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梨抱著映秀的屍體痛哭了一番之後,便朝許娥跪下道:“娘娘,此事妾身一點都不知曉,還望娘娘明察。”
此刻的繪梨完全沒有往日的神采,一臉的淚水,發髻散亂,衣衫也歪歪扭扭的沒有穿戴好,想必是急著趕來吧。
如今死無對證,就算有再多的猜疑,也隻是一麵之詞,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無法證明映秀是受了繪梨的指使往許娥的飯菜裏下毒的。
“娘娘.……”
繪梨哭著哭著就要來抱許娥的大腿,驚得許娥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兩人僵持之間,一聲“陛下駕到”,讓所有人都理智歸位,俯身跪了下去。
劉奭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還跟著苗楠惜。
丁青遙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劉奭身側的苗楠惜,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這女人,真是比薛翠雲還麻煩的存在。
“陛下,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繪梨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劉奭本身就是一個心軟的主,他著人扶起跪坐在地上的繪梨,又看了一眼那早已經涼透了的映秀,不鹹不淡地說道:“既然凶手都已經死了,那還不趕緊拉出去埋了,還等什麽呢?”
一句話,就證明了繪梨是無辜的。
丁青遙撇撇嘴,想著漢朝不滅亡才怪呢,就這樣審案子,比他那北擊匈奴的祖宗漢武帝可遜色多了。
哭上幾嗓子就擺脫了嫌疑,早知道她被陷害的時候,也掉上幾滴眼淚好了,也省得坐大牢了。
宮人們拉著映秀出了庭院,剛才還喧嘩的門院,一時又恢複了它本來的寂靜與落寞。
劉奭掃了一眼丁青遙,沉聲說道:“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在薇人苑嗎,怎麽跑到這豫章苑裏來了?”
丁青遙斟酌了一下措辭,正想要開口,卻聽見許娥盈盈笑道:“父皇,此次能抓到凶手,還多虧了丁青遙,算起來,這丁青遙還算是兒媳的救命恩人呢,還望父皇看在丁青遙救了兒媳一命,就讓她留在這豫章苑裏做個粗使丫頭吧。”
劉奭看了一眼苗楠惜,冷聲問道:“此事可當真?”
“當真,千真萬確。”
丁青遙怎麽也沒想到,關鍵時刻,薛翠雲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到還幫自己說了句好話,利益的作用真是無窮大啊,讓薛翠雲這般心狠手辣的人都轉了性。
“丁青遙你可真有本事,朕還真是小瞧了你。”
劉奭甩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苗楠惜瞪了一眼丁青遙,連忙跟了上去。
許娥有些興奮地拉住丁青遙的衣袖笑道:“青遙,父皇這是答應了,快謝恩哪。”
丁青遙被劉奭的話整得有點雲裏霧裏,等回神的時候,劉奭已經走遠了。
薛翠雲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擦了擦因為緊張而冒出的汗,道:“我也該向皇後娘娘複命去了。”
隨後,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豫章苑。
此時,偌大的豫章苑就隻剩下繪梨,許娥,素心,丁青遙她們四人。
繪梨見人都走光了,自己在這裏待著吹冷風也沒有什麽意思,擦了擦眼淚,便也告辭離去了。
丁青遙看著繪梨離去的背影,腦海中似有什麽東西在翻騰,滾湧。
她猛地回頭看向素心道:“素心姐姐,趁現在還來得及,快去把映秀手腕上的玉鐲取下來,或許,映秀的死因就能查到了。”
沒有把繪梨打倒,素心心中忿忿,一聽又有了新線索,答應了一聲,也小跑著出了豫章苑。
丁青遙輕歎了一聲,轉過身去,攙扶著身體還尚有些虛弱的許娥道:“娘娘放心,一切都過去了。”
許娥微笑著點點頭道:“隻要有你在,本宮的心就踏實多了,現在從那薇人苑的苦海裏解脫了出來,來到這豫章苑,就不必再吃苦了,假以時日,本宮再把書苑交由你打理。”
丁青遙心口一暖,許娥總是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隻是她還要再回一趟薇人苑,把自己的東西取回來。
許娥往內室走的腳步忽的一停,她抬頭看向一臉平靜的丁青遙,問道:“康弟的事情你可都聽說了?”
聞此言,丁青遙心口一滯,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沒想到,隻要有人一提起,她就會有那種緊迫的窒息感,宛如離了水的魚。
丁青遙點點頭,嘴角溢出一絲苦笑:“這都是皇子皇孫的事情,和奴婢有什麽關係,難不成還要奴婢隨一份份子錢?”
許娥凝望著丁青遙,試圖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一絲漣漪,哪怕一丁點也好,可惜,讓她失望了,鎮定的丁青遙的臉上,沒有什麽起伏變化。
那晚,劉康來了豫章苑不知道聽了什麽又折回的樣子,一直縈繞在許娥的腦海中。
那眼中有關切,有痛惜,還有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裏麵,她知道,劉康是關心,在乎丁青遙的,隻是丁青遙自己沒有發覺而已。
如今,劉康選妃在即,丁青遙卻一點不著急,這讓許娥有點為自己所喜歡的康弟抱不平,一腔情意全都付諸流水了。
損失了映秀這麽一個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繪梨心中不是不痛的,但沒有辦法,隻要這樣,她才能快速的脫身,擺脫懷疑。
豫章苑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劉驁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他沒有前來安撫受了驚嚇的許娥,而是去了挫敗的那一方——繪梨館。
見到劉驁來,繪梨心中是欣喜萬分的,就像是久居深宮的妃子,終於可以得到帝王的臨幸一般。
她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和發髻,迎劉驁進屋,道:“太子殿下可是好久都沒有來了。”
劉驁一掀衣袍,跪坐在軟墊之上,笑道:“正逢康弟選妃,再加上豫章苑裏的事情又多,所以,便耽擱了,這不,一有時間便來你這了。”
繪梨羞澀一笑,臉頰上顯現出兩朵紅雲,宛如天邊遲遲不肯落下的晚霞。
“太子殿下盡會打趣妾身。”
繪梨給劉驁倒了一杯熱茶,嗔笑著說道。
劉驁輕輕笑了一聲,隨後便收住了笑意,臉色沉了幾分。
他溫聲道:“你繪梨館的事情本太子都已經聽說了,你可要節哀順變,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聽劉驁提及此事,繪梨以袖掩麵,嚶嚶哭了起來。
劉驁拉下她的寬大的衣袖,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歎了一口氣道:“你可還記得你與本太子的賭約?”
繪梨止住了哭泣,抽噎著看向劉驁。
“如今凶手映秀已經伏法,這件事情也已經成了定局,那天,你我二人寫得都不正確,算都輸,也算都贏,這樣吧,你沒了一個婢女,本太子就送你一個可心的婢女,你看可好?”
劉驁聲音輕柔,帶著誘哄的意味。
繪梨是何等精明的人,一下子就猜出這劉驁是變著法的往自己身邊塞眼線,不收吧,劉驁肯定會不悅,甚至會生氣,收吧,自己的身邊又多了一雙眼睛。
女子斂下眉眼,帶著哭腔道:“殿下給妾身找了個什麽樣的婢女,能讓妾身見一見嗎?太醜的,不伶俐的,妾身可要不起。”
“噯,本太子怎麽會把這樣人給自己最寵愛的愛妃呢,本太子給你挑的人,你盡管放心好了。”
劉驁眉眼間盡是寵溺,本身外表就俊秀,再加上這一幅溫柔的表情,縱使繪梨戒備之心再強,此刻也不由得放下了心防,在劉驁灼灼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見繪梨答應了,劉驁拍了拍手,立即就有一穿著藕合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了進來,眉目端莊秀麗,頗有一番氣韻,想來是讀過幾年書的人。
“辛夷參見太子殿下,繪梨夫人。”
辛夷躬身說道,禮節語氣挑不出一點差錯,一看就是經過多年的調教。
“別看辛夷年齡跟你差不多,她可是一出生就在這宮裏了,資曆老著呢,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盡管問她就好了,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劉驁站起身來,讚歎之情溢於言表。
繪梨看了一眼辛夷,笑道:“看著也真是個機靈的妙人,如此,就多謝殿下了。”
正堂的布簾被人掀開之後又放下,楊宮人歎了一口氣,跺了跺自己有些發麻的腳,對坐在廊下發呆的黃景說道:“自從昭儀娘娘來這觀夢閣和殿下說了選妃的事情之後,殿下吃的可是一日比一日少了,這樣下去,身子可怎麽吃得消啊!”
黃景轉過頭,看著一臉急色的楊宮人道:“姑姑,要不我們請丁姑娘來一趟吧,昨個我聽豫章苑裏的小太監說,丁姑娘已經回到豫章苑了,現在就在太子妃娘娘的身邊呢。”
“此話當真?”
楊宮人眸子裏亮晶晶的,帶著喜悅和一絲絲不確定。
“姑姑,我騙你幹什麽,這是真的,而且,現在去,還來得及。”
黃景心中早已按捺不住,隻想著趕緊把丁青遙喊來,讓自家殿下多吃幾口飯,開心一些,不要老這麽悶著,會悶出病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