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關海南疲憊地回到家裏，楊菲菲給他倒了一杯涼茶，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關海南瞟了瞟一臉傷痕的楊菲菲，心中湧起無限的憐惜，然而，一句關切的話也沒說，隻坐在那裏一根接一根抽煙，弄得屋子裏煙霧彌漫。楊菲菲擺上飯菜，斟上酒。關海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紅著眼睛說，形勢對他極為不利，必須抓緊時間活動，可是，沒有錢寸步難行。楊菲菲在關海南身邊坐下，把頭偎在他的懷裏，動情地說：“海南，何必同別人鬥呢?我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好嗎?我們一起到廣東去，那裏許多私立學校招聘老師，我們出去憑本領吃飯……”?

  “不，我關海南苦爬苦累，當了這麽多年的校長，聯校張校長馬上退居二線，這是難得的良機。如果自己偃旗息鼓，夾著尾巴開溜，將位置拱手讓給王鬆，還有何麵目活在世上為人?”?

  楊菲菲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這個為了她焦頭爛額的男人，心中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激動。法院已下了開庭審理的通知，他的離婚手續即將辦妥，兩人永遠生活在一起，相親相愛，白頭偕老。充滿美好憧憬的楊菲菲，把自己的皮箱打開，從箱底翻出一個紅色綢布包交給關海南說：“這是母親給我的陪嫁，拿去當了吧!”?

  關海南揭開布包，是一根金條和一對玉鐲。“菲菲!”關海南把楊菲菲攬進懷裏，激動的淚水撲簌簌的。


  有了錢，關海南厚著臉皮四處奔走遊說，許多關節都被他打通了。可是，縣委李書記這道關卡卻始終過不去，好幾次送禮都碰了一鼻子灰。關海南難受得猶如一條渾身沾滿石灰的蚯蚓。特別是好幾個晚上，看到王鬆大包小包的往縣委政府宿舍去，又聽說王鬆老婆也濃妝豔抹，花枝招展地見縫插針，更是焦急萬分。


  本來，關海南還有一個很硬的關係，縣委組織部副部長是他表哥，這個表哥和李書記是砍腦殼合個頭的朋友。但關海南一直不敢去找這個表哥，因為表哥勸他不要離婚，關海南沒有買帳，兩個人因此紅了臉，表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求我的日子還沒來！”現在，關海南如何敢去求他?可是，不求他又怎麽辦呢?為難之際，關海南猛然有了主意，既然王鬆可以讓他的老婆出馬，自己為何放著優質資源不用?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轉彎抹角同楊菲菲說了，豈料楊菲菲不但斷然拒絕，還大罵他鬼迷心竅，好多天對他不理不睬，形同陌路，直到關海南淚流滿麵求她饒恕，楊菲菲臉上的濃雲才漸漸散去。?

  這天晚上，走投無路的關海南硬著頭皮敲開表哥的家門。表哥和表嫂正在看電視，表哥瞟了一眼，繼續看著電視。表嫂還好，又倒茶又拿煙，還陪他拉白話。關海南哪有心思聊白話，喊聲“表哥”。表哥好像沒聽見，直到表嫂推了他一把說：“把電視看呆了，海南叫你。”表哥回過頭來，冷冷地問他有什麽事。關海南就把來意說了出來。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表哥就很不耐煩地站起來說：“你的事我哪裏管得了?表哥哪有這個能幹?”說完，氣衝衝摔門出去了。關海南鬧了個大紅臉。表嫂忙打圓場，說他哥是個有口無心的人，口裏這麽說，心裏一定會幫他的，隻是哥哥心裏有氣，怪他太任性，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有什麽好?逢場作戲玩而耍之也就罷了，為什麽偏要離婚?鬧得個滿城風雨。頭次，李書記在他家吃飯，口口聲聲要嚴肅查處，哥哥為這事煩得不行。表嫂還十分同情地幫關海南出主意，要想表哥出麵擺平這件事，除非吳雲英來。?

  關海南從表哥家出來，就到一個僻靜的酒店喝悶酒，喝得酩酊大醉，走到大街上手舞足蹈，又哭又笑，不知嚇壞了多少行人。


  第二天清早，關海南坐車回家，求母親下城去跟表哥說。可是，不管關海南如何花言巧語，老母親就是不上他的當。關海南一籌莫展，瞧見屋旮旯裏有瓶甲胺磷農藥，長歎一聲叫道：“罷!罷!罷!連媽都不願幫我，還活著做什麽?死了幹淨!”走過去抓起農藥瓶，擰開蓋就往口裏倒。老母親慌忙奔過來搶，瓶子雖被搶走，關海南卻滿身滿臉都是藥，也不知他喝了多少。老母親丟了藥瓶，嚎哭著用衣袖擦抹關海南嘴上的藥水。吳雲英聞聲走進來，大吃一驚，奔過去背起關海南就往醫院走。關海南一用勁，從吳雲英背上滑落下來，在地上一邊翻滾一邊嚎哭“不活了，不活了，讓我去死吧!”聲音悲愴極了，老母親和吳雲英也陪著掉淚。老母親伏在關海南身上勸道：“崽啊，媽答應你，不管什麽都答應你，你先讓雲英送你去洗了腸子好不好?”?

  “老關，你別這樣，有什麽事你就說吧，我隻要能做到，一定盡力去辦。現在趕緊到醫院去，好嗎?”吳雲英一邊用毛巾給關海南抹臉，一邊柔聲相勸。關海南站起來，不哭不叫，說沒喝進去，就洗澡換衣服去了。


  老母親和吳雲英商量一會，吳雲英用編織袋裝了新鮮花生，扛起下了城。半下午，吳雲英回來對關海南說，表哥答應幫忙，但有一個條件。關海南忙問什麽條件。吳雲英說，表哥要他先到法院撤訴，把離婚報告拿回來，再給他寫個保證書，保證不再離婚，不再同那個婊子來往。關海南的頭就像冷水浸泡過的雞巴，無力的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