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崔豔又仿佛從來都不存在似的,退回了傅瑤的腳旁,替她按捏膝蓋,崔豔向來懂得傅瑤,知道她今天在祭祀的時候站了一天,雙腿必然疲累了,所以才會如此貼心的幫傅瑤按摩。
傅瑤看著張茂慢慢的站了起來,笑了笑,將那盞茶放下,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本宮雖然已有萬全之策,但是不得不做兩手準備,太子殿下的病情不能再耽擱了,不如就讓他早早脫離這痛楚,張太醫,你覺得如何?”
聽到一個女人要謀害當今太子殿下,張茂的心裏抖了抖,倒是崔豔跟在傅瑤的身邊久了,這樣的事兒也不是頭一次經曆了,依舊麵不改色的幫傅瑤按捏著腿。
張茂驚了一下,忙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情緒,他是一個賭徒,在選擇傅瑤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鄭重的點了點頭,笑道:“增加劑量對微臣來說不難,但是上林苑不止微臣一個太醫,若是讓人發現了,謀害太子之罪,微臣性命不保,就連微臣的家人也得遭受株連之罪,昭儀,您看……”
話說到一半,張茂突然不說了,隻是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用那雙充滿市儈算計的眼神看著傅瑤,傅瑤冷然笑了笑,這樣的人心裏想的是什麽,她都知道,便點了點頭說道:“你無非想要一個後盾不是嗎?既然是為本宮做事,本宮也不能虧待了你,本宮答應你,事成之後,本宮定讓你全身而退。”
張茂聽聞此言,心裏才稍稍安定下來,雖說用那藥謀害劉驁,並不一定能讓人發現,但做事之前都得找個退路,張茂便笑了笑謝恩道:“昭儀的話,微臣全部銘記於心,昭儀放心,太子殿下很快就會脫離苦海了。”
說完,張茂陰冷的一笑,雖然大殿之內燈火通明,可他這個笑容,竟讓看著不寒而栗,傅瑤卻沒有這樣的感覺,看到張茂笑了笑,傅瑤也輕笑了一聲。
這天下,這江山,這社稷,都會屬於她的兒子劉康的。
天更寒,比起漪瀾殿縈繞的冷氣,椒房殿則顯得安靜祥和,王政君坐在軟墊之上,楊夫人貼心的端過來一碗薑湯,遞給王政君說道:“今日祭祀,娘娘在寒風中站了一天,喝點兒薑湯,祛祛寒氣吧。”
王政君笑著接過,突然想起來今日在祭廟之中大鬧的女子,雖說她知道那個女子是義玉翰的妹妹,但她還是有些好奇的問道:“這女子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楊夫人搖了搖頭,將空碗拿了出來說道:“奴婢不知道。”
王政君斂了斂眉,雖說這個女子的出現似乎在情理之中,可也在意料之外,她擔心這個女子的目的並不像她所說的那麽單純,沉了沉心,便對身側的楊夫人說道:“你去查查那個女子的底細,還有,好生看管著,別放了她,也別讓她受了委屈。”
楊夫人點了點頭,她知道王政君向來慈悲,對於這樣的事情她定然不會將那個女子置於死地,便笑了笑說道:“娘娘真是慈悲為懷,那女子大鬧祭祀之典,若放在以前,必定會以死罪論處。”
王政君卻是不喜歡這樣的話,都說人善被人欺,若是她不心存善念,也就不會被傅瑤欺負到這個份上了,無奈的笑了笑,便說道:“行了,下去準備吧,記得讓那女子好好思過,等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了,本宮便把她放出來。”
“諾。”楊夫人應了一聲,便躬身下去張羅了。
太子宮裏,過年的氣味徹底消散了,似乎自從祭祀之後,宮裏就徹底冷清了下來,圓月高掛,殘梅映照銀屏之上,格外淒涼。
義玉瓊並沒有關在天牢裏,王政君著人將她關在了太子宮裏,索性太子宮地方也大,總有僻靜的地方,可以關押著一些犯錯的宮人,隻是不知道王政君此舉究竟何意。
昏暗的房間裏不過數尺之大,角落裏擺著一個木床,上麵已經生出了細細的裂紋,搖搖欲墜,隻要人一躺下來,就會發出咯吱的響聲,讓人徹夜難眠,牆角裏沾染著一些蜘蛛網,幹草堆上坐著一個女子,麵前隻點燃著一根蠟燭,燭火隨著窗縫裏滲進來的風,明滅不定。
“皇後娘娘,您錯勘賢愚,導致太子殿下病情延誤,朝政昏庸,皇後娘娘,這都不是我的兄長之錯,而是您的錯誤呀!”一聲聲淒厲的呼喊從太子宮的上方響起,在這個夜晚雖然格外清楚,但是宮裏這樣的叫聲還會少嗎?所有的宮人都權當做是沒有聽到罷了。
所幸女子聲音有限,也傳不了多遠,打擾不到各位主子們的休息。
這幾日天空都極其的晴朗,似乎冬天裏的最後一場雪下完了,殘梅舒卷著身軀,玉蕊嬌柔,火紅的花瓣隨著微風搖搖欲墜,零落成泥。
太子宮裏的廚房管事這個點兒已經回去休息了,丁青遙想著王政君帶回來的那個人還沒有吃東西,便偷偷的拿了一個食盒,打算去偷點兒東西去看看那位從祭祀典禮上帶回來的女子。
剛剛躡手躡腳的走到廚房的木窗外,丁青遙四下看了看,沒有人,才將那雙手升到了廚房木門的門閂上,忽然,一陣幽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蘇碧瑤忙回頭看去,卻看見素心站在身後不遠處的梨樹下,一臉笑意的看著她,那聲似人似鬼的聲音這是她發出來的。
丁青遙見是她,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嚇人,有些嗔怪的說道:“素心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呀?”
素心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用眼神瞟了瞟她手中的食盒,反問道:“你這麽晚了又是做什麽?難不成要學人家來廚房偷吃的嗎?你想吃什麽?回稟太子妃一聲便是,這個點兒廚房就算有吃的,也已經涼了。”
丁青遙聽到素心的關心之辭,心中有些感動,但是她的動手能力很強,隻要有食材,她也照樣可以做出幾樣小菜來,隻是想到她此行的目的,丁青瑤也不知道適不適合對素心說,便笑了笑說道:“這麽晚了,怎麽好打擾太子妃呢?再說我隻不過是一個奴婢罷了,吃些涼的就行了。”
說完,丁青遙一把推開了廚房的木門,她在這裏做過苦工,對這裏的結構也極為的熟悉,很快的,她便找到了食物的所在,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食物,丁青遙想了想,便隨便挑了兩個,放入食盒之中。
沒曾想,素心卻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來,一把按住丁青遙的手,眼神中略有些關心的說道:“青遙,你對我說實話,這麽晚了,你拿這食盒究竟要去哪兒?”
丁青遙既然瞞不過素心,索性也不瞞了,攤了攤手說道:“我聽聞皇後娘娘從祭廟裏帶回來一個作亂的女子,就關在太子宮裏,這麽晚了,我見沒人給她送吃的,所以就送些吃的給她。”
本以為說了這一番話之後,素心便會放過她,沒想到素心卻緊緊的拉住她,看了看周圍,似乎沒有人,才一臉凝重的說道:“青遙,那是皇後娘娘帶回來的人,你沒事兒最好不要招惹,前些天因為義玉翰的事情,已經惹得皇後娘娘不痛快了,若是再因為這件事情讓皇後娘娘不高興,可如何是好?”
丁青遙正是因為知道那個人是誰所以才要去看望她,如今,那個人被關在太子宮裏,見麵也極為的方便,丁青遙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便態度也軟了下來,拉住素心的手說道:“我的素心姐姐,你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不惹事。”
說完,丁青遙一臉希冀的看著素心,素心受不了這樣的眼神,隻好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你呀,去吧,記住不要讓人發現了。”說完,素心看了看丁清瑤食盒裏的東西,笑道:“你這樣去恐怕不妥,門口還有守著的宮人,恐怕不會讓你那麽輕易進去。”
丁青遙聽聞此言,有些苦惱,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的問道:“難道我應該拿著金銀去賄賂嗎?”說完,丁青遙從懷中摸索了一番,最終摸出幾兩銀子,對素心晃了晃說道:“這些夠嗎?”
素心沒好氣的將她的手打落了下來,指了指廚房角落裏堆放的那幾壇酒說道:“用那個就行了。”
丁青遙疑惑的順著素心的手看去,看見角落裏的酒之後,瞬間會意,走過去抱了一壇酒之後,笑著過來對素心道謝道:“多謝你了,素心姐姐。”
說完,丁青遙便提著食盒抱著那一壇酒,匆匆忙忙的隱入黑暗之中,枝影橫疏,太子宮難得有這麽偏僻的地方,一路過去,人跡罕至。
“誰?”看守的粗衣大漢看見黑暗中似乎有一人影匆匆而來,警惕的發問道。
那人影並沒有說話,而是匆匆的朝著他們而來,直到整張臉顯露在他們麵前的時候,看守的兩個人才認出來這是太子宮的丁青遙,王政君和許娥麵前的紅人,其中一個臉上忙堆起笑容說道:“這麽晚了,丁姑娘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