲了上前,一張口便將那塊染了塵土的皮肉吞進了腹中。
舒方城看著殷紅的血珠自雪亮的刀上滴滴滑落,冷冷地說:“很好。那你就一直不說吧!等我將你身上的皮全都割下來之後再好好考慮不遲。”
說完將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擲,轉身正欲走,阿偉卻突然上前,俯在他耳朵上輕輕地耳語了幾句。
裴澤騫一聽,原本一臉怒色的臉突然就充滿了嘲諷的笑意。
方才稍稍緩過神來的舒方城一看到他臉上的笑意,不由心頭一寒。
隻見裴澤騫緩緩地走到他麵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嘴角高高地挑起,“讓你失望了!我的人現在已經抓到了那群海盜。我,現在就要過去一刀刀地將他們的血肉給割下來為尹霜報仇。至於你,你就慢慢地爛死在這裏吧!雖然這樣有些便宜了你,可是我已經厭倦了再看到你了。後會無期!”
裴澤騫說完之後哈哈大笑離去,隻剩下舒方城一人如野獸般憤怒而絕望地咆哮著。
傍晚時分,裴澤騫才一身鮮血地從一條船上走了出來,站在另一條船上,看著阿偉帶著人將那條船砸穿,然後慢慢沉於海麵之下。
海麵上仍然飄蕩著幾抹鮮血,那是十幾個海盜身上的血,他們的血染紅了船隻,也染紅了海麵。
一陣微風吹來,帶來濃重的血腥味,裴澤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眼看著那日漸西沉的夕陽,喃喃低語,“尹霜,我給你報仇了。”
話說出口,心卻依然沉重不堪。
她的死,就算他多麽想無視,也無法掩飾他的錯誤。
其實,他才是害死她的真正罪魁禍首,是他自私而卑鄙地將她扔在了小島之上……他再沒機會贖罪了,再沒有機會輕撫她那冰冷卻令他莫名著迷的微笑,更沒有機會再將她緊緊擁抱,默默地數著她的心跳,真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了……有些事情,他承不承認,都已經太晚太晚……這天晚上,他獨自坐在甲板上呆了整整一晚。
當黎明來到之後,才疲憊不堪地起身,開著船回到了岸上。
大仇已報,裴澤騫卻突然有種迷茫的感覺,一時之間,他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該做什麽。
阿偉走到他身邊,輕輕地問道:“大哥,車子已經準備好,我們現在是回紐約,還是去機場搭乘飛回L市的班機?”
裴澤騫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看著平靜的海麵,沉默良久,才沙啞著聲音說:“回紐約吧!”
阿偉有些奇怪,但看看他冷峻的臉色,也不敢多問,自打開車門請他上車。
裴澤騫上了車,眼睛看著窗外,當那片藍得讓人心碎的海終於看不到時,這才緩緩收回了視線,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回到紐約時,已是正午,裴澤騫在酒店的餐廳落寞地吃了點東西,便快步回了房間。
進入狹小的空間,他再度聞嗅到了來自身上的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也再度讓他想起了尹霜,這讓他難受莫名,便快速地將身上的衣服褪盡,隨手就扔進了一旁的壁爐,看著火焰將衣服燒成灰燼之後,這才快步走進了浴室。
他往浴缸裏注滿了熱水,然後躺了進去。
溫度明明很高,一下子就將他的皮膚燙紅,可是他卻仍然覺得全身發冷。
他想,他這輩子隻怕再也無法溫暖起來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任由自己的思緒亂飄。
他記起了初遇尹霜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是尹綽的六十大壽,也是他到L市整整一年的日子。
尹沁悠暗示他,她還是很幹淨的處女之身,隻要他願意和尹家合作,她可以任由他索取。
而他那天正好很無聊,看到尹沁悠那樣直白,他不禁起了戲弄之心,這才出席了那場無聊的宴會。
幾杯酒下肚,他便厭倦了那毫無意義的寒喧,獨自一人走到陽台黑暗的一角默默地想著心事。
隻是沒待上幾分鍾,一個身著紫色及膝小禮服的女孩便突兀地闖入他的視線。
她有著一張側麵線條很柔和很美麗的臉。
她的五官極其精致,眉毛不畫而清,纖長而卷曲的睫毛之下,一雙大大的眼睛水盈盈的,晶瑩剔透,仿佛世界上最最珍貴的瑪瑙一般光華四射。
而秀挺的鼻子下,有著一張殷紅而飽滿的櫻唇。
線條也極其的柔和美麗,讓人禁不住幻想,如果吻上去,那張紅唇該有多麽地柔美多汁。
她的一切都很美,簡直無懈可擊。
但是最讓裴澤騫莫名心動的,是她的那雙如瑪瑙般晶瑩剔透的眸子,讓他莫名地憶起深藏在靈魂深處的那雙眸子。
她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神情有些落寞地注視著魍魎的夜色,纖長而白皙的手指間有著一杯殷紅的酒,她緩緩舉起放在眼前凝視了幾秒,最後低低歎息一聲,將酒杯放在了那兩瓣極其誘人的唇瓣之間一點一點地抿著。
他看著酒液一點點減少,隻覺得自己仿佛化身了那股酒液被她緩緩地吞下了肚子,一時之間,一顆冷寂的心突然就莫名地跳動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個身著藍色西服的男子悄無聲息地來到女孩的身後,出其不意地伸開手將女孩抱在了懷裏。
女孩猝不及防,輕叫一聲,卻沒有回頭,隻是輕鬆地將頭靠在了男子的胸膛之上,溫柔地低語,“你來了?是不是也厭倦了這種場合?”
“嗯。不過幸好碰到了幾位同行,和他們聊得倒也很投機。隻是聊到一半,突然看不見你,所以慌慌張張地四下找尋你,沒想到你卻獨自一人站在了這裏。怎麽?尹沁悠是不是悄悄地為難你了?”
“沒有。她不像她媽。”女孩輕輕搖頭,“一直以來,她對我不算親熱,可也談不上刻薄。能夠做到她那樣,已是很不易。我想她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女孩。”
“善良?嗬嗬。但願吧!”男人嘲諷一笑,隨即說,“雖然這不是我們的盛會,不過我們既然來了,不如好好地享受一番吧!讓我們快樂地舞一曲如何?”
“好啊!”女孩點頭,清澈見底的眼睛裏閃現出一抹喜悅。
“走吧!”男人優雅地向她伸出了手。
她溫柔至極地抿唇一笑,輕輕地將手放進了他的臂彎,婷婷嫋嫋地隨著男人離開了。
看著那一對相偕而去的男女,裴澤騫突然莫名煩躁,仰脖一口將酒飲盡,騰地站了起來,走進了那四處飄蕩著悠揚音符的大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