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其意而為之
“既然大國聖使如此胸有成竹，在下也就無需再擔心了。我們索性再等兩天，並按照聖使的意思把原來合約草本中的歲供、歲幣改成贈幣、贈禮，給他們足夠的麵子，但其他方麵我們則絕不能再讓步了！”
小梁太後也知道耶律師的話是有道理的，有時候是需要一些讓步的。
“太後放心，其他方麵當然不用你們讓步，合約草本改歲為贈就已經算是很大的讓步了，漢人喜歡說的一句話是換湯不換藥，其實有的時候她們更喜歡相信換湯即使換藥！隻要表麵上做出一些改變、能夠讓他們自欺欺人足矣！這些南人要的就是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對於實質問題他們反倒並不十分在意。我堅信最多三五天的光景，他們就會乖乖地來簽字畫押的，實在不行的，你們今天晚上再加點料，逼一逼、嚇唬他們一下！”
耶律師信心滿滿地安慰著。
不說趙宋使團內部在爭論不已，也不說西夏的小梁太後和耶律師在行宮內得意洋洋，單說在夏州城折騰了近兩天的各路軍卒幾乎把夏州城翻了個遍，到底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也使得整個西夏高層、特別是小梁太後有點沉不住氣了。
好歹有一點開始柳暗花明，那就是鎮遠侯那邊終於有了消息。根據屬下的報告，鎮遠侯梁迄甫已經在返回夏州的路上，正常情況下明天一早就能參加和談。
既然清風公主暫時渺無音信，如果能夠找到鎮遠侯並與他當麵交鋒想來也許會得到些蛛絲馬跡，畢竟隻要鎮遠侯本人在眼前就不怕他搞什麽鬼，救出清風公主的可能性也就大了幾分。
而且、而且，還有一個更為積極的因素，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赫連鐵樹竟然有了反應，至少手指頭開始有了動作。盡管要真正蘇醒也不知道還得多少時間，甚至蘇醒過來之後還能否記得以前發生的事，但至少有多了一份希望不是？
如果讓他與鎮遠侯見了麵，估計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也不一定。
小梁太後當然希望這一刻早日到來，以便早一刻確認自己的愛女是否安全，但說實話，她從內心裏又害怕這一切真相大白之時，麵對的將是那個她最不想見到的結果。愛奇文學iqiwxm￥#最快更新
所以，盡管一切似乎見到了曙光，但饒是小梁太後這樣的女強人仍感到焦躁不安、力不從心。
但願、但願天亮後會一切如願，但願自己唯一的女兒會平安無事！小梁太後心裏暗暗祈禱。
輾轉反側這件事通常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小梁太後今夜難眠自然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內外交困。
世界是多麵的，事情也總是照著各自的軌跡在不停的發展，正所謂如東流逝水、不舍晝夜者是也。
趙宋使團方麵也好不了多少。返回的路上，章楶、王安禮仍然充滿著悻悻然和橫眉怒目，就差在路上繼續舌槍唇劍、爭論的麵紅耳赤了。
因為有西夏兵的保護，加上整個夏州城形勢緊張，大隊人馬返回客棧倒也平安無事。隻是使團的正副使的關係仍然是劍拔弩張，進入客棧後兩個人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各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兩人當然都沒有閑著，各自抓緊書寫自己的建言和情況匯總，隨即以八百裏加急的形式發向東京汴梁的各自後台老板，半是通報情況、半是想得到什麽指令，以便決定接下來的談判策略等等。
當然，兩人心裏也清楚的很，現在臨時抱佛腳根本就不管用，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是客觀規律，並不因為他們個人的迫不及待或者位高權重而有絲毫改變。但徒勞無益歸徒勞無益，即使向自己的後台通報也並非為了真能及時得到指示，關鍵這既是表忠心、又是防備秋後算賬的最好招數，是混跡官場、明哲保身之絕技。
就在他們兩人在這裏勾心鬥角、無所不用其極的同時，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種本來不該出現的危險正悄悄地降臨在他們所住的客棧。
這種危險不僅設計的天衣無縫、而且還接二連三。
因為有雙方達成的協議，趙宋使團的安全保衛由他們自己負責，所以一旦進入客棧，原來陪同的西夏衛兵也就撤走了，剩下的自然就是由隨從他們來的一些士卒外加暗地裏陪同的齊魯八怪等江湖人士負責了。
滿以為經過白天的一次中途遇襲、接著又進行了首次談判，至少使團的安全問題應該無虞了，也正是因此章楶、王安禮才安心繼續他們的內鬥，甚至連額外的安全措施都沒有采取。
他們哪能想到，自己的駐地不僅一直受到監視，而且還被幾方麵的人虎視眈眈！這不，入夜不久，幾道黑影就已經撲向他們居住的客棧。
不得不說，客棧的整體防守還是夠出類拔萃的，尤其是身在異鄉、又都是些惜命的主，他們自然是盡可能的小心謹慎。幾乎片刻之間，齊魯八怪已經有了反應，那四五個黑衣蒙麵、手持利刃的角色立即就遭到了圍攻。
對方顯然也算高手，在齊魯八怪的圍攻下雖然節節敗退、但也並非全無還手之力。齊魯八怪也是賣命、招招都是狠手，因為他們來之前已經得到童貫的親自授意、一定要保證談判使團是的安全，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一個個奮不顧身、身先士卒。
武夫就是武夫，齊魯八怪的老大妖魔鬼怪傅希元本也算老奸巨猾之輩，怎奈因為白天被連續襲擊窩了一肚子火，晚上本打算輪流休息一下的，沒想到又被攪了美夢，一氣之下自然惡向膽邊生並下決心乘勝追擊、巴不得給敢來搗亂者殺一儆百，一不留神竟然隨著來襲的家夥且戰且退、追出了客棧。
如果說齊魯八怪利令智昏、連對方這點調虎離山的雕蟲小技都沒有識破的話，偏偏還有另外一次的無獨有偶、山重水複。
就在齊魯八怪與對方糾纏不休、離開客棧越來越遠的時候，又有兩道身影飄入客棧，目標非常明確，竟然是直接飄向章楶、王安禮的房間。
不能不佩服雙方鬥智鬥勇所做出的各自安排，就在這裏兩道黑影越來越接近章楶、王安禮房間的時候，附近又有數道身影攻向兩人的後背，自然馬上又是另外一場混戰。
看來這次調虎離山不能算是完全成功，而齊魯八怪所以敢追出去竟然也跟他們有這個後手、有恃無恐有關。
令人遺憾的是，後麵來的兩名好手武功確實高強，章楶一方雖然人多勢眾但竟然有點抵擋不住，不是對方看到行蹤被發現、直接撤退，估計他們幾個被擊傷都有可能。
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的話，整個客棧、尤其是趙宋使團今天最多也就是個有驚無險，怎奈就在這幫人一片混戰、無暇他顧的時候，在另外一個角落裏，一個黑影突出手段，片刻間包括章楶、王安禮居住的房頂上就出現一片片火光、著火點至少有五六處。
偏偏放火者不僅手段高超，而且準備充分、手法惡劣，拋出的東西竟然伴隨著不少硝石、桐油，加上今夜恰好伴有微風，正應了風助火勢、火仗風威，片刻間已是一片火海。
不是因為剛才一陣陣打鬧，章楶、王安禮等趙宋使團的人早已經睡意全無、戰戰兢兢地躲在牆角不敢動彈，如果真還在睡夢中的話，誰也不能保證他們能及時脫困、逃到院裏。
果真趙宋使團兩位正副使有什麽不測的話，這宋夏談判肯定得被迫中止、一切問題也隻能不了了之！
今天的事情也是奇怪，小梁太後本也就是派幾個人騷擾一下、嚇唬一下趙宋使團，讓他們加快談判速度。畢竟，無論是章楶還是王安禮都是文官，哪見過這種陣勢？說不定這樣稍一威脅就會就範不是嘛！
小梁太後也沒料到，除了他們想對趙宋使團圖謀不軌外，竟然還有其他人也在打趙宋使團的主意，而且手段比他們還狠，竟然直接想要動手幹掉他們。好歹這些人陰差陽錯的接二連三真起到了調虎離山的作用，讓小梁太後安排的放火者輕而易舉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是些什麽破地方？西夏人也真夠差勁的，好像這不是在他們重兵囤積的夏州城、而像在土匪窩子裏，這些家夥接二連三、不屈不撓地非要把我們置於死地不是？我看我們沒有必要在這裏跟他們談下去了，幹脆打道回府吧！”
驚慌失措的王安禮呆在客棧的庭院裏，心有餘悸地提出了另外一個建議。
“王大人這就是小心過度了吧！西夏人的這點小把戲也就嚇唬一下你這樣沒上過戰場上的文弱儒生罷了，我就不相信他們真敢動手要我們的命?”
章楶是見過大世麵的，這個時候竟能如此趁著冷靜。
“章大人話說得震天響，剛才幹嘛嚇得躲在牆角裏不出來呀？你看他們這陣勢，絕對不像是在嚇唬我們、演演戲而已，弄不好真會對我們動手也不一定！你就不要再強了、更無需再糾纏那些細微末節，要麽抓緊把這個結局早已經確定了的和談結束了、簽訂合約，要麽幹脆佛袖而去、隻要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好！”
王安禮繼續自己的建議，看來因為再次受到襲擊，兩個人的關係也緩和了不少，畢竟兩個人是要繼續合作的，意氣用事解決不了問題不是？
“王大人終於說到點子上了！我想他們今天的這些行動就是要想達到你口中所說的第一個目的：逼我們放棄談判、直接與他們簽訂合約，實現他們不戰而屈人之兵之目的！”
“我說章大人呀,你啥時候能不這樣總是犯這危言聳聽的毛病呀？還不戰而屈人之兵呢？我們不就是簽定個啥子合約嘛？本就是雙方罷戰言和、一勞永逸，何談勝負、又何談誰屈誰之兵？古人雲，君子不立險地！我們在這裏再呆下去會不會被人不戰而屈人之兵不知道，我們兩個人死無葬身之地倒會是八九不離十了！”
“行了、行了，王大人就不要老是這樣長別人的誌氣、滅自己的威風了！我們既然奉旨前來談判，自不能失了大國使臣的威風，也自然不能臨陣退卻，不管前麵如何危險都得硬著頭皮堅持下去、爭取最好的結果！”
“章大人真是好涵養，就怕我們這些真君子遇到了西夏國的真小人，如果他們就這樣一直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對我們不斷騷擾，咱們也不能心平氣和地談下去不是？要我說反正朝廷已經定下了談判和簽約的宗旨，我們還是靈活執行吧！實在不行，幹脆不辭而別，讓他們自己談得了！”
王安禮突然態度大變讓章楶、當然也包括所有手下感到不可思議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更無法了解王安禮的老奸巨猾！這小子一開始一味唱反調、拚命要妥協投降、急於簽訂合約就是瞅準了章楶作為特使的心理：既要簽訂合約又不想讓人說成是賣國投降、丟了大宋的臉麵！自己這樣有意反其意而為之，反倒讓章楶不敢隨意妥協，甚至有可能使談判破裂也不一定！
畢竟，對他以及他的那些後台老板來說，與鎮遠侯密切合作盡量破壞和談、將戰爭拖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這樣做不僅繼續有利於彰顯他渭州知府的地位，更重要的也是保護他們在西夏國的利益、特別是保持對西北貿易渠道的壟斷的最好辦法。
一開始他看似鼓動章楶不惜代價同意西夏國的合約草本，隻是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條件章楶絕對不會答應，現在看到在西夏人一係列小動作的恐嚇下，章楶雖然嘴上說的氣壯山河，實際上也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王安禮自然開始轉變態度，由原來和談的讚成者變成了和談的反對者了。
“呃，王大人這是怎麽了，你沒發燒吧？這態度轉變得也夠快了點，原來你好像一直堅持盡快簽約、不計代價的，現在怎麽突然變了態度，甚至連談都不想談了?難不成王大人忘了皇命難違、忘了顧全大局了？如此不了了之返回大宋，你就不怕朝廷追究我們玩忽職守？”
章楶馬上就感到了不正常，言語間自是一幅反唇相譏的樣子和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