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以命做賭
也許是菊清一番話‘罵’醒了玖玥，也許是她終突破了心裏那層防線，理智敗給了情感。隻聽一聲淺弱的歎息從她唇間飄然溢出，玖玥掀開簾子鑽出了馬車。
緊跟在後麵的菊清則是鬆一口氣。有郡主出馬，侯爺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看到玖玥從車轅上跳下，宇文拓眸光隱晦地一閃，大步上前，關切地勸說著：“還是別過去了，拳腳無眼，萬一傷到了你怎麽辦？”
卻是不曾玖玥做出回應，菊清那裏已經諷刺地暗暗嘀咕了句：“不想叫郡主受傷，你讓他們停手不就得了！”
原本，菊清對這位三皇子的印象還是不錯的。畢竟，他對郡主真可說是‘無微不至’。隻是聽了宇文拓這般話，他在菊清心中的‘形象’卻是大打折扣。
嘖嘖，他不就是怕郡主會被侯爺‘搶’走嗎？是男子漢，就該他們兩個靠對決來一決勝負。派了這麽多衛兵去‘以多欺少’，算什麽能耐？他沒看到侯爺幾乎都不還手的嗎？如此，哪怕他們這邊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宇文拓不是沒聽見菊清那聲嘀咕，卻並不理會，目光隻一瞬不瞬地盯著玖玥，似要把她看穿。
別過去！！！
不是沒看出他內心的‘潛台詞’，玖玥卻選擇了忽略無視，仍固執地邁開步子，往混亂的中心走去。
宇文拓到底還是擔心她會受傷，忙對衛兵統領做出個收拾。衛兵統領立刻叫衛兵們停了手……
此時，宮肄宸已被打趴在地，渾身上下皆是傷。不知是不是因為吐血的緣故，他嘴角，下顎上，鮮血淋漓，好不觸目驚心！
玖玥腳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走得緩慢而沉重。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當她終於走到了宮肄宸麵前，方才還狼狽倒地的人卻已經站了起來。
站雖是站起來了，身子卻直打晃，看得玖玥好不揪心。
“小玥兒~”
咧開嘴，想笑。奈何卻有一絲血紅蜿蜒而下，搶了他的風頭。
已走到他麵前的玖玥則是心裏一酸，氣急敗壞地脫口便對他一通大吼：“你這個瘋子！究竟要鬧到什麽時候？爹娘給你了生命，就是要你這麽糟蹋的嗎？我已經說了‘你我恩斷情絕’，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心？我已經放下你，忘了你，你為何還來苦苦糾纏？我討厭你！宮肄宸，我討厭死你了！”
被‘罵’的宮肄宸卻是失聲笑了出來。嗬，他的小玥兒還是那麽可愛！
“你還敢笑？想死是不是？”
生氣的沐玖玥，竟也有這種‘口不擇言’的時候。而似這一般唯獨在宮肄宸麵前表露出的‘真性情’卻是宇文拓想看卻看不到的。盡管宮肄宸已被他的人打得‘遍體鱗傷’，可還是覺得輸的人是自己.……
“小玥兒，跟我回去！”
趁著玖玥情緒激動，宮肄宸狡黠得出聲拐人。這會兒小玥兒的心思都在他這渾身的傷上麵，大腦運轉得不似尋常那麽快，說不定比較容易‘拐’。
“我……不能！”低著頭，玖玥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阻止了想要脫口答應的自己。
她不能，她真的不能！盡管她想他，想得快瘋了.……她不能隻顧著自己逍遙快活。若是回去，哥哥怎麽辦？父親怎麽辦？誰能保證沐哲翰一怒之下會做出什麽來？
“如果說，我有辦法替你解決難題呢？”宮肄宸邪肆地衝她眨眨眼，仿佛那一身的傷根本不是在他身上，整個人分毫不顯遍體鱗傷的虛弱與狼狽，反是精神奕奕，與平素的他並沒有兩樣。
玖玥不覺挑眉，遞去一個困惑疑問的眼神。他有辦法替自己解決難題？什麽意思？莫非……他有辦法對付壓製住沐哲翰？若真是這樣，那事情倒並非全無回還的餘地！
在她怔忡間，宮肄宸眼底有詭譎的光影一閃而過，趁她一時不備，猛地伸出手將咫尺之間的美麗少女攬入懷中。
此舉無疑是當眾打宇文拓的臉麵！這麽多他西楚的衛兵都在，宮肄宸竟儼然當他不存在一樣，猖狂地令人咋舌！
臉色一下子寒如冰雪，宇文拓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玖玥的一隻胳膊就要往回拽。但宮肄宸哪肯‘由’他？不覺又緊了緊蔓藤一樣牢牢鎖住玖玥腰身的雙臂。兩個男人一拽一留，儼然形成一種力量上的拉鋸。隻他們這麽一來，卻是苦了被當成‘繩子’拉來拽去的玖玥，登時感覺自己像是要被‘一分為二’，痛苦之下不得不吼出一句：“你們兩個都給我放手！”
這一吼，卻是喊回了兩個男人暫時喪失的理智。
見她峨嵋輕蹙，麵露痛苦之色，宮肄宸不覺露出一個心虛的表情，宇文拓則是愧疚。
“我若不隨你回去，你會怎樣？”
玖玥這話，自然是問的宮肄宸。後者也沒什麽著急亦或憂慮的神色，隻就聳聳肩，風輕雲淡一般地說道：“大不了把命搭在這兒。反正沒有你的世界，我也不想活了。”
這話乍一聽上去，可能有些人會覺得他很沒出息。男人誌在四方，怎可為了一個女子就‘尋死覓活’的？但在他看似漫不經心的表麵之下，玖玥卻看見他眸子深處一層堅毅的水波緩緩流淌開來，分明是毅然決然，不準備回頭了。
初時，她以為不過是他在用一出‘苦肉計’，逼迫她回頭。可是現在看來，他果真是抱著一顆‘必死之心’追過來的。她毫不懷疑，隻要她現在說一個‘不’字，他的‘瘋狂’還會延續。直到重傷而死，直到血盡而亡……在那之前，他不會回頭，也不可能放棄！
這個傻瓜嗬，真是叫她又氣又無語偏又莫可奈何！
唇畔，有一絲微淺的笑容溢出。低著頭，她似沉吟了片刻……
兩個男人俱是屏息以待。宇文拓自不必說了，卻是就連抱著必死之心而來的宮肄宸，也並沒有多少把握。他雖以命相抵，但他更清楚玥兒對家人的在意。她會甘冒危及家人的風險，隨他回去嗎？
這等待的片刻，對於兩個煎熬中的男人而言仿佛有一世紀那麽長。
終於，玖玥緩緩地抬起了頭。勾唇，送給宮肄宸一個諱莫如深的笑。粉唇輕啟，故作無奈地低聲道：“那沒辦法了，你救我那麽多此，原就對我有恩。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命搭在這兒。”
宮肄宸眼底頓時掀起狂喜的波瀾。是他想的那樣嗎？玥兒不忍看他死去，那意思就是說……她答應隨自己回去了？不去西楚，不嫁宇文拓，她答應隨自己返回帝都了？
有喜即有憂！
與宮肄宸掩不住狂喜的神韻恰恰相反，宇文拓則是麵色一沉，眸子裏濃濃的一層惱意之上，是熾如烈火般的狼狽，隱約還可看出一絲悵然。
“玖玥，你知不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他竭力按捺住胸臆間的波瀾起伏，然滑過喉嚨的聲音帶了一絲細微的顫抖，還是輕易把他的強裝鎮定出賣！
玖玥緩緩地轉過身，明澈而堅毅的目光與他波光暗湧的視線相撞，唇角翹起淡然而清冽的弧度，“玖玥多謝殿下抬愛。隻是殿下應該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先前，我因有不得已的苦衷，被迫答應和親。但這並非我心之所往。殿下說會用一生的時間等我。誠然，這份堅毅與執著令我感動。可在這一生的等待裏，我與你，說不定要在無止盡的相互折磨與怨懟中度過，這樣也沒關係嗎？與其花一生時間去等一個不確定的答案，殿下何不去追尋真正屬於你的幸福。說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會是一幅不一樣的風景。”
聞言，宇文拓上揚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冷澀的弧度，聲音低沉又略帶了幾分沙啞：“所以，你是決定跟他回去了，是嗎？”
“是！”玖玥的答案堅定無比！
“如果我不放人呢？”
“那沒辦法。就像他所說的，‘帶不走我，他橫豎也不想活了，索性把命撂在這兒’。而倘若他死了，又是因我而死，與其未來幾十年日日受良心的譴責與煎熬，我情願與他死在一起。說不定到了地府陰間，還能做一雙無憂無慮的鬼夫妻。”說這話時，玖玥的目光一刻也不離宮肄宸的臉。就再去做一次抗爭，為他，也為自己。用這股不怕死的勁頭，賭上兩人性命，難道他們還拚不過沐哲翰區區一人？
他們旁若無人的用目光交匯來詮釋心裏最執著不悔的愛戀。縈繞於兩人之間的氣息，仿佛都帶著糖果花卉一般的馨甜。
宇文拓苦澀地扯唇，強迫自己轉過身去。良久，淡淡地丟出一句：“你們走吧！”
“殿下，這萬萬使不得啊！”
有隨行使臣立刻湊上前來，焦急地向他諫言。東越皇帝聖旨已下，兩國聯姻已是板上釘釘，怎可說變就變？這趟出使東越，三殿下一門心思地為和親而來。若此事不成，回去後又該怎麽向皇上交代？且不說皇上會不會怪罪，就是殿下的那些兄弟們，不定要怎麽嘲笑譏諷於他呢？這些，難道殿下一點也不在意嗎？
“我意已決！”
宇文拓不再給使臣開口的機會，十足威勢地衝著衛兵們朗聲道：“眾人聽令，不得為難，讓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