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城迎來了史上最大的一場災難。
半個時辰的時間轉變,熙熙攘攘的繁華街道,已被鮮血染得通紅。
血水順著街道流淌,宛如人間煉獄。
尤其是從北城門到城官府的那條路上,整個除了暗紅,已沒有別的顏色。
蒙小安勢如破竹拿下城官府,到來之前這裏就已成了一座空宅。
緊接著,蒙小安下令停止了殺戮,將最後一些生還者從南城門驅逐而走,誰都知道他們不會再回來,整座城市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就在蒙小安的血腥手段下,徹底變成了屬於徐國的城市。
城裏,隻剩下徐國的軍隊!
這樣的結果也令紮爾樂暗自震驚,雖然對蒙小安的做法發指到極點,可是紮爾樂居然覺得蒙小安這樣的雷霆手段是最正確的做法。
冷靜下來的紮爾樂已無退路,那他隻能想著如何背水一戰,讓生命更持久些,這種時候他才發現蒙小安的安排是最有效的。
南方逃走的城民們不會再回來,他們已經把饒城當成人間煉獄了吧,因為他們也知道,哪怕自己的家人失蹤了,也斷然沒有生存下來的可能性,因為城裏根本就沒有俘虜。
整座城市,被徐國徹底掌控。
隻花了短短半個時辰!
撇去諸多後果不說,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然說明蒙小安在軍事上的才能比高出絕大多數人。
至少紮爾樂自愧不如!
都說行軍打仗需要冷靜的頭腦,但這樣的戰爭,最適合瘋子。
蒙小安就是個瘋子!
但蒙小安這麽做的意圖是什麽?難道隻為了一時爽快?
不!
就算再瘋的人,都不會為了自己的一時爽快而賠上性命,瘋子也要命,每個人都要命,這是生物最基本的本能,所以很多智商低下的傻瓜都怕挨打,打他們頭的時候,他們都會擋,這是本能。
蒙小安當然也不例外,可他這麽做,究竟圖個什麽?
紮爾樂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
戰局發展到這一步,看似已經接近尾聲,至少今日不會再有什麽大規模的戰爭發生,就算有,以徐國士兵旺盛的體力也還能再堅持一戰。
紮爾樂雖不知道蒙小安的意圖,可他必須得安排防守,他知道從今以後的安樂日子,算是徹底結束了。
在紮爾樂的安排下,北城牆上重新部署起來,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北城門,而南城門隻留下兩個哨兵,再派出了一隊斥候警戒在十裏之外。
南方倒不打緊,這等大事鄰近城市不會貿然出兵,而往牧王城送信,再等待命令,來回至少也要花費一個月時間,也就是說,在一個月之內,他們完全不用考慮牧國的軍力。
相比起來,紮爾樂更擔憂北方。
北方曾是他們的根據地,徐國就在北方,他們的軍帳也在北方。
鐵擎天和失蹤的四萬士兵一定也在北方。
紮爾樂很好奇鐵擎天會如何抉擇。
是繼續攻向賽爾城,還是占領他們的軍帳以後,再作打算?
紮爾樂其實也很佩服鐵擎天,甚至可以說最佩服的就是鐵擎天,他相信鐵擎天的舉動,不會比蒙小安笨。
就在這時,紮爾樂站在瞭望台上,看到黑煙滾滾,就像豎條張牙舞爪的黑龍湧入東邊的山脈。
隔著很遠的距離,黑煙依舊濃烈,說明那場火燒得很大。
不用猜,紮爾樂已知道那場火來自哪裏,也隻有他們的軍帳,才能燃燒出這樣的火勢。
鐵擎天,燒了我們的軍帳?
紮爾樂長出口氣,直到現在他才徹底地人命了,他連逃都不能逃,已被蒙小安牢牢捆在這條破舟上,必須承受前後的浪潮。
蒙小安走向瞭望台,來到紮爾樂的身畔。
他也望著遠方的黑龍,似乎有些意外:“鐵擎天燒了軍帳?”
紮爾樂沒有回答,因為他清楚,連他都知道的事情,蒙小安肯定知道,所以這一問,蒙小安是在問自己。
一直以來,紮爾樂都覺得和蒙小安交流很累,此時他才終於知道,到底累在哪裏。
因為蒙小安看似是在和別人說話,可大多數時候,蒙小安是在和自己對話。
這樣的人是變態。
不錯,就是變態!
哪有自己和自己說話的人?
但蒙小安就這樣做了,而且做得如此愉快,好像這是件很大的樂趣,很願意做的事情一般。
而紮爾樂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變態,從來都不缺對手。
他們和自己說話,和自己下棋,和自己博弈,和自己賭博,和自己交流,敵人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敵人,從不缺乏閱曆和智慧,因為他們在思考任何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跟自己較真。
比如打一場仗,蒙小安先站在紅方的角度製定出一套完美方案,再站在藍方的角度千方百計尋找出所謂完美方案的突破口,再以紅方角度來彌補這些缺口,如此循環數次,那麽他所製定的方案,都是完美的,如果加上算計人心的話,就更加可怕了。
長此以往下去,這樣的人思考任何事情的時候,腦袋反應都很靈敏,能比正常人更快的速度,製定出絕對完美的計劃。
比如這一仗,堪稱完美!
而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恐怕就是紮爾樂堅持留在軍營中的三千兵力了吧。
“沒想到我還是看錯了鐵擎天。”
蒙小安忽然自嘲笑道。
“怎麽說?”紮爾樂實在很好奇,他覺得蒙小安不該錯的,所以好奇。
“我以為他會攻下賽爾城。”
“可是他沒有。”
“是的,他沒有。他非但沒有,還將自己的士兵都拋棄了。”
“你如何得知?”
“因為他的士兵們斷然不會允許他燒掉一筆諾大的財富,擁有這筆財富,就擁有了更美好的生活,鐵擎天不讓他們美好的生活,他們也不會讓鐵擎天好過。”蒙小安道。
“可他畢竟是將軍。”
蒙小安依舊在笑:“將軍?嗬嗬,黃沙鎮的將軍能有多少份量?”
紮爾樂臉色不悅,這句話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心裏。
是啊,黃沙鎮的將軍沒有份量,就像他一樣,兵權說沒就沒了。
“我倒更希望牧國士兵遵守紀律一些。”蒙小安絲毫不顧及紮爾樂的心情,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在他眼裏,應該是當紮爾樂不存在的吧,既然不存在,當然不會想到自己的言語刺痛了對方的心,更不必忌諱什麽了。
好在紮爾樂被蒙小安的智慧所折服,無法不去好奇蒙小安說的每一句話,蒙小安即便是在和自己下棋,旁人都願意去觀摩和學習。
“為什麽?”紮爾樂忍不住問。
“隻要他們還跟著鐵擎天,就會成為鐵擎天最致命的弱點。”
“為什麽?”
“可是他們不跟著鐵擎天,鐵擎天就是一個完美的將軍,他就能夠以自己最適合的方式去戰鬥。”
紮爾樂不再問了,因為他很無奈,蒙小安根本就當他不存在,他的“為什麽”也沒被對方所在意。
隔了一會兒,蒙小安看起來心情很好,好像才想起紮爾樂的提問,說道:“因為我會在敵人身上尋找弱點,可是鐵擎天不帶上弱點,我們就隻能和他硬拚一場了。”
紮爾樂聽後,臉色像是被人砍了十刀,震撼道:“你是說……他會來?”
“應該已在路上。”
蒙小安笑了笑,又道:“以他的速度,全力趕路最多半刻鍾便回趕來。”
“可是他還沒有來!”
“是的,他還沒來,說明他是來殺人的。”
“他有病!”
“我欣賞有病的人,將軍,試問你不欣賞這樣的人?”
紮爾樂突感口幹舌燥,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還從未想過有人能像鐵擎天這樣,試圖靠一個人,攻下三萬人防守的城池。
可紮爾樂知道,不僅是想,很快他還能見到。
蒙小安說的不錯,鐵擎天一定會來!
以鐵擎天的性格,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隻要鐵擎天還有一口氣,那麽他就不認為已經戰敗了,因為他還活著,還能再殺敵,因為他是鐵擎天,他的十方斬,是連陸家都佩服的十方斬!
十方斬,勇氣,軍人,鐵血,不敗,這才是鐵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