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師依舊在笑,他的眼神很清澈,絕不像一個會撒謊的人,也很深邃,仿佛看穿清彤的心思。
擁有這種眼神的人,一定是個機智深沉的人,跟他平常的老實本分有天壤之別。
其實劉醫師又何嚐不是在試探呢?
難道以他的機智和深沉真就找不到比這裏安全的地方了嗎?
不!
他承認這裏很安全,卻絕對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之所以選擇來這裏,是因為他賭陸宇的想法和他一致,會藏身在這裏。
他時刻注意著清彤的每一個細微的眼神和動作。
哪怕清彤久經風塵,職業又是擅長對男人撒謊,他依舊能夠分辨出謊言和真話。
因為他現在的職業是專替妓女看病,擅長治妓女不得不誠實交待的花柳病。
所以他從清彤的一舉一動中瞧出陸宇就藏在屏風後,甚至知道藏在浴桶裏。
那麽他為何不點破?
正如他所說,他和這幾個人不熟,而他和陸宇有些關係,他不希望給陸宇帶來麻煩。
當然,他也確實完全相信上官秋名,但萬一上官秋名也被這幾人騙了呢?
他不得不謹慎謹慎再謹慎,他所屬的門派組織本就是一個機密、卻又專門探查機密的組織,謹慎是組織成員最基本的素質之一,這一點他做的很不錯。
他聽出清彤是在試探他們,他同時也是在試探他們。
所以劉醫師轉而問向三人中最好套話的一個人,說道:“柳公子,不介意的話,說給清彤姑娘聽聽。”
柳辭第一次聽到有人稱他做“公子”,登時有些慌亂,臉頰微紅:“我,我不知從何說起啊。”
“哈哈哈,沒啥不好說的。”
仇八看向葉靈兒,見葉靈兒沒有反對,又道:“你們也不用再試探,我來說就是。”
兩人畢竟是老江湖,哪能瞧不出清彤和劉醫師的意圖。
隻不過柳辭、仇八、葉靈兒這三人本也不熟,甚至彼此也是昨天才正式認識,故而誰都不好說太多,怕引起“同伴”不滿。
仇八是個爽快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征得葉靈兒同意後,索性痛痛快快道破:“前兩天他身受重傷,被一個很強的對手追殺,正好我們能幫上點忙,一路上就替他解決了點麻煩。”
“看來幾位確實是他的朋友。”劉醫師是第一次見仇八,可他知道仇八是個不屑撒謊的人。
“我和他倒談不上朋友,是我朋友托我幫忙的,我的本事正好能幫上點小忙。”仇八所指的是隱身。
“隻是……”仇八擺擺手,苦笑不止。
“隻是什麽?”清彤問道。
“哎,隻是我們一點忙也沒幫上。”柳辭愧色道。
“為什麽?”劉醫師也好奇,他自然瞧出三人非尋常之輩,怎麽會幫不上忙?
“我們太低估那怪物了!”仇八道。
“他的確是個怪物。”柳辭不得不承認陸宇是,他展示出的能力已超過天才或者妖孽的稱呼。
“我們非但沒追上他們,反而被一路的陷阱繞得團團轉,若非都有點小本事,隻怕現在還到不了牧王城。”葉靈兒略帶生氣。
“慚愧,我足足繞了大半天的路。”仇八苦笑。
“我也浪費了小半天時間!”葉靈兒氣道。
柳辭撓頭傻笑,不知在笑什麽,葉靈兒瞪了他一眼:“笑屁,若非我追錯方向,你早就沒命。”
柳辭趕緊道謝,因為葉靈兒說的是事實。
若非仇八和葉靈兒中了陸宇的疑陣,追錯方向遇到柳辭,柳辭早被黑袍殺死了。也因為那一戰,他們才走在一起。
但柳辭又很高興,替朋友感到高興,能把黑袍和他們都耍得團團轉,足夠說明陸宇很了不起。
那一戰時間很短,亦很慘烈,若非三人因為陸宇的關係同仇敵愾,再加上黑袍的目標是陸宇,不想纏鬥,隻怕他們三個都得交待在那片淺林中。
這些事情陸宇當然不知道,不過現在卻知道了。
他從屏風後走出,歉意的望著三人:“抱歉,連累到你們。”
三人見到陸宇,麵露喜色。
葉靈兒更是忍不住撲到陸宇身前,噘嘴生氣道:“我們替陸宇哥……替你斷後差點死掉,你卻在這裏風流快活!”
陸宇像柳辭一樣嗬嗬傻笑,心裏很是感動,也無法反駁什麽。
人心均是肉生的,陸宇又怎能不為三人的舉動動容呢?
此時翠柳閣已開門迎客,有姑娘身影從門外經過。
清彤害怕葉靈兒聲音太大引來旁人,便悄然走到門口,把門閂重新閂穩。
幾人壓低聲量,均不想給清彤和自己惹麻煩。
諸人麵含喜氣的沉默了會兒。
劉醫師輕輕招了招手,說道:“陸少爺,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劉醫師的聲音很輕,但很沉冷。臉上無笑,漸掛凝重。
陸宇複雜地瞧了眼劉醫師,他努力搜索記憶,並不認得此人。
他認識上官秋名,卻不知上官秋名為何幫他。
也不認識劉醫師,劉醫師要對他說什麽?
“什麽事?”他問。
“唐家和八公主的事。”劉醫師神色愈發凝重。
聽到這件事,陸宇的神色也變得凝重。
他近期最關心的,便是這件事情,險些為此丟了性命。
他此刻最關心的,卻是劉醫師如何知道他的想法,又為何要幫他?
“陸少爺別誤會,我的初衷絕非是想幫你。”劉醫師老實道。
“那我們商量什麽?”陸宇充滿警惕。
“商量周先生的死,商量怎麽替老師複仇。”劉醫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