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姑娘把早餐放在桌上,清彤讓她們退下,她們就像丫鬟一樣退下。
同樣是妓女,清彤的地位卻更像一個大小姐,因為風月場所有時比修界更殘忍,清彤一句話就可以改變她們的命運,包括生死。
房門重新合上,陸宇卻沒有立刻出來。
清彤剛想叫陸宇,門外就響起了老鴇的聲音:“彤彤,你的傷好些了嗎?”
清彤佯裝虛弱道:“實在對不住您,恐怕得三天不能接客。”
老鴇遲疑了下,無奈道:“無礙,無礙,你盡快養好身子。”
清彤露個臉的價錢都相當於五十個姑娘的陪客費,老鴇心疼銀子。
老鴇離開後,陸宇依舊沒出來,這次清彤沒問,因為又有人直接推開了門。
進來這人很急,眼睛鬼鬼祟祟,仿佛當清彤不存在一般,又朝外麵招招手,旋即又閃進來幾個人。
清彤見慣了大場麵,卻還沒見過劉醫師的這一麵。
劉醫師帶來的幾個人均是傷者。
一個魁梧壯漢,臉抹油彩,肩膀有條很大很新的傷口。
一個花容月貌,裝飾古靈精怪的少女,此刻深蹙著眉頭,緊捂右胸血跡,中指上掛了個好看的金鈴鐺。
還有一個麵相靦腆,猶存稚氣的青年,青年手裏攥著一柄細長好看的劍。
這三人,正是仇八、葉靈兒和柳辭。
他們怎麽會走在一起,還同時出現在這裏?
劉醫師三十來歲,是個相貌平庸,平常看起來很老實本分的人,但此刻他鬼鬼祟祟,沒有半分老實勁兒,身上也多出一股令清彤陌生的江湖氣。
“劉醫師,你……他們是?”清彤的聲音很輕,她久經風塵,知道大聲喧嘩會害死人的道理。
劉醫師未理會清彤,他先招呼三人坐下,一個個檢查傷勢,替他們上藥。
三人一言不發,表情都有些黯然和失落。
替他們處理好傷勢,劉醫師才對清彤作揖道:“叨擾清彤姑娘了,我這三個朋友不太方便露麵,想暫且在你這裏躲一躲。”
清彤隻能問:“要多久?”
劉醫師用眼神詢問仇八。
仇八望向柳辭。
柳辭望向葉靈兒,葉靈兒沉吟道:“半天吧。”
清彤瞟了眼屏風,為難道:“隻怕不是太方便。”
仇八咧嘴一笑:“我們有錢。”
“不是錢的問題。”道。
啪!仇八拍出一疊銀票,銀票上印著他的幾根紅手印,這些錢足夠讓任何一個妓女張腿,何況他們不用過夜,隻需藏身半天。
清彤瞧也沒瞧桌上的銀票,但還是無奈的點點頭。
她雖說不在修界,卻聽說過修界的規矩:一般拿錢辦不到的事,隻好拿刀來辦。
劉醫師對清彤頷首道:“多謝清彤姑娘,我實在想不到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
清彤略帶諷刺的道:“劉醫師怎知我這裏安全。”
劉醫師笑道:“昨夜熱鬧過了頭,往後肯定安靜。”
清彤諷笑:“借您吉言。”
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一句諷刺,對於一個名妓來講,太熱鬧和太安靜都不好。
劉醫師還是不生氣,語氣平和:“清彤姑娘不想知道他們是誰?”
“是誰?”其實清彤沒興趣知道,知道越多麻煩越多,她一向隻拿客人的錢,哄客人開心,這是簡單和安全的做法。
“他們都是陸少爺的朋友。”劉醫師道。
清彤臉色微變,她當然猜出“陸少爺”指的是哪一位,也知道劉醫師發現了什麽。
“陸少爺待清彤姑娘情深義重,想來清彤姑娘也不介意幫他一個舉手之勞。”劉醫師笑意複雜。
劉醫師的醫術比別人想象中高明許多,絕不僅僅是個專替妓女看病的花柳醫師。
他昨夜自然察覺到清彤提前服用了藥,那種藥連他都沒把握能煉出來,但他恰好知道陸宇的醫術造詣比他高。
“他們是誰?”清彤感了興趣,也想幫屏風後的陸宇問問。
“這位是天劍山弟子柳辭,這兩位卻不太方便透露了。”劉醫師指著兩人。
“你知道我是誰?”葉靈兒好奇的問劉醫師。
劉醫師退後一步,擺擺手,臉上卻還是客氣的笑:“不敢知道。”
“哼,勸你別知道的好。”葉靈兒道。她不喜歡殺人,卻也不介意殺人,十年來知道她身份的人,她都會殺掉,整整十年,已經變成她的一種習慣,習慣這種東西有時連自己都無法控製住。
“我是仇八,和陸宇不熟,這次是受人所托幫他的。”
仇八笑意友好許多,他骨子裏瞧不起妓女,尤其是故作高姿態的妓女。
但一聽說清彤和陸宇關係不錯,對清彤也高看三分。
這種轉變很沒有道理,卻又理所當然。
比如七豪俠和陸宇關係不錯、陸顯和陸宇關係也不錯,他們都是仇八很佩服的人。
自兩天前寒池一戰後,他也佩服陸宇,所以相信陸宇交朋友的眼光不會差。
“幫他什麽忙?”清彤又問,依舊是在幫陸宇問。
她心道陸宇已經聽到他們的聲音,卻還沒現身,肯定是有顧慮的。
她問,陸宇也能聽。
不得不說清彤很了解男人的心思。陸宇確實有所顧慮,卻也好奇他們幫了自己什麽。
柳辭三人不答。
劉醫師卻複雜的望了屏風一眼,笑道:“其實我跟他們也才認識不到半個時辰,也才剛剛知道他們的名字。”
清彤愈發好奇:“那你為何幫他們,又怎麽知道他們是陸宇的朋友?”
劉醫師道:“是上官秋名把他們交給我的。”
“上官秋名?”清彤臉色再變。
她印象中上官秋名和陸宇關係並不好。
那是因為她不了解男人的成熟遠比女人快,三年時間足夠讓一個男人變得更成熟。
也不知道男人之間有時存在亦敵亦友的關係,成熟的男人很懂得把握這種分寸。
而她再聰明,也隻是一隻籠子裏的金絲雀,她的客人們也永遠不會對她談這種掃興的話題。
劉醫師點頭:“不錯,我相信上官秋名,所以也相信他們。”
“我不信你們!”清彤抿唇道。
這句話顯然暴露了她和陸宇存在一種關係。
她在賭,賭對方究竟是陸宇的朋友還是敵人。
如果是朋友,必然要說點什麽讓她相信,這樣陸宇就能聽到和判斷。
如果是敵人,一定會像昨夜幾批客人那樣,恨不得掐住她脖頸詢問陸宇下落,這樣陸宇就多一點機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