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紗朦朧,燭火搖曳,傅瑤剛剛喂劉奭吃完藥之後,劉奭便又重新躺了下來,昏昏欲睡,傅瑤知道,這都是那藥的作用,劉奭昏睡的越久,藥的效用也就越大,看如今這副模樣,大抵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吧。
王政君見劉奭乖乖的吃完了傅瑤遞過來的藥,心裏卻早已波瀾無驚,這樣的結果,年輕氣盛的時候,她已看過許多次,早就已經習慣。
“皇後娘娘,陛下已經歇息了,不如咱們二人到殿外坐坐吧。”傅瑤見劉奭已經睡下了,轉過頭來柔和的對王政君笑了笑說道。
王政君看清楚傅瑤麵上的得意之色,倒是也沒有多麽生氣,早前,她就認命了,她知道,這一輩子她都不可能得到劉奭的寵愛,她現在隻希望,能夠得到劉奭的尊重,能夠維護她作為皇後的尊嚴,但現在看來,這一點兒要求,竟也全都是奢望了。
想到此處,王政君微微的笑了笑,掩飾住心中的苦澀,對傅瑤說道:“好啊,這些天發生了許多事,我們姐妹二人也沒有好好敘個話了。”
說完,王政君便走在了前麵,鳳袍穿在她的身上,顯得孤寂,冷清,許是因為此刻沒有天子相伴吧。
未央宮,金頂紅門,真龍飛騰,莊重威嚴,大殿兩側擺放著兩個青銅香爐,此時正在焚燒著隻有帝王才能享受的龍涎香,冉冉煙霧從香爐的氣孔中升騰而出,竟讓人分不出,這是幻境,還是真實。
王政君輕甩雲袖,率先坐在了大殿之上,居高而下的看著傅瑤,冷冷的吩咐道:“傅昭儀,請坐吧。”她說這話時的態度極為的溫和,讓人猜不透,她此時正在想著什麽。
傅瑤笑了笑,坐在了王政君下首的軟墊上,心中卻頗為奇怪,王政君今天怎麽在未央宮呆了這麽久,這些天,因為太子的事情,王政君雖然也會來看望劉奭,但是,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便匆匆走了。
難道,真的是劉驁的病快要好了,王政君才能如此悠閑的待在未央宮裏,照顧劉奭嗎?傅瑤這樣想著,輕笑了一聲說道:“皇後娘娘,您這些天兩頭奔波,定然十分勞累吧。”
王政君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卻很快的被她掩飾了下來,麵不改色的說道:“本宮再忙,總會有傅昭儀忙呢?本宮聽聞,自陛下生病以來,傅昭儀的探視寥寥可數啊。”
說完,王政君仍舊是那副溫和的目光,傅瑤卻有些心驚,大抵是因為做賊心虛吧,傅瑤忙錯開了目光,笑了笑說道:“臣妾剛剛掌握宮權,許多事情還不熟悉,這些天都在討教下人們該如何去做,難免有些疏忽,還望娘娘恕罪。”
王政君淡然的笑了笑,雖然說她不知道劉奭一向寵愛的傅瑤為何會疏於探視,但是,作為一個在宮中生存了很多年的女人來說,王政君卻覺得有些奇怪,但是這個時候聽到傅瑤的解釋,也不好多說什麽,便笑了笑說道:“傅昭儀,真是辛苦了,等陛下醒過來,必定會感念昭儀協理六宮之勞。”
傅瑤聽見王政君並未多懷疑什麽,微微的鬆了一口氣,想起劉驁的事情,傅瑤的眉頭微微凝結起來,打量了王政君一眼,故作關心的問道:“太子殿下的身體還好吧?”
王政君聽聞此言,冷冷的瞥了傅瑤一眼,她知道,這個女人巴不得她的兒子命喪九泉,好讓她的兒子劉康奪得太子之位,怎會如此好心關心劉驁呢?必定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傅瑤見王政君這副深沉的模樣,有些好奇的猜測道:“莫不是太子殿下的情況不好了?”
“你就不能盼本宮的兒子有點好嗎?”王政君溫和的臉上難得湧現出了一絲怒氣,看著傅瑤冷笑了一聲說道:“太子殿下很好,有勞昭儀關心了。”
傅瑤聽聞,心頭卻十分疑惑,太醫一直按照她的指示在做事,怎麽讓劉驁的病情好起來呢,雖然這樣想,傅瑤卻不敢在王政君的麵前顯露出來,而是笑了笑說道:“太子殿下沒事兒就好,他可是國之柱石,一定不會出事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傅瑤想起今日王政君的態度,心中更加疑惑了,難道說劉驁的病真的有所好轉嗎?
王政君聽到傅瑤這樣說,麵色才好了一點,想起躺在病榻上的劉奭,王政君沉了沉心對傅瑤說教道:“如今宮裏皇帝生病的事情才是首位的,你沒事兒多陪陪皇帝,陛下高興了,病自然就好得快,明白嗎?”
“皇後娘娘說的是。”傅瑤忙低了低頭回答道,這些天,她並非不想來看劉奭,而是因為對劉奭下毒的事情傅瑤始終心存愧疚,下意識的不想來未央宮罷了,但既然此時王政君提起,傅瑤也不能多說什麽,一口應承了下來。
帝王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他不知道,他的兩個女人正在店內明爭暗鬥,試圖找出對方的把柄,置對方於死地。
苗惜楠照顧劉奭入睡之後,看了一眼唇色發白的劉奭,想著兩位娘娘還在殿內稍坐,便忙著人泡了兩杯茶,親自送到了眼前,請罪說道:“皇後娘娘,傅昭儀恕罪,是奴婢的疏忽,竟沒來得及給兩位娘娘奉茶。”
“無妨,你照顧陛下有功,這點兒小事您就不必親自前來了,叫幾個下人來做便是了。”還未等王政君開口,傅瑤笑了笑,接過那杯茶說道,說完之後,又掀起茶蓋,聞了聞茶香,讚歎道:“陛下這裏的茶果然都是最好的。”
王政君看見傅瑤搶話,眉頭微皺,心中不悅,她這個當家主母還沒有說話,怎就輪到她來說話了呢?但是王政君也沒有計較這些,對著苗惜楠溫和的笑了笑說道:“苗姑姑,這些天真是多虧了你在陛下身邊照顧,本宮才能放下心來去照顧太子,現在陛下整日昏迷著,於情於理,本宮都應該賞賜你一些東西。”
苗惜楠聽聞此言,忙一臉惶恐的擺手說道:“這都是奴婢的職責所在,怎敢要賞賜?”
王政君溫和的笑了笑說道:“雖是你的職責,但是你做的很好,本宮賞罰分明,做的好自然該賞,若是做的不好,本宮也是要罰的。”說完,王政君若有若無的看了旁邊的傅瑤一眼,傅瑤卻沒有理會這邊的事,隻是一味的捧著茶,陶醉在茶香之中。
苗惜楠聽聞此言,覺得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了,便笑了笑說道:“奴婢謝賞。”
王政君見苗惜楠接受了,對著身旁伺候的楊夫人笑道:“去本宮的庫房裏拿一些首飾珠寶來,苗姑姑在禦前伺候多年,勞心勞力,本宮是該好好賞賜一番了。”
楊夫人聽聞此言,忙點了點頭,看了下首站著的苗惜楠一眼,便匆匆離去了,苗惜楠見王政君和傅瑤還有的說,想劉奭那邊離不開人,苗惜楠忙行了一禮說道:“二位娘娘,若是無事吩咐的話,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看見王政君點了點頭,苗惜楠才弓著身子打算退下,王政君看了看遠處冒著香煙的香爐,鼻子旁傳來一陣濃厚的香味,皺了皺眉頭說道:“未央宮裏每日都焚這麽重的香嗎?”
苗惜楠聽聞此言,忙止住步,轉過頭來恭恭謹謹的回稟道:“這是龍涎香,是海域居民供奉上來的,陛下極為喜歡,即使在病中也讓奴婢焚著,太醫也說過,對身體無害,奴婢才敢每日都焚這香的。”
這香雖然好聞,但是似乎份量有些重了,王政君聞著卻有一點兒香的過頭了,但是聽聞劉奭喜歡,王政君也沒有多說什麽,擺了擺手便讓苗惜楠下去了。
王政君不知道,因為她的這無心一問,傅瑤的手微微的抖了抖,杯子裏的茶險些溢了出來,看見王政君沒有注意她這邊,傅瑤才鬆了一口氣,笑了笑掩飾住內心的慌亂說道:“皇後娘娘恕罪,臣妾的漪瀾殿還有事情,不能陪皇後娘娘說話了。”
見傅瑤一臉笑意吟吟,禮數周全的模樣,王政君微微的點了點頭對傅瑤說道:“去吧。”
傅瑤聽聞此言,雖然說是她主動邀請王政君出來坐坐的,但是聽到這一番話,傅瑤就像是得了赦令似的,忙不迭的站起了身,行了一禮對王政君說道:“臣妾告退。”
說完,便趨步走了出去。
未央宮外,古樹參天,紅牆綠瓦,金碧輝煌,極盡奢靡,金黃色的暖陽照射在琉璃的磚瓦之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傅瑤抬起頭來,看了看眼前這豪華的宮殿,整個宮廷裏,這是最繁華的,也是極有風水靈氣的,想一想,若是他的兒子劉康能夠成為這裏的主人,傅瑤便不由得高興。
她的一切籌謀,皆是為了劉康能成為這未央宮的主人,成為天下的主人,傅瑤眯了眯眼睛,眷戀的看了一眼這未央宮,冷冷的笑了一聲,傅瑤便輕移蓮步,轉身走出了這住過無數帝王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