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原地呆了會兒,琳娜受了傷,不能行動。
阿宇發現自己終極不算個很人,他沒法做到放任一個女孩子在這樣危險的地方不管,說到底,是他帶琳娜來到這裏的,敵人剛才已經對琳娜動了殺心,他若是丟下琳娜不管,等於親手殺了琳娜。
他可以背著琳娜繼續前行,但背著一個人很不方便,尤其是在戰鬥的時候。
電影裏經常有些大俠手裏拽著一個,背上背著一個還能遊刃有餘穿梭在敵群之中,那都瞎扯淡,一個人的重量壓在身上,是極難適應過來的,而在戰鬥中絲毫的不適應都有可能置自己於死地。
阿宇隻能等待琳娜傷勢好轉些,至少能夠恢複自由行動,這次他想好了,一定要先將琳娜送出去,自己再單獨行動,不管他對琳娜有怎樣其他的看法轉變,琳娜都是累贅,這一點無法改變的,而他不能忍心拋下這個累贅的唯一方法就是將這人送出去。
阿宇還是不夠狠。
山裏很黑,月光本就不足,加上霧氣變得更加濃了,月亮鑽進厚重的霧氣中,宛如被吞噬了一樣。
阿宇和琳娜的距離很近,是為了方便保護琳娜。
他帶琳娜來隻是想作為人質交換麗莎,沒想過真害琳娜。
如此近的距離,阿宇已經看不太清琳娜的神情,就算看清了,也不見得能懂,女人的心思本就難猜,琳娜此刻的表情更有些複雜的東西在其中,阿宇無法理解,也不能去理解。
安靜有時是件好事,寂靜則變得有些可怕了。
山裏的動靜忽然全都消失了,聽不見鳥獸蟲鳴,看不見月色餘光,所有動靜都像月亮一樣,被吞噬了。
此地更像一片寂靜得可怕的墳場。
刺骨的寒意令阿宇渾身有些犯哆嗦,他連這些寒意從哪裏來的都沒弄清楚,琳娜不知是處於和他一樣的緣故,還是失血過多,也開始瑟瑟發抖起來,比剛才抖得更加厲害,兩排牙齒直打架,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單純被冷的。
“你有衣服嗎?”阿宇忍不住問,在這樣的環境下單獨相處一會兒,尤其當兩人都生出同病相憐的情緒,再不好的關係,都會被拉近很多。
琳娜搖搖頭。
空間戒在異族還沒有被普及,靈族想要換取一枚空間戒,所需要的資源是極其昂貴的,連琳蕭現在佩戴的一枚都是幾年前的老款,儲存空間並不大,更別說琳娜了。
阿宇從空間姐裏取出一件厚袍子,這是他身上最厚的一件衣服了,但看起來還是略顯單薄,阿宇每日不管再忙都要練習幾遍健體術,長年累月鍛煉出堅強的體魄,冬天能有效禦寒,並不需要衣物保暖,況且厚衣服會影響行動力,作戰時多有不便,若非不習慣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他甚至可以穿夏天的短衫過冬。
這時再單薄的衣裳對琳娜來說都如獲至寶,她沒有跟阿宇客氣,將衣袍用來搭在腿上,遮擋住修長滾圓的大腿,也掩去了血跡。
“這件衣服……一定很貴吧。”琳娜能摸得出來,這種衣袍的料子她哥就有一件,除了出席一些節日,她哥都舍不得穿的。
不得不說,在工藝上,人類領先靈族太多了,說靈族人是土鱉都不為過。
阿宇搖了搖頭示意無關緊要。
琳娜卻覺得像是虧欠了阿宇一份大人情一樣,這樣你珍貴的東西,卻被她用來禦寒,還沾染上了血跡,在人類商販口中,沾染了血跡的衣服是不能再穿的,不吉利,等於說這件衣裳送給她了。
琳娜有些感動,倒並非因為阿宇將這麽“貴重”的東西送給她,她在族群中收到過的男性禮物卻也沒有這麽“價值不菲”的,這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種對比。
當然,琳娜不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孩,隻是一個男人贈給女人貴重的東西,本身就說明了將這個女孩看得重要。
男人或許永遠不能理解女人的這種心情。
男人常說女人愛錢,其實大部分女人愛的並不是錢,而是想在和錢爭寵,她們渴望心愛的男人送給她們昂貴的禮物,不是為了炫耀這件禮物的本身,而是證明她們在男人眼裏,比錢更加重要。
這豈非也是一種愛意的表達方式?
琳娜垂下頭,不知在想什麽,阿宇看不到她的臉色,這下是一點都看不到了,她本想從琳娜眼中看到些關於這座山的詭秘的答案,不曾想一件衣服就讓琳娜把思緒扯到了別處,胡思亂想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衣服漸漸暖和起來,琳娜也不像先前那樣抖得厲害了。
安靜中,阿宇詢問道:“聽說你們靈族人能夠自愈傷口?”這一點倒和焚星訣的功法很像。
琳娜點點頭:“是的,這裏雖然不能感應生靈之氣,卻可以利用本身的靈氣來治愈傷勢,我現在好很多了。”
阿宇道:“那就好,要是沒有大礙的話,我們繼續上路。”
琳娜立刻慌張道:“不要,我們不要再走下去了好不好。”
阿宇站起來道:“我先送你出去。”
琳娜愕然道:“你……還要回來?”
阿宇點頭。
琳娜沉默,複雜地望著阿宇,問道:“你和麗莎到底是什麽關係?”
阿宇道:“我並不認識她。”
琳娜微怒道:“既然你不認識她,為什麽要替她做這麽多,憑什麽她能得到你們的幫助!”
阿宇沒有解釋這個問題,解釋又能如何?這明顯是琳娜在嫉妒。
琳娜忽然就哭泣起來,一臉委屈幽怨地看著阿宇道:“你們根本就不了解她,她隻是在人前裝可憐!”
阿宇不關心這個問題,他要救麗莎,和麗莎是個怎樣的人沒有任何關係。
“走吧。”他道。
“你……”琳娜站了起來,欲言又止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回來了。”
阿宇搖頭道:“不行,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琳娜道:“那你就不能答應我一次嗎?”
阿宇不解地看著琳娜,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兩人的關係何時變得這麽好了?
他當然不能理解了,女人的心思若是這麽容易就被猜透,那還叫女人嗎?
他既給琳娜浪費了一顆丹藥,琳娜身為靈族,自然之道那枚丹藥的成分,在人族來講,可稱得上大價錢,然後又將這件衣服送給她,在兩人還是敵對關係的時候,能做到這個份上,這樣的人,世上又有多少?
琳娜從小就不招人喜歡,因為性格使然,也多多少少和她哥有關係,別人敬畏她哥,敬畏這種情緒本身就代表著疏遠,而琳娜是無辜的,為了融入大家,她的做法隻有些不恰當,久而久之的弄巧成拙,就早就了她這樣的性格。
說到本心,她的本心不見得有多壞,至於說幫她哥策劃了一些事情,那純粹是多年來對於喬喬和麗莎的憤恨所致。
撇去這些事情來說,琳娜幫助她哥,也屬正常。
阿宇帶著琳娜原路返回,琳娜很安靜,呼吸漸漸變得正常,已沒有了先前的害怕。
阿宇抓住時機,詢問道:“你能自己離開吧?”
琳娜用力搖頭:“不能!那座橋我過不去。”
“嗯?”阿宇疑惑。
“沒有通行令,任何人都不能安然走過那座橋。”琳娜道。
“同行令就是那塊木牌?”阿宇道。
“嗯,那塊木牌是族長的信物,有了它才能繼任族長。”琳娜道。
阿宇心思飛轉,這說明麗莎確實來過這裏,否則先前橋上的痕跡怎麽解釋,而且以剛才那樣的冷箭威力,琳蕭和麗莎是無法闖過去的,隻能說明他們依靠了木牌才沒有受到敵人的冷箭攻擊。
阿宇又問:“難怪你剛才隻能跟著我。”
琳娜輕輕點了點頭,猶豫著道:“其實……”
“其實什麽?”阿宇問道。
琳娜低聲道:“其實我並不知道我哥有沒有來到這裏,我隻是想把你引到此處,想……”
阿宇冷聲笑了笑,她知道琳娜的鬼心思,麵對敵人時,誰不想用盡一切手段弄死敵人,這跟善良不善良沒有任何關係,每個生物都會生出自保的本能,何況阿宇先前還打了琳娜,表現得那麽凶狠,換做殷正天這樣對阿宇,阿宇也會不擇手段除掉對方。
阿宇忽道:“你現在告訴我,就不怕我把你拋下?”
琳娜飛快道:“不會的,我看的出來你不是壞人,如果你想拋下我,剛才就不會救我了。”
阿宇道:“那是我不知道你要害我,現在我知道了,你怎就知道狠不下心?”
“啊。”琳娜驚叫一聲,嘀咕道:“我相信你不會的。”
阿宇沒再逗她,笑聲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琳娜沉吟片刻,說道:“我並沒有騙你,這裏真的是聖女的囚禁地,我哥應該是知道了你們會找他,所以才會躲到這裏來,木令在麗莎手上,他們能夠安然通過,其他人擅闖這裏隻有思路一條。”
“所以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阿宇道。
琳娜點頭:“可是你很強大。”
阿宇沒接話,強弱是相對的,靈族人眼中所謂的強大,在人族或許並不算得什麽,這裏也並非像琳娜口中那樣絕對安全,阿宇隻是暫時失去了感知能力,否則不見得會這麽破囧。
不過既然對方在這座山裏,他就有把握將對方給揪出來,叢林探索麽,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麽巧活兒。
“這些霧氣和外麵的不一樣。”阿宇旁敲側擊道。
琳娜的鬼心思哪比得上阿宇,在放下心防後,很容易被阿宇套話。
“這裏名叫死靈穀,是監禁靈族罪人的地方,由諸多死靈強者把守。”琳娜道。
“我說呢。”阿宇呢喃自語,難怪會有一種亂葬崗的感覺,原來守在這裏的人都是死靈。
“在我們靈族修煉的功法中,靈氣被分為陽靈氣和陰靈氣,陽靈氣需要日月精華為引才能形成,而陰靈氣則正好相反,需要日月精華較為薄弱的地方。”琳娜道。
“所以這個地方擅長修煉陰靈氣?”阿宇道。
“嗯,陰靈氣修煉者被靈族所不容,但靈族人口稀少,不會因此而驅逐陰靈氣修煉者或者將他們趕盡殺絕,所以會劃下一片適合修煉陰靈氣的地方,供他們居住。”琳娜道。
“他們是否不能離開這裏?”阿宇道。
“你怎麽知道?”琳娜道。
阿宇笑了笑,沒說話。
他怎麽不知道,驅逐和劃地無非是文字遊戲罷了,說是供他們居住,何嚐不是將他們囚禁在這裏?
就拿黃沙鎮來說,真正去過黃沙鎮的人,一生都會被打上黃沙鎮居民的標簽,休家的職責中便有一條是不允許鎮民離開,著豈非也是一種囚禁?
說來好聽,其實並無區別。
這些死靈一輩子隻能待在這座山裏,雖然隻限製了他們的自由,但卻也給了他們相對寬敞的地方,然後再給予一些使命,讓使命感束縛他們,生生世世,簡直比驅逐更殘忍。
“剛才攻擊我們的人就是陰靈者?”阿宇問道。
“也許是陰靈者,也許是……死靈。”琳娜後怕道。
“死靈?”阿宇猜測到什麽。
“死去的陰靈者,陰靈者常年無法吸收日月精華,已漸漸習慣了陰暗和死氣,在達到一定境界後,可永生以死靈的方式存在,我隻知道這麽多,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今天的經曆,我還以為這是傳說呢。”琳娜道。
“也許這本身隻是個傳說,陰靈者隻不過比較強大,你發現不了他們罷了。”阿宇道。
琳娜奇怪道:“你真不知道?”
阿宇道:“我該知道什麽?”
琳娜訥訥道:“你身上有血靈種子,可是你好像不懂得利用它的力量。”
阿宇神色微變:“血靈種子?”
他知道血靈種子應該是指血靈詛咒,既然是詛咒,百害無利,怎能被利用?誰會自己作死去利用詛咒來倒黴自身?
“是的,血靈種子對靈族人來說相當於一種傳承方式,是血靈特有的延續傳承技巧,其他種族是無法掌握的,而對於其他種族或者你們人類來講,不得要領的情況下,是極難發掘出這種用途的。”琳娜恍然道,“我明白了,因為你是人族的關係,所以並不知道血靈種子的功效,所以才不知道的,是吧?”
阿宇隻能應“是”。
其實在其他種族眼裏,所謂血靈種子哪裏有什麽功效,簡直算一種惡毒的詛咒。
卻沒想到,這居然是血靈特有的傳承方式。
想來也對,血靈在死後對其傷害的人用這種惡毒的詛咒,亦可以用來傳承給後人作為力量的延續,而在不得要領的情況下,就無法發掘出它的用處,就成了害人的東西。
“族長或許可以幫你學會利用血靈種子的利用,可是族長他……”琳娜失望道。
“你們殺了族長是吧。”阿宇道出了喬喬的猜測。
“不,不是的,我們隻是將族長的行蹤泄漏給了其他勢力,也許族長會被請到黃沙鎮也不一定呢。”琳娜道。
阿宇明白了,看來他們也還沒有大逆不道到謀殺族長的地步,隻要將族長的消息泄漏出去,其他勢力必然心動,如果阿宇還坐鎮繞城或者黃沙鎮的話,隻怕也會動用些力量“請”族長回去坐坐。
如此一來,整個部落就由琳蕭說了算了。
喬喬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一個靈族族長出現在人類領地,本就是一件引人深思的事情,消息一旦泄漏,隻怕這位族長再難回到靈族。
看來,想要破解血靈詛咒,還得回去以後再說。
“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幫助你。”琳娜忽然想到了什麽。
阿宇似已猜到了:“聖女?”
琳娜點頭:“聖女就被囚禁在這裏,以你的本事,若能掌握血靈種子的靈氣,剛才那些死靈根本就傷不得你,隻要能夠見到聖女,再請她幫忙……”
阿宇笑著打斷了琳娜的建議:“我要是已經掌握了血靈種子,又何必再請聖女幫我。”
琳娜愕然了下,羞愧道:“是哦。”
阿宇歎笑搖頭,再看琳娜,已不再那麽討厭了,她本就不怎麽討厭琳娜,可能之前是由於兩個種族間的隔閡,才先入為主認為靈族人是敵人吧,再加上聽到喬喬對琳娜兄妹的評價,自然而然認為他們是壞人。
現在想來,靈族人普遍比較單純,這種單純在琳娜身上體現出了一種傻氣。
好壞之分麽,可能僅僅是因為立場不同吧。
站在喬喬的立場,她自然認為琳娜兄妹很壞,而站在琳娜的立場來看,喬喬才是仗勢欺人的惡人。
孰好孰壞,阿宇倒算徹底撇清了。
木橋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琳娜忽然停下腳步,側頭望著阿宇,認真說道:“你真的還要再回來嗎?”
阿宇道:“我答應過別人。”
琳娜道:“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阿宇道:“我一定會進山。”
琳娜搖了搖頭:“我是說,能不能不要傷害我哥哥,他不會傷害麗莎的,而且現在他是族長的唯一繼承人,你不能殺他,族內許多長老也不願意他受到傷害的。”
阿宇想了想,本想說“這與他無關”,但是麵對琳娜這樣期盼、甚至帶著可憐表情請求的臉色,阿宇實在不忍心拒絕,改口道:“我盡量不傷害他,但如果他要對麗莎不利,我絕不袖手旁觀。”
琳娜變得有些憤怒,又飛快恢複平靜,失望道:“哦。”隔了半響,她又道,“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
阿宇愧不敢當。
如果不是他,琳娜兄妹應該快要成功了吧。
他誤了他們的好事,她卻還要謝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琳娜道:“其實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阿宇道:“什麽問題。”
琳娜道:“我在想哥哥那麽做究竟是對還是錯的。”
阿宇沒有接話,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事情,怎能用對錯來區分?要真分得那麽清楚,人的一切痛苦豈非都是錯誤的選擇造成的,而最大的錯誤,錯誤的源頭,無非就是來到這個世界上。
歸根究底,人生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出生,沒有出生,就沒有人生的任何一個錯誤。
那麽對的事情一定是沒有出生。
人人都選擇了對的事情,世界將變成什麽樣子?
人生的痛苦,快樂,無奈,悲傷,大笑,大哭,豈能說是對錯所造成的?
這太哲學,阿宇想不通,也從不像小孩子一樣去想這些問題。
所以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
哪怕他明知琳娜的問題是個偽命題,甚至毫無意義的想法,卻還是什麽都不能說,因為沒有對錯,因為這就是琳娜自己的選擇,誰都不能去幹涉,幹涉的人才是真錯。
“我認為哥哥的野心在膨脹。”琳娜道。
“誰都有野心。”阿宇道。
“可是我在書上看到過,毀滅一個人的最好方式就是任其膨脹。”琳娜道。
阿宇又啞然。
“我或許不該放任我哥哥的野心膨脹,就不會有今天。”琳娜自責道。
“這是你哥哥的選擇。”阿宇道。
“但我明明可以稍加阻止,他一定會聽我的。”琳娜道。
“他如果真的關心你,為什麽會丟下你離開。”阿宇道。
琳娜卻笑了笑,說道:“其實再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哥是不會拋下我的,所以我相信他還不知道我的處境,而他的離開,是先前就決定好的。”
阿宇有些不信。
琳娜道:“一開始我也以為是他拋棄了我,可是後來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阿宇問。
“連你都能對我這麽好,我哥一定不會比你差。”琳娜道。
阿宇沒聽懂琳娜的話外之音,也並不認為自己對琳娜好。
他催促道:“我先送你離開吧。”
琳娜點點頭:“你一定也要回來啊。”
阿宇再次無言。
他能對一個女人凶,卻無法對一個祝福他的女人凶。
這似乎是男人的通病吧。
他實在想不明白琳娜對他的態度為何轉變的如此之大,但他注定要辜負琳娜的好意。
關於這座山,阿宇目前還沒有任何辦法。
木橋上一個來回,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走回來的時候隻剩阿宇一人。
他忽然覺得步伐輕盈了很多,可能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還是一個喜歡獨來獨往的人,身邊的人不管是誰,都會對他造成羈絆。再次走在那條荒涼的小路上,他有種健步如飛的感覺。
天劍盡數祭出,旋繞在他周圍,自主保護於他。
天劍的威勢似乎將迷霧驅散了許多,視線漸漸變得開明,可視度大大提高,身上的刺骨寒意也漸有了幾分暖意。
阿宇更加確定,這些霧氣是來自敵人的手段。
敵人一直在暗中觀察阿宇,能夠從阿宇的獨行後的轉變中看出那股如魚得水的氣勢,故而暫時放棄找阿宇的麻煩,先保存住實力。當然,這對阿宇來說並非什麽好事。
暴風雨前總是寧靜的,阿宇對敵人一無所知,而敵人卻將阿宇摸了個清,那麽此時的寂靜,等同蓄勢,蓄勢一擊,必定殺招。
不過,阿宇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他還是繼續向前,沿著路向前走,渾身輕鬆,如同甩脫了沉重的包袱般。
既然有路,必然就有目的地。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會形成路,才會開辟出一條路。
想要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尋找一個陌生的地方,順著路走總是沒錯的,不管大路小路,隻要是路,都有終點,因為沒有人會在沒有終點的中途,走出一條路來。
阿宇就走在這條路上,這條蜿蜒曲折,盤旋向山頂的小路上。
時間很快流失,他終於來到這座山的山腰。
站在山腰往西南方向看,那本該是靈族境地的方向,又攏聚出朦朧深厚的霧氣,除來霧氣,什麽都看不見。
明明在山的對岸能看見這裏,這裏怎麽就看不過去?
阿宇笑了。
這是一個誰都知道的答案,因為霧變大了。
他已在山腰,敵人似乎已消耗完了耐心,於是霧再次濃鬱,遮擋視線。
死靈之氣,彌漫在空中。
阿宇停了下來,靜靜看著麵前的一株含苞待放的野花,臉色漸漸變得冷漠。
他還是無法感知到敵人的方向。
但他已知道敵人會從哪裏來襲。
既然是名優秀的弓箭手,那麽他隻需要換位思考,就能猜測到哪個方位最適合弓箭手藏身。
此刻,以他自身為目標,若自己想要攻擊這個目標的,隻能有一個最有利的位置。
——天空!
是的,他身後靠山,站在凹陷處,兩側有濃密的植物擋住,不利於箭的直線軌跡,除了前方,除了上方,而這兩個方向,隻有天空最是有利。
空中有霧,最適合隱身。
霧氣是敵人的手段,那麽敵人對霧氣的信任,絕對超過了對天然地形的信任。
敵人會選擇藏身在霧氣之中。
弓箭手還會占據製高點。
所以……敵人就在上空!
他甚至連最佳的角度都演算好了,因為如果是他,也會選擇這個角度,既能方便伏擊射殺,又方便失手後快速撤退。
想到這裏,阿宇橫手,天劍祭出,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