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自作聰明
楚衍騎馬來到城西一家酒樓，身邊僅帶了一個隨從。
今日，他是為赴沐玲玉之約而來。唯恐她又因為他納妾一事而吵鬧不休，他才沒帶過多的人在身邊，低調此行，以免被人認出，再鬧出什麽笑話。
先一步到達酒樓的沐玲玉正候在二樓的一個雅間之內，聽到有腳步聲臨近，忙不迭端正了姿勢，擺出自詡優雅端莊的姿態，唇角淺淺勾起。
楚衍在酒樓小二的引領下，到了她所在的雅間外。給隨從投過去一抹眼色，示意他在外把風。雖然他和沐玲玉早有婚約在，可隻要兩人一日未成親，他們就還是需要保持距離的‘陌生男女’。被人發現私下在此相會總是不好。
之後，他推門而入。
彼時，端坐在桌旁的沐玲玉見他走入，便站起微微福身施了一禮，難掩嬌羞地柔聲寒暄：“二公子安好？”
楚衍俊逸無雙的臉龐冷凝不見笑容，徑自走到桌邊落座。
沐玲玉連忙為他斟了杯茶。豈料楚衍卻對她遞過來的‘茶’敬而遠之。先前若非姑母在他的茶裏下了迷藥，何至於他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了那一次的教訓，他還學不乖嗎？
“有什麽話就說吧。”他聲音沉冷，一絲溫度也無。
沐玲玉麵色微微一黯，胸臆間驀然湧起一股無名火，遞出去的茶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若按她以往的行事作風，早將茶碗重重摔碎在地了。她都已經這麽‘卑躬屈膝’了，他憑什麽還對她這麽不冷不熱的？再怎麽說，她也是皇家郡主，堂堂南清王的長女，他都毫不忌憚嗎？
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她也坐了下來，嘴唇嗡動，強扯出一個微笑，語氣懊悔又夾雜慚愧地低聲言道：“對不起，那日我不該跑到府上去大鬧，實在是我氣急了，不假思索就……夫人身體無礙吧？”
楚衍微有些意外地輕挑眉宇。在他的印象裏，這位大郡主可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不過既然她都已經致上了歉意，這件事便隻能就此作罷。若他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小肚雞腸’，非大丈夫之風範。
“罷了，你日後注意些便是。”
橫豎這個親事是推不掉了，除了‘認命’，他還能如何？
沐玲玉低下頭，權作‘虛心’狀，濃密睫毛掩映下，卻有一道深沉的暗光飛快從眼中閃過，稍縱即逝。
楚衍實在不願與她多做相處，甚至連多說幾句話都覺得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於是，借口有事，起身便率先走出雅間。而就在他舉步要離開的時候，忽而一道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而聲音的出處就在他們隔壁雅間。
盡管那聲音清淺，但耳力極佳的他仍是聽得清楚真切。
嫣兒？她怎會在此？
彼時，雅間內並未著急離開的沐玲玉嘴角翹起三分詭異七分陰險的弧度，全神貫注聽著外麵的動靜。知道楚衍猶在外麵未曾離去，她懸在心口的大石方才落地。
看樣子，計劃已經成了大半……
而此時，就在隔壁雅間，司徒嫣因男人的苦苦糾纏而顯出了幾分不耐的神色。柳眉輕蹙，聲音沾染了一絲寒意，“霆哥哥，你這又是何苦？我說了，隻當我們這輩子有緣無分。何況，我已嫁人……”
聽了這話的薑雲霆忽而嗤笑一聲，表情充斥著輕屑與譏諷：“嫁人？是給別人當小妾吧？嫣兒，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會墮落至此。”
司徒嫣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嫁人也好，當小妾也罷，都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過問。今日是我最後一次與你見麵，以後別再來打攪我的生活。”
聲音落下的同時，女子抬步便要離開，卻被薑雲霆緊緊抓住皓腕。男人一改前時的粗魯，幾乎帶著懇求地說道：“別走，別離開我！嫣兒，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已經有丈夫了。”被他淒惶懇切的目光注視著，司徒嫣的聲音也不覺軟了下來，“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在乎！”薑雲霆想也不想地衝口說道，“無論你有著怎樣的過去，我都不在乎，隻要你能重新回到我身邊……嫣兒，我愛你。沒有你的日子裏，我生不如死……嫣兒……嫣兒……”
沒有女人不喜歡聽‘甜言蜜語’。在薑雲霆一番甜蜜攻勢下，司徒嫣的態度明顯軟化下來。尤其麵對如此一個深愛你，甚至為了你連尊嚴都可拋卻的男人，相信沒有女子能抗拒得了。
薑雲霆驀然吻上了她的唇。而她，也隻是聊作生氣地反抗幾下，便癱軟在他的臂彎裏。
這一吻，薑雲霆幾乎傾盡所有柔情。司徒嫣更是在這一吻裏感受到了久違的如被捧在手心的溺寵與疼愛。這是她在楚衍那裏，根本無法體會到的。
“唔……”
在粗喘與嬌吟聲中，很快，被一個吻點燃了所有熱情的薑雲霆開始並不滿足於單調的唇齒相碰。手指輕輕挑開她衣衫盤扣……
“別！”
司徒嫣想要出聲阻止，薑雲霆卻用一個更為火熱的吻，堵住了她的聲音。
“好一對奸夫淫婦！”
隨著這聲怒不可遏的低吼，門被人重重踢開。
司徒嫣身體劇烈一震，當看到麵容鐵青出現在眼前的楚衍，幾乎嚇得魂不附體。猛的一把推開薑雲霆，一麵整理淩亂衣衫，一麵抖顫著聲音焦急地想辯解：“夫君，你聽我解釋，不是那樣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
豈料，楚衍卻是根本不聽她的解釋，隻對站在身後的隨從冷聲交代了下去：“把人帶走！”
原以為他是要把司徒嫣帶走，然而當他的隨從似地獄羅刹一般，身染殺氣地走到薑雲霆麵前時，不止司徒嫣愣住，薑雲霆臉上顏色也瞬間鐵青一片。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
此時的司徒嫣已麵如死灰，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什麽都完了！
薑雲霆在被楚衍隨從抓住欲帶出雅間的時候，口中吵鬧不休。而深知主子一定不想事情搞得‘人盡皆知’，那隨從停下腳步，森冷的目光在薑雲霆身上落定，齒縫裏擠出的聲音透著濃烈的殺氣，“不想現在就死，你最好閉上嘴巴，我們公子的忍耐力有限。”
這話果然起到了威脅的效果。幾乎話聲一落，薑雲霆也順勢閉緊了嘴，充滿驚恐的眸子不時掃一眼麵染殺氣的隨從，整個人恰如秋風瑟落的枯葉，顫抖飄零。
要說這薑雲霆，雖也是大家出身，可到底隻是個文弱書生，麵對如此威脅，不害怕才怪？
隨從扣住薑雲霆的一隻胳膊，連扯帶拽地往外走，司徒嫣則跟在後頭，一應的低著頭，生怕臉麵會給人認出。
楚衍並未隨著他們一同離開，腳下一旋，而是轉進了隔壁雅間。他知道，沐玲玉猶未離開……
彼時，沐玲玉正側耳聆聽著隔壁的動靜，冷不防見他走了進來，周身氣息如同沾染了寒冬臘月裏的冰雪，透著刺骨的陰寒。她心口不覺一縮，臉色也隱隱有些發白，卻還強作鎮定地笑言：“你怎麽還未離開？”
看他向自己走來，沐玲玉緊張得不停做著吞咽的動作，身子也離了凳椅，下意識地向後退縮。
楚衍步步緊逼，明明麵無表情，卻能讓人瞬息間從他眉眼之間凜冽的神色中體會到他此刻的怒意勃然。
他沒閉進一步，沐玲玉就撤後一步，直到背部抵上了冰涼的壁牆，再也退無可退，她才不得已隻好停了下來，眼眸閃爍不定，就是不敢對上男人清冽中破碎出一絲森寒的雙眸。
冷不防，楚衍右手倏爾捏住她下顎，逼迫她與他四目相對。手指一點點加重力道，疼得沐玲玉直瑟縮，幾乎以為骨頭要被他捏碎了。然後，她聽到他唇齒間飄溢而出的字音，清淺，卻字字鏗然地落入她而中。
“別再自作聰明，小心……引火燒身！”
“你…說什麽，我、我聽不懂。”沐玲玉竭力衝癡裝傻。這個時候，一旦架不住男人的逼問，鬆了口齒，她就徹底輸了。無論如何，她也要死死守住齒關，橫豎他無證據，便是奈何自己不得。
楚衍鬆開了鉗製她的手，冷冷哼哧一聲，便轉身大步而去，仿佛與她多待上片刻都是件叫人無法忍耐的事。
今日之事，他已十分確定，必是沐玲玉從中做了手腳。而他，對這種自以為聰明卻隻會做蠢事的女人著實厭惡透了！就算迫不得已之下，他必須娶她。日後，她也別想從他這裏得到哪怕分毫的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