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第二次成親
有人一輩子成兩次親的嗎，還是嫁給同一個人？沐玖玥這也算史無前例了吧？
沐雗一回京就開始張羅起了她的親事。聰慧似玖玥這般，又豈會不明父親的一片良苦用心？想來，父親也早料到京城裏將要不太平，唯恐她遭了池魚之殃，這才急著想把她嫁出去。一旦她嫁進侯府，就自然而然成了宮肄宸的‘責任’和‘負擔’。
當然，沐雗會有此一舉，並不是擔心玖玥成了他的‘累贅’。恰恰相反，他是不想拖累了她。
他寵愛玖玥，這一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這對玥兒來說卻未必是件好事。那些背地裏想要算計他的人，又何嚐不知攥住了玖玥這個‘弱點’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拿捏住了他。這麽一來，玥兒必然會有危險。
其實按照他的心思，他本還想再多留玥兒兩年。奈何，時不我待，卻也是無奈之舉……
落幽閣
不例外，一大早玖玥就被丫鬟們挖了起來，開始梳妝打扮。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玖玥也學聰明了。昨兒個早早就睡下，故雖天還沒亮就被叫了起來，這會兒倒也不怎麽覺得困。
一番的梳妝打扮，再穿上精心而製的嫁衣。隻這嫁衣卻也有著考究。顧嬤嬤說兩次穿同一件嫁衣‘不吉利’，故早命人連夜趕製出了一件嶄新的嫁衣。雖然由於時間緊迫，做工上不若第一件精良。不過也是為了圖一個好意頭。何況，玖玥也好，宮肄宸也罷，都不是在這種細微末節會斤斤計較的人。
“郡主～”
菊清哽咽地喚了聲，忽有淚水溜出來眼眶。她忙把臉撇開，用袖口隨意抹去臉上的淚，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轉回頭來。隻雙眼紅紅的，誰看也是哭過了，藏也藏不住。
菊清這一落淚，惹得屋子裏另外幾個女婢也都紛紛濕了眼眶。這其中，尤以顧嬤嬤的表情最為錯雜。
郡主嫁人，這本是好事。可是一想到日後再想見郡主一麵就難了，她這心裏還是會充溢著酸楚和不舍。
菊清作為陪嫁丫頭，是會跟隨玖玥過去侯府的。但顧嬤嬤畢竟年歲擺在這兒……日前，玖玥給了顧嬤嬤一筆豐厚的銀子，足可她晚年衣食無憂。玖玥勸說顧嬤嬤回家與兒孫團聚，盡享天倫之樂。豈料，顧嬤嬤卻婉拒了。她說，玖玥出嫁後，她仍會守在這落幽閣，就當是代替九泉下的王妃守候著郡主……
眼見著丫鬟們一個個眼睛通紅，抽泣聲不止，菊清忽然低斥了聲：“都別哭了。這麽大喜的日子，你們這不是存心要觸郡主黴頭嗎？”
遭到她訓斥的丫鬟們不服，其中一個忍不住嘟囔了句：“還不是菊清姐你先哭的，我們才……”
菊清一個淩厲的眼風掃過去，那婢女立刻噤聲。
算著時辰的喜娘這時候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堆滿了笑：“郡主，迎親的隊伍該到了。您看，您是不是該動身去向王爺和世子等人作別了？”
玖玥含笑點了點頭。
隨後，喜娘想大紅綢布蓋在了她的頭上，攙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出暖閣。
時候尚早，可太子府裏卻已是人聲鼎沸。隔著近乎透明的紅色綢布，玖玥能清晰看到人影攢動的熱鬧場景。
這與沐崎焱成親那會兒還不盡相同。那時候，沐雗尚未成為太子。朝中一些早早明確站位又或居中觀望的大臣不想被歸為南清王一黨，故，南清王府當時的喜事，他們不過意思意思地派人送上賀禮，人卻躲著並未臨門。
今日情形則大為不同。沐雗儲君之位已然塵埃落定，朝中大臣無不想著要巴結討好。這不，早早就帶了家眷來太子府道賀。
一路上，玖玥不時就能聽到人們的賀喜聲。是發自真心的祝福，還是言不由衷的敷衍，則不得而知，玖玥也渾不在乎。
到了太子府正院。先前堆滿了人的院子，因她的到來，人們自動向兩邊撤開，留出中間一條路給她。
此時，沐雗端坐於正廳，身旁則站著崎焱、崎瑄兄弟，再往下，是大夫人二夫人等人。
沐崎瑄的事，被她們兄妹隱了下來，並未告訴給父親知曉。是不想父親因此愁殤，也是給了沐崎瑄一個‘重生’的機會。至於能否把握，端看他的造化了。
將玖玥攙扶到恰當的位置，喜娘退後。玖玥則緩緩跪地，喜紅綢布裏傳出她清雅溫醇的嗓音。
“女兒拜別父親！”
音落，俯下身子，一連磕了三個頭。
“起來吧。”
不似尋常人家的父母，在這時候總有長篇大論的‘囑咐’要說。沐雗僅有簡略的四個字，卻傾注了他所有的疼愛與祝福。
“好自珍重！”
就是這四個字，無端引得玖玥鼻子一酸。
轉身離去前，玖玥稍稍將身子偏移，正對準沐崎焱所在的方向。盡管什麽都沒說，卻是此處無聲勝有聲。
知道她的牽掛與不舍，作為疼愛她的兄長，沐崎焱又何嚐不是如此。強忍內心酸楚，沐崎焱對她重重點了下頭。盡管隔著一層綢布，但他知道她看得見。
拜別了父親，喜娘攙扶著沐玖玥轉身要往廳外走去。卻在這時，身後方傳來了一道清淺慈惠的聲音：“郡主留步。有幾句話，我想代九泉之下的王妃相囑！”
出其不意，開口之人竟是二夫人，那個都快被人們淡忘的人。
為了合今天這種喜氣的日子，二夫人暫別素衫，難得的穿了一件顏色相對要豔麗一些的華服。穿什麽，她其實並不怎麽在意。可卻不能因她而致太子丟了顏麵。
在眾人或訝然或不解的目光下，玖玥跟隨二夫人入了內堂。
對眼前這位二夫人，玖玥的印象是含糊不清的。因她懂事起，二夫人就常年身在祠堂之內，幾乎過著避世一般的生活。也唯有在似今天一般的大日子，二夫人才會露麵。
玖玥隻隱約記得這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婦人，至於具體的五官長相，她則沒有多深的印象。
“郡主一定覺得奇怪吧，我與郡主素我交集，何以會像現在一般單獨與郡主談聊？”
二夫人的聲音一如她的人，溫潤慈祥。
隔著紅紗輕綢，玖玥看不清二夫人的表情，聞聲便隻做淺聲附和：“想來，夫人是有私己話與我說，否則也不會擇了這麽要緊的時候。”
可不就是要緊的時候嗎？成親的時辰最是講究，是半點也遲不得的。否則即會被視作‘不吉’之兆。這一點，端看喜娘不時的催促就知道了。
“郡主眼明心亮，我索性也不再繞彎子了。其實我……並非太子的什麽姬妾。”
二夫人不是父親姬妾？這話是怎麽說的？
玖玥隱晦地蹙了下眉頭，乍然聞聽此言隻覺愕然。再一細想，二夫人的確與大夫人包括昔日的三夫人有很大不同。若她淡泊名利，當初又為何要嫁給父親？直接找個地方隱居遁世豈不更自在逍遙？可若不是淡泊名利，她又為何常年深居祠堂，閉門不出，儼然一世外之人……
就在她的心思掀起些微波瀾的時候，二夫人平穩淡然的聲音還在繼續：“之前，太子曾去過一次祠堂，與我說了郡主執意要前往西楚和親一事。太子猜測郡主有可能是受到了何人逼迫，至於那人用以逼迫郡主就範的‘籌碼’，若太子與我猜得不錯，應該是崎焱的身世吧？”
玖玥心中又是一震。二夫人深居淺出，怎會連這種事都知曉？
見她並不否認，二夫人知道自己猜對了，不覺幽幽地歎息了聲。
“為了保護崎焱，苦了郡主了！”
從剛剛，玖玥就注意到，二夫人對哥哥的‘稱呼’似乎有些奇怪。按照規矩，她該稱哥哥一聲‘世子’才對，可她卻直呼哥哥名諱，好似很親密的樣子……
“您……該不會是……”
忽然一個朦朧的念頭從腦海裏浮現而出，玖玥錯愕地微微瞠目，聲音帶了不確定性。
會嗎？會是自己想得那樣嗎？
“郡主冰雪聰明，大概已經想到了。不錯，我就是崎焱的親娘。我的父親曾是太子麾下一員大將，被誣陷叛國，以至於全家遭到屠戮。是太子甘願冒著大不為的風險，救出了我們母子.……”
片刻之後，玖玥從內堂緩緩走出。
正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喜娘一見到她，立刻如釋重負一般地迎上前來，忍不住還是小聲在玖玥耳旁‘抱怨’了句：“郡主可算出來了，再耽擱下去，可就要誤了吉時了！”
玖玥並不理會她的淺聲抱怨，似一門心思猶在適才與二夫人的一番對話上，五味雜陳的心緒裏，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當年，宮玨的失蹤，尉遲少樺遭到誣陷乃至被滿門屠戮，並非父親之故。
當聽見二夫人，不，該稱尉遲夫人才對。聽她講起當年之事，玖玥愕然的同時，盤旋心中多日的疙瘩終是解了開來。父親並非宮肄宸的殺父仇人，她和宮肄宸之間潛在的一種敵對立場也就不複存在。她終於可以釋然，不必再日日糾結於當年之事，鬱鬱寡歡。
這麽來看，尉遲夫人當真是對她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