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青春如夢
天高雲淡、低雁兩行，雙眼望斷相思路。
枯藤昏鴉、斷壁殘垣，半邊蕭瑟話蒼涼。
夏末秋初，驕陽雖然已經有些疲憊，但仍然毫不吝惜地把大把大把的陽光灑向本已經被烤焦的黃土地上，低矮的灌木和雜草頑強地生長在怪石黃土之間，充滿著堅韌和不屈不撓。
蜿蜒崎嶇的羊腸小路坑坑窪窪、一眼望不到頭，似乎在敘說著無盡的幽怨和纏綿，循環往複、千篇一律，恨不得磨掉人們所有的耐心和銳氣，讓人連生氣都找不到端由。
滿目孤寂透著深深的無奈，悠閑無趣中卻也少了些許自得。
“快點、快點，小地哥哥，你快點！這樣慢騰騰地我們啥時候才能趕到呀？我還想到渭州城裏好好逛逛呢！再說了，小地哥，我們兩個就這樣偷偷地跑出來，該不會碰上什麽土匪劫道的吧？“
”茹兒妹妹你慌什麽？我們既然決定出來見世麵自然不用急在這一時，正所謂遊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矣！至於什麽宵小之輩就更不必擔心了，你小地哥哥既然單名一個地字，哪就是這塊地界的土地爺，憑我的手段和功夫誰又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蜿蜒崎嶇的黃土山坡上的小道上，兩個少男少女的對話突然打破了這許久的寧靜。
男孩大約十四五歲，身穿綾羅綢緞不說，更加羽扇綸巾、一幅富生富養的公子哥摸樣，臉上除了幾許書卷氣外，更充滿著躊躇滿誌的傲氣和不可一世。特別那明顯有點做作出來的心平氣和、慢騰騰的波瀾不驚的樣子，更讓人忍俊不禁。
再看蹦蹦跳跳、跑在前麵的小女孩，年紀比男孩大約小一兩歲的樣子，生的玲瓏剔透不說，更兼遠山含黛、雙波流動，小臉粉裏透紅、含苞待放，讓人一望就收不回眼神，除了一句美不勝收外就是無以言狀、目瞪口呆。身上的衣著更是貴不可言，單是金簪上的哪顆珍珠至少買一座宅子都不值。
”哪是！咱家土地小爺是誰呀？哪可是胸懷天地、手掌乾坤，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可即是如此，咱們也得快點走呀，萬一要讓山寨的人追上了我們可就玩不成了！到時即使你本事再大也得乖乖地呆在山寨哪方寸之地，成為籠中之鳥、恨關羽不能張飛不是？”
“知我者，茹兒妹妹也！常言道海闊認魚躍、天高任鳥飛！我土地小爺要的是海闊天空、而不是一個金絲籠子，不然豈不浪費我這滿腹乾坤？更枉費了我這翻江倒海的本領？”
從這兩個少男少女的上述一席對話中，各位過路君子應該聽的八九不離十了。卻原來是兩個富家公子、小姐出來曆練的，而且還是私下逃出來的。
人道是，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痛苦的人生卻有著各種各樣的不同。
聽起來好像很有哲理的樣子，但實際上又何嚐不是頗有故弄玄虛、咬文嚼字的嫌疑，更刻薄一點說，簡直就是狡辯和自相矛盾。
其實，決定人生是否幸福同樣也有不同因素，而且還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因素，所以，斷言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本來就不算十分靠譜！想想看，如果一個人三餐不得溫飽、食不果
腹、衣不蔽體，甚而餓得頭昏眼花，估計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感到所謂的幸福不是？
約定俗成宋二寶的有句名言，一簞食、一瓢水即可自得其樂哪是神話，鳳毛麟角的事根本就不足以服人！更可況，顏回能自得其樂也是因為有一簞食、一瓢水撐著，如果餓他三天三夜，他也不會自得其樂、不改其誌了！
所以說，幸福既非哪麽簡單，又非完全相似，沒有必要的條件和基礎，任何自得其樂之說都是空談！
與之完全相反的是，痛苦的人生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和說辭，但也同樣有著一些必須的條件的前提，即使你三餐溫飽、甚至是錦衣玉食，高官厚祿，但如果你不能做到知足常樂，你也不可能感到什麽幸福。
所以也才有了那些所謂的既憂天下、又憂人生的仁人誌士，雖不敢說他們是貪得無厭，但如果用吃飽了撐的這句大白話來形容他們，雖有點詞不達意、但也相距事實不遠！
各位過路君子想來應該明白了，上述這兩名少男少女就應該屬於這種情況了！
假如讓家破人亡後淪為乞丐、不僅要為一日三餐、遮風避雨擔憂，還要惶惶不可終日、不停地逃命的另外一位主人翁易天知道這種情況，他一定會感慨他們不知珍惜幸福來之不易、更會譏笑他們太不知天高地厚！
“小地哥你這樣說就有點不知道好歹、甚至有點恩將仇報了吧？虧得大莊主、二莊主對你視如己出，把你當成寶貝一樣養育和培養，讓你能有這樣的造詣和成就，你卻倒好，偷偷溜出來也就罷了，竟然把咱金山大寨當成牢籠了？如果讓我爹和九兒媽媽知道了，他們還不傷心死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茹兒妹妹說哪裏話？這不是咱兄妹倆在這裏信口開河嘛！這些話千萬不要讓你爹和九二媽媽知道，不然你小地哥我可就有罪受了！好歹咱們已經溜出來了，一時半會他們也別想找到咱們，我們就好好地闖蕩一下江湖，隨心所欲、信馬由韁！他朝如遂淩雲誌，敢叫黃巢不丈夫！”
“小地哥真是男子漢大丈夫，豪氣幹雲、威風八麵！小妹我對你的敬仰簡直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恨不得馬上就要頂禮膜拜、誠惶誠恐！隻是，小妹我還是有些擔心，咱們兩個就這樣跑出去，我爹和九兒媽媽不會擔心吧？萬一、我是說萬一真出點什麽事該咋辦呀？”
“古人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又道寶劍鋒從砥礪出，真金隻從烈火來！如果想出人頭地、一鳴驚人就要勇敢地踏入江湖，躺在安樂窩裏是成不了真英雄的！茹兒妹妹如果害怕了還是自己回去吧，從內心講我也真不想你跟著去冒險，真把你給傷著了，我也不好跟大寨主交代不是？”
“小地哥你可不帶這樣的！說好了咱兄妹一起去闖蕩江湖的，怎麽又要讓我回去？我才不怕呢，有小地哥給我做保鏢，我就不信有誰能傷害得了我！走吧，我們還是抓緊點吧，等到了渭州，家裏人就趕不上我們了！”
“既然茹兒妹妹心意已決，我們就繼續走吧！不過，我們反正是要打持久戰的，也不在意這一時半刻，要好好欣賞一下每一段路上的風景才算圓滿。”
從接下來的對話中大家該明白了，這倆少男少女還真是偷偷跑出來的富家子弟，尤其那個男孩子一幅躊躇滿誌、豪氣衝天，大有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不可一世，更像所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樣，不僅喜歡指點江山，更相信自己能夠顛倒乾坤、拯救蒼生！
也許他們充滿狂妄、無知，也許他們充滿自大、目空一切，不知天高地厚！也許他們如初生牛犢、隻知道橫衝直撞、肆無忌憚，但也正因為他們心懷夢想、氣比天高，所以才會無視一切，才會勇往直前！
這就是他們的可貴和可敬之處，是所謂的少年輕狂！沒有褒貶、沒有對錯。
這才應了那句飲盡風流皆少年！
“站住、站住！呀哈，還是兩個富得流油的小崽子！不在家好好呆著，跑出來給爺爺們送給養來了？看你們兩個小娃娃、爺爺們也不為難你們，東西和錢財留下、趕快滾蛋！”
兩個小家夥正在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時候，山坡上突然出現二十來個手持刀槍的家夥堵住了道路。
“果然讓你不幸言中了！這才出我們金山寨不到百裏竟然就有劫道的土匪了！真是夠晦氣的！”
“小地哥這怎麽辦？他們哪麽多人，我們肯定打不過他們，咱們趕快朝回跑吧？”
“跑？也得來得及呀！茹兒別慌，想打劫咱們，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正是怕什麽來什麽！過路行商也好、富戶路人也罷，最怕的就是剪徑土匪，現在偏偏就被他們遇上了！是倒黴透頂還是命中注定，恐怕誰也想不明白。
話又說回來，在這種窮山惡水、土匪橫行的地界，遇到土匪本屬正常，如果不遇到土匪反倒令人驚奇了。
兩個少年走了近百裏一直一路平安，心裏還一直慶幸呢，諸不知隻是因為他們原來一直行走在他們自己金山寨方圓百十來裏的勢力範圍內，這才剛出金家寨勢力範圍不到半天，馬上就被人給惦記上了。
事到到臨頭，被稱為小地哥的少年也隻有硬著頭皮走到前麵來。
“等等、等等，敢問前麵是何方好漢？常言道盜亦有道，何況各位看起來也不像真正的土匪，各位總不該為難我們兩個孩子吧？加上我們身無多少錢財、連盤纏都幾乎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值得各位好漢這樣大動幹戈不是？”
“哈哈，兄弟們今天還真是遇到活寶了！兩個錦衣玉食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在我們的地界，竟然好意思謊稱沒有錢財？真是笑死人了！爺爺告訴你們，我們就是土匪、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土匪，爺們在麒麟山開山立派。怎麽樣？我名號已經報上了，你們該老老實實地把錢財交出來，也免得自找麻煩！”
這幫土匪也夠客氣的，竟然是隻要錢財。
“不對呀！土匪說話好象不該是這樣的！你們不該一上來就大喊大叫什麽，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此處過，拿出買路錢不是嘛？你們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呀？”
這是叫茹兒的小丫頭在大驚小怪。果真是溫室裏的花朵，連遇到土匪都要問一下是否正宗的？難怪被土匪們恥笑呢！
“我笑、我笑、我真好笑！兩個小崽子還真夠天真！又是盜亦有道、又是不按套路，真不明白你們是怎麽一路走來的？別廢話了，不想到我們山寨做客就趕快把錢拿出來！真等到要我們動手的時候，後悔就晚了！”有此冷嘲熱諷的機會，土匪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我聽明白了，原來是麒麟山的好漢！你們可知道我們是誰？敢打劫我們兩個你就不怕給你們山寨帶來滅頂之災？識相的乖乖地放我們過去，等我們回到金山寨一定向兩位寨主稟明你們的好處，不然的話-——”被稱為小地哥的也不是善茬、開始狐假虎威。
“說什麽！你們是金山寨的人？蒙我們的吧？金山寨我們是惹不起，但如果有人要冒充金山寨的人混水摸魚我們肯定不能聽之任之！我們把你們兩個拿下不單是收獲錢財，還可以為金山寨清理門戶，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呢！”
這幫土匪顯然也不好糊弄，竟然顧左右而言他，顯然要將錯就錯、不改初衷！
“放肆！你們難道真不怕金山寨的報複？要知道我們可是金山寨的人，這位是號稱土地小爺易地、大號易江山，本小姐乃金山寨的東門茹是也！怎麽樣？不會把你們嚇死吧！”
小丫頭也夠心直口快的！不顧那個少年一再打眼色，馬上就來了個一吐為快，拉大旗作虎皮本事也算無師自通。
也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麵臨這樣的危險，尤其是被土匪截住，自然而然地想通過虛張聲勢來脫身。
“啊哈！這玩笑真是越開越大了！竟然有人敢冒充金山寨的少爺和大小姐，這倒真讓咱爺們受寵若驚！來人，把這兩個冒充金山寨少爺和大小姐的騙子給我抓起來！如敢反抗，格殺勿論！”
然而，領頭的土匪根本就不吃這一套，反而原形畢露、一麵揮舞著武器一麵大喊大叫。
“茹兒妹妹，跑！”叫易地的少年根本沒再答話，拉著身邊的少女轉身就跑！
“一跑了之？想得容易！好不容易有兩隻肥羊送上門來，如果放棄除非老子是傻子！”
一麵緊追不舍，麒麟山的土匪頭子一麵還在喋喋不休。
“我說當家的，這兩個小崽子好像真是金山寨中的重要人物，我們真要抓他們嗎？難道就不怕金山寨找咱們的麻煩？”
“你懂個球呀？如果放跑了他們，金山寨肯定會滅了我們！但如果這兩個小崽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了，誰又會想到我們頭上？”
“怪不得當家的一直不承認他們的身份，敢情一開始就打算滅口是嗎？
你這就說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一開始老子還真沒打算除掉他們，隻是想拿點錢財而已！畢竟兩個孩子，殺了他們有違天和不是？誰知道那個小丫頭竟然犯傻、自己非要道破身分，既然已經得罪了金山寨，老子也隻能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了！
“快跑、快跑，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別跑了，你們跑不掉的！別說你們小胳膊小腿，根本就跑不過我們，這裏離金山寨少說已有百裏之遙，乖乖束手就擒，等爺爺確認你們的身份、說不定放了你們也不一定！”
前麵的兩個少年在拚命地逃跑、男孩還在不斷地催促，後麵的追兵也在緊追不舍，同時還不停地在進行著心理攻勢，威脅利誘、拉攏欺騙，無所不用其極。
這一番狼豕奔突可謂驚心動魄。
“不行了、不行了，小地哥，我真跑不動了！咱別跑了，我不信他們真敢殺了咱們！”
“再堅持一下！如果我們沒有表明身份，他們也許會隻劫財不殺人！當我們說出我們來自金山寨、尤其是我們的身份的時候，估計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怎麽會這樣？他們難道不怕我們金山寨？”
“怕，就是因為怕我們金山寨他們才一定會殺人滅口！快別說了，還是跑吧！”
“我明白了！敢情是我們一廂情願、漏了天機，這才引來殺身之禍！這也太倒黴了吧！這是什麽江湖呀！怎麽人都這樣？”
小丫頭有點對自己很失望的樣子，盡管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還在不停地嘟囔。
“茹兒妹妹你先走，我來抵擋他們一下！不然咱們誰都走不了！”
看到追兵越來越近、實在難以擺脫，叫易地的小家夥終於決定留下來打掩護了。
“小地哥我不幹！我要與你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別傻了！我們幹嘛要死、還要一起死？我隻是拖延他們一下，你小地哥的的本事你還不知道？這幫土鱉想抓住我門都沒有！你先走，我一會就去找你！”
奔跑中的兩個少年的這番對話說明一切確實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追逐的土匪已經近在咫尺，兩個小家夥馬上就要失手被擒。
突然，跑在後麵的少年猛地停下腳步，身形一轉、一道劍光突然斬去，跑在最前麵的兩個土匪嘍羅竟在這一招之下丟了腦袋。
少年一招得手根本就沒有停下，燕舞平沙、翻江倒海、仙人指路、敬德揚鞭一連四招，招招連環，一上來全是拚命的招數，簡直就是真真的一個奮不顧身。
這小子雖然雖然武功不錯，加上一上來意在拚命和出其不意，追趕的土匪一下沒有適應，自然受到了損失。但當他們真的開始認真對待，易地畢竟小胳膊小腿，加上又奔跑了半天、以勞待逸，被麒麟山大當家手中的狼牙棒幾招狠狠地砸下來，哪還是對手？巨大的壓力下，不僅手中的軟劍被砸得飛向半空，而且腳底下一滑、向山下滾去！
“小地哥，不要！”
一聲帶有童稚的哭喊聲響徹了整個山間小路，隨之還有一道嬌小的身影緊隨著向山下飄去。原來是叫東門茹的小丫頭根本就沒有離開，看到自己的小地哥被擊下山坡，心裏一急竟然直接跳了下去、徒勞無益地想抓住他.
誰也不會想到，本來是兩個大有可為的少年才俊竟莫名其妙地被一小股名不見經傳的
土匪給暗算了！這一個偶然中的偶然除了讓人感歎命運不公外實在是再無話可說！
有道是：情到深處，方能生死與共；愛到極致，不問是非原由！
又道：出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沾襟！
嗚呼，夢想少年！悲哉，天下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