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城變天了!
饒城雖在邊境,也算不得什麽大城市,但饒城很富饒,富饒的城市人潮擁擠,商販諸多,八條不算寬闊的大街上甚至比牧王的四條主街看起來還要繁華。
這裏的商販大多是兩國商隊,賣的都是些異國的東西,類似特產小物件之類的東西。
眾所周知,任何商品隻要牽扯到異國兩個字,價格可謂成倍增長,但這裏大多數居民都不缺錢,沾了黃沙鎮的光,饒城幾乎可以算是邊境城市中最和平富饒的地方,也有一些不算出名的通緝犯隱姓埋名居住在此,這些通緝犯名不經傳,有的隻上過一天通緝榜,隻因自己膽小而逃了。
像這類人,既沒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又因為自身實力不算太高,無法在黃沙鎮立足,所以饒城就成了他們的棲身地。
不得不說,這類的人非常多。
一個人的一生多多少少都會觸犯一點國律,而大多數觸犯國律的人都不會太窮。
盡管是午飯的點,街上依舊很熱鬧。
熙攘的街道每天都被商販的吆喝叫賣聲占領,長期以往販賣東西都得靠聲音大了,隨便拉出一個小孩或者婦女,都擁有不弱於軍鼓的大嗓門。
所以直到城牆上的號角聲響了足足好一陣,這幫人才意識到有人在跟他們比嗓門大。
號角意味著什麽?
許多人根本不知道。
就算那些知道的人也因為很久沒有聽到而忘記了。
戰爭麽?怎麽可能發生在饒城?這絕對不可能!
牧國五萬士兵就駐紮在城外十裏,那裏是其他城市通往饒城的必經之路,如果真有戰事發生,首當其衝就是他們,幾萬軍隊的大規模戰鬥,即便是在十裏之外都能清楚感受到,城牆瞭望台上的守衛應該早早得到消息,派兵增援才對,怎麽可能吹號角聲。
所以這一定是某個守衛的惡作劇。
戰爭怎麽可能發生在黃沙鎮以南的饒城呢?這太荒唐了!
是的,安逸了上百年,別說外來者,連這裏的老居民都覺得戰爭離自己太遙遠了,盡管這裏是邊境。
就在他們懷疑號角的虛實性時,號角聲嘎然而止。
人潮發出一陣唏噓,又各忙各買的,權當沒發生過回事兒。
別說他們,連守衛都懷疑自己是做夢!
就在剛才,他們看到遠方有一支聲勢浩大的軍隊以雷霆之勢衝了過來,隔得較遠時,他們以為是牧國的軍隊,對方行軍三萬,也沒有打任何旗幟,說明隻有自己人才會如此放心,否則難道不怕守衛們采取點防禦措施麽?
好吧,饒城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想防禦也防禦不住,連著幾任城官都抱著天高皇帝遠的態度來此斂財,誰會把金錢花費在無意義的備戰上麵,所以別看城牆上防著幾尊投石機,全都生鏽了,有些能發射出去石頭就不錯了……額,石頭,城牆上哪裏有什麽石頭。
至於弓箭手什麽的,那更是笑話了,誰不知道弓箭手的頭頭是個斷臂的家夥,連弓都拉不開的人,可想手下的兵是怎樣子的。
何況整個城牆上一張弓都沒有,隻有在休勤時去城外狩獵打野味來賣的時候,這幫守衛才會帶上弓箭。
說白了,誰都不會認為饒城會有打仗的一天。
那是當然,因為誰都清楚黃沙鎮是個怎樣的地方,徐國真要打仗的話,肯定要先占領黃沙鎮,而占領黃沙鎮的條件是按照規矩來。
就算徐國不遵守規矩,那就得和牧國士兵硬碰硬幹上一場,如此一來,饒城瞭望台就能收到消息。
可是現在,隨著三萬大軍壓進,前方的騎兵一眼就看出是徐國特有的精良戰馬!
“這……這是怎麽回事!”
反應最快的守衛吹響號角。
“快,快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他媽的,你們這幫廢物!”
城守罵咧咧命令起來,可這幫部下大部分都朝城下湧起,一點戰意都沒有,全跑了。
這首領喊著喊著,自己也咬牙逃了,剛準備去拉吹號角的表弟,就見一支箭雨將表弟的喉嚨插出個窟窿,該死!他真後悔將表弟帶到饒城來,但凡有點經驗的都知道徐國大軍能壓到這裏來,必然說明前方失守,而以饒城這點兵力,吹號角根本就是形式上意義而已,壓根就沒有人再來幫助他們,反倒隻會讓自己人嚇破膽氣逃跑,就像現在這樣。
可他這表弟是個剛入伍的愣頭青,就這麽一吹,就把自己命的給吹沒了。
片刻之後,熙攘的人群中一片騷亂,起初誰都以為是哪裏有抓到“金手指”,然後才發現勢頭不對,那是夾著尾巴逃跑的守衛!
連守衛都在逃跑,說明剛才的號角聲是真的!
徐國大軍,打過來了!
登時,人群爆發處一陣騷亂,搶東西的,收拾貨物的,慌亂逃竄的,尖叫的,整條大街陷入一陣混亂,很快像是海浪一樣蔓延至全程個個角落。
整個饒城都陷入一陣騷亂之中!
這種時候,別說提起兵器守衛家園了,連城官都在第一時間內躲進了挖好的地道中。
以蒙小安帶隊的騎兵先鋒隊已到城牆之下,隔著一堵厚厚的城牆都能聽見裏麵傳來的震天動靜。
蒙小安一如既往的冷靜,這仿佛也是他事先預料到的,沒有喜悅,沒有驚喜,沒有意外,好像事情本該往如此方向發展。
在士兵的衝擊下,城牆不堪一擊。
可是紮爾樂抬了抬手,示意先按兵不動。
天知道紮爾樂此刻震驚到何種程度,也後怕到了何種程度!
開戰了!
這一仗不再是爭奪黃沙鎮的戰爭,因為黃沙鎮的戰爭頂上天了都不算真正的戰爭,兩國從來都沒把黃沙鎮當作是自己帝國的領土。
可饒城不同!
徐國的軍隊打到這裏來,攻占饒城,等同於正式向牧國發起戰爭。
兩國交戰,必然生靈塗炭,這幾乎可以說是近年來最失控的一場大戰,以軍事學家的理解,徐國這屬於可恥的偷襲、屬於強硬表達敵意,那麽可想而知,牧國會做出怎樣的反擊回應!
到那時,紮爾樂何去何從?
最讓紮爾樂感覺到操蛋的是,他是這次戰爭的主導者!
是的,這場戰爭,是由他挑起的!
沒有任何官方的命令,他就這樣做來,他代表整個徐國向牧國宣戰了!
沒錯,就是他!
誰都不會認為是蒙小安,更沒人會把髒水潑給蒙家,就算明知道真相的人,也一定會將所有罪責推到紮爾樂身上!
饒城就算攻下來,那也是蒙家的功勞,如果攻不下來,或者後被牧國收回,所引發後續的一係列戰爭,那將都由紮爾樂來承擔這些後果!
這種事,根本就他媽吃力不討好!
而紮爾樂,卻偏偏被蒙小安欺騙著做了,已再無挽回的餘地。
老實說,紮爾樂此時巴不得饒城的士兵勇敢一些,哪怕他們現在隨便來上兩千人,紮爾樂都會想個辦法戰敗,然後退兵。
可是沒有。
饒城沒有一個士兵願意出來。
眼前這條街空曠的不像樣子,一個人都沒有,地上散落著稀奇古貴啊的物件貨物,若非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哄亂聲,這裏看起來就像一座死城。
“將軍想退兵?”蒙小安笑道。
紮爾樂陰沉著臉,表麵姿態都沒心情做,半個字都不想說,心裏恨極了蒙小安。
“既然將軍不想退兵,那就盡快布置新城部署吧。”蒙小安道。
紮爾樂整張臉已經徹底垮了。
新城,部署!
蒙小安瘋了,他真的想占領饒城!
如果僅僅是搶奪一番打道回府倒也罷了,那麽事情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可是蒙小安沒想這麽做。
蒙小安要的是徹底占領這座城市!
紮爾樂無法發令。
一旦發令,他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從根上來說,紮爾樂還算是個比較有良心的人,知道一旦發令,會有多少人會因為這道軍令死去。
不光士兵,還有平民。
一旦占城,那便是順者省,逆者亡的局麵,諾大的一座城市,多少會人流血?紮爾樂不敢深想下去。
就在這時,蒙小安毫無征兆大喊一聲:“殺!”
紮爾樂臉色狂變。
但已來不及阻止,最先衝出去的就是他身旁的兩位副將。
連副將都衝了,其他士兵哪有不跟上的道理,可是……蒙小安下的命令是“殺!”
可是,自己才是將軍,自己才是應該發號軍令的人,蒙小安算什麽!
紮爾樂怒了,陡然拔出了刀,很想一刀砍下去!
蒙小安卻忽然又道:“將軍以為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
紮爾樂的手在顫抖,刀在狂抖,像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也像隨時都能用力砍人。
他算是徹底見識了蒙家的手段!
事情演變到現在,他不光連身家性命被忽悠進去了,而且連對軍隊的掌權都徹底失去了。
是的,一路以來蒙小安故意和紮爾樂說話,一直都和紮爾樂柄馬前行,他們聊天的內容旁人並沒有聽的太清,但看起來是在商量要事。
大部分時候都是紮爾樂親自發令,有些小的舉動,則被蒙小安發令,這樣給這幫士兵造成了一個假象:他們倆誰發令都是一樣的。
讓誰都以為,包括兩個副將都以為蒙小安的發令就是紮爾樂的軍令!
無形之中,蒙小安已經奪走了指揮權!
紮爾樂已被逼得沒有退路,蒙小安等於絕對掌控了三萬大軍的指揮權!
而蒙小安正式代替他下達的第一條軍令,便是血腥的“殺無赦!”
這意味著,沒有俘虜,隻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