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 下場
沐玖玥有一下無一下用碗蓋劃著杯中浮茶，清幽眼眸越發凝入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也是因緣巧合，本宮四散在城裏暗訪的探子發現了有趣的事，及時回報於我，本宮這才知曉，原來這些日子，匡老將軍一直積極聯絡朝中眾臣，更是朋黨眾多。這一次，將軍聯絡眾多朋黨友臣在朝中造勢，逼迫我夫君充納後宮，已充分叫本宮領略了老將軍的本事。故，對將軍的動向，本宮格外留心了些。結果，還真就有所收獲……”
匡靖天的心頭又是一緊！
她說有所收獲？是發現了什麽嗎？
匡靖天的眸色中隱隱湧起了風雷之勢，垂在身側的一雙手緩緩地捏成拳，粗眉聳動，隱有陰森猙獰之色自眉眼間流露而出。
佯作並未發現他周身氣息的變化，玖玥不溫不火的話語還在繼續。
“我猜想，匡老將軍應該不是在最近才被鳳赭顯收買的。畢竟，相比於老將軍今時今日的地位，身背欽犯身份四處逃竄的鳳赭顯實在微如塵埃。老將軍會鼎力相助，隻能說明：你們從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沆瀣一氣’了。有了這一層認知，原本散不開的‘迷霧’霍然之間開朗了起來。本宮想，早在當初鳳赭顯揮兵與我夫君大戰之時，你以將軍之姿猝然被貶，成了一小小馬兵，應該不是‘偶然’之下的結果吧？鳳赭顯不過是為你尋了個合理的借口罷了——一個向我夫君投誠、倒戈相向的合理借口……”
這個女人有多可怕，匡靖天此時此刻算是徹徹底底的領略到了。僅僅是一兩個看似在不經意間捕捉到的‘線索’，她竟然就能把整個事態從最根本處還願。厲害，果然厲害！
隻可惜，她太自以為是了！！！
匡靖天冷冷地勾起嘴角，眼中殺意大盛！
看見與她對視的目光裏有刀鋒般冷酷的光芒滲透而出，玖玥心懸猝然一緊，麵色亦是白了白。
沒有錯過她眼底瞬間閃過的駭然之色，匡靖天唇角翹起的弧度莫名一深，隱隱帶出了幾分猙獰之感。而他那殺氣沸騰的目光，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緊緊扼住玖玥的咽喉，使她瞬間宛若一個溺水的人，在生死一線的絕望裏孤獨的做著垂死掙紮！
“本宮才說過匡將軍乃‘識時務’的俊傑之才。怎麽，這就要對本宮動手了嗎？你可知……擅動我的下場？”
聽她一言，匡靖天非但無謂不懼，甚至還有恃無恐地狂笑出聲。
“哈哈哈哈.……下場？皇後娘娘在返回皇宮的路上遭人暗殺，這與本將軍何幹？”
女子雙目微顫，“你敢？”
唇角蔓延出的笑意殘忍得近乎詭異，匡靖天一字一頓地說，語音寒意森然：“隻要能保住身家富貴，連我的親生女兒都被我毫不猶豫地舍棄，還有什麽事情是我做不出來的？”
話音落，他以閃電之勢襲向沐玖玥。沒有喚人進來是擔心會驚動院子裏沐玖玥帶來的宮中禁衛。那些人個個身手不俗。一旦被他們攙和進來，他想殺沐玖玥隻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匡靖天想，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僅憑自己就已綽綽有餘。然而，當他伸出去欲扼住對方喉嚨的右手隻撈到了一團空氣，卻反被女子射出的飛袖緊緊纏住了脖子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太輕敵了！
不過，匡靖天叱吒疆場多年，又豈會因區區伎倆就敗下陣來？
匡靖天很有把子力氣，雙手纏住飛袖，竟是把沐玖玥狠狠地拽向自己。玖玥力氣不敵，踉蹌著被他拽於眼前。
一手扯住飛袖，匡靖天倏地伸出另一手，作勢要扼住玖玥的咽喉。然而，她又豈會輕易就範？
一個伶俐迅捷的閃躲，玖玥避開了他的手，但危機卻尚未完全解除。
匡靖天的反應極快，一招不成，緊接著又使出一招擒拿。
玖玥雖有些功夫在身，在相比匡靖天來終歸還是略遜一籌，兩人力氣又相差懸殊。很快，她就漸漸顯露出了幾分不敵的態勢，動作也有些變形。
“來人啊！”
玖玥見勢不妙，焦急地大喊，卻惹來匡靖天諷蔑的一聲嘲笑：“你的人，這會兒估計早已被我的府兵團團圍困住。隻怕你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哈哈哈……”怪隻能怪她太自以為是。自以為拿住了他的‘把柄’，居然跑到他的將軍府來興師問罪。既是她自己送上門來，這份‘大禮’他焉有不收之禮？
此時的匡靖天，儼然是一臉得意又張狂的神色。就算被這女人抓住了‘痛腳’又如何？‘死人’，是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
就在他信誓旦旦贏了這場‘賭博’之時，被他鉗製住的女子口中卻突然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先前的駭然驚懼之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詭異而又陰森的神色。
“匡靖天，你真以為你已經‘贏’了嗎？”
匡靖天笑容微斂，對視間，他發現女子的雙眼亮的出奇。分明處於劣勢，然則她波光瀲灩的眸子卻有笑容沉寂的很深很深，讓人看在眼中莫名的心頭一緊，跟著升起濃厚的戒備情緒來。
難道說.……她還有後招？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忽然這時，有人闖進了他二人所在的花廳。匡靖天定睛一瞧，為首之人正是沐玖玥的貼身護衛，名字好像是叫‘初一’還是什麽.……在他之後，十餘個武藝高強的禁衛，個個麵如幽魅鬼煞，窮凶極惡的樣子甚是駭人。
怎麽會這樣？這些人明明應該被他的府兵困住，又是如何‘脫穎而出’？那他的人馬呢？為何來的隻有這些禁衛？他的人呢？他的府兵呢？為何遲遲不來幫他？
就在匡靖天因這一變故而陡然驚駭以至微微怔然的瞬間，玖玥抓住時機，用不知何時握在掌間的匕首淩快地刺向匡靖天胸口。
雖匡靖天在第一時間覺察，並微微側身躲過了這致命一擊。然而在後退的同時，卻被迫鬆開了鉗製住沐玖玥的右手，使得她成功脫逃。
沒了‘人質’在手，毫無疑問，他的處境已變得更加艱難。
初一，在玖玥脫離匡靖天掌控的第一時間，就閃身來到了她麵前，做出保護狀。餘下禁衛也幾乎同時把匡靖天包圍其中。他再想伺機而動，抓住沐玖玥，已沒有分毫可能。
“哼！就算老夫被你抓住又如何？沒有證據，即便到了皇上麵前，憑你空口白牙說破了天去，也奈何不得老夫！”眼底迸射出冷厲的光芒，匡靖天硬氣得很，即便落於下風也不願就此屈服。
“我知道！”女子淡雅微涼的聲音飄然而出，卻隱約帶了點明快而釋然的笑意。嘴角輕勾，笑得像極了狡猾的狐狸。“一切不過是我的憑空臆測。即便抓了你到禦前，也不能平眾人悠悠之口，更別說定你的罪……”
匡靖天於唇角牽出一個冷冷的弧度，似乎很是得意。
然則沐玖玥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從雲端跌落平川，整個人如石雕一般完全地僵在那裏。
“不過，單單一個‘刺殺’皇後的罪名，也足以將你置於死地。匡將軍，你說對嗎？”
刺殺……皇後……
匡靖天心裏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身子如同篩糠般劇烈地抖顫起來，麵上神色也連著變了數變。
赫然，他瞪大了眸子怒視笑得雲淡風輕的美麗女子，有一瞬間，心跳幾乎停滯住。
“你故意設計了這一切.……”
玖玥也不否認，隻就笑著回應：“還得多謝匡老將軍的配合！”
“你——”
匡靖天悔呀恨呐！一直以為是這個女人‘自以為是’，才落到了他手裏。卻不想，真正‘自以為是’的人，是他！
被沐玖玥三言兩語就逼出了殺心，衝動之下，以至釀成大禍。
的確，沐玖玥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與鳳赭顯‘沆瀣一氣’，甚至暗中助他逃亡。先前所說，也都不過出自她的主觀臆測。所以，縱然到了大殿之上，到了皇帝麵前，他也沒什麽好怕的。可一旦他對當朝的皇後動了殺心，又有這麽多人為‘證’，他就真的再無一絲轉圜的餘地了！
好毒的一計！
“哼，是老夫小看了你這蛇蠍毒婦！”
說她是蛇蠍毒婦？
沐玖玥輕輕彎起的唇角，卻構不成一個微笑的弧度。聲音，純澈而通透，字字如同淩空墜下的冰珠，砸在人的心湖之上，激起巨浪波濤！
“你有心助鳳赭顯‘卷土重來’，本宮焉能容得下你？”與其日後費心除掉他這個禍患，不如未雨綢繆，早作決斷得好。
禁衛抓走了匡靖天。在那之後，玖玥步出廳堂正欲離開的時候，目光卻掃見顫顫巍巍跪在地上的一眾人。
接收到她詢問的視線，初一沒有起伏的聲音恭謹答道：“是匡靖天的家眷！主子預備如何處置？”
按照北漠律法，通常，在匡美玉和匡靖天先後犯下如此重罪的前提下，匡氏一族的親眷必然難逃株連罪責。
隻是，這一刻的玖玥，看著那些老弱婦孺，卻起了幾分惻隱之心。
“將他們送往關外，永不得回京。”關外生活固然清苦，然而在一個陌生的地界，不必被扣上‘罪人親眷’的標簽，他們也可活得更自在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