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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君舟民水

  “你也不必猜想了,本宮可以以性命做擔保,這件事情絕對不是姐姐做的。”


  許娥站直了身體,義正辭嚴地說道。


  丁青遙見許娥這麽堅持,動了動嘴唇,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畢竟這是她們的家事,許娥就算待她再親厚,她一個外人,也著實不好插手。


  隻是,要眼睜睜地看著繪梨丟掉性命嗎?

  丁青遙來自二十一世紀,在現代,她所學到的就是珍愛生命。


  過馬路要看紅綠燈和斑馬線。


  生病了要去醫院打點滴。


  進陵墓前要用儀器勘探半個月,以防挖掘的時候發生坍塌。


  生命對每個人隻有一次,一旦失去就無法重來。


  而這裏呢,這裏是西漢,在這裏人命低如草芥,沒有一點價值。


  最重要的是,這個繪梨在曆史中並無記載,想來也是無足輕重的人物。


  活著或死去,對曆史潮流沒有任何影響。


  更重要的是,她是傅瑤的人,留著她或許還有一點用處。


  救下來,也無妨吧。


  “太子殿下現在還在書苑是嗎?”


  丁青遙緩和了一下語氣,不在這個問題上和許娥多做計較。


  想著去書苑找劉驁,或許能挽回一線生機。


  許娥點了點頭,被繪梨這件事得她有些發蒙,再加上此事牽扯到了自己的姐姐。


  此時也顧不得與丁青遙多說,著人攙扶著回了豫章苑。


  而丁青遙則轉道去了書苑。


  太傅授課的時候,丁青遙是不能在場的。


  如今,太子年長,太傅也不用天天來,十天中能有八天不來。


  今日來了,說了一些皇家最注重的事宜,布置了幾篇策論便回去了。


  想來太傅是說得多了些,劉驁有些乏了,趴在小桌上睡著了。


  睡著的劉驁沒有了那咄咄逼人的鋒芒,安靜的樣子像是一個小孩子。


  若是不計較他的死因,丁青遙也會覺得他是如同劉興一般樂不知憂的天真少年。


  可惜,他不是,他的一生都是在為做昏君做準備。


  在外戚和自己的母後之間,難以轉圜。


  丁青遙歎了口氣,俯下身去,叩了叩桌麵。


  劉驁睡得很淺,丁青遙走進來的時候,他就聞到了少女身上所散發的墨香。


  之所以還睡著,隻是想多和丁青遙這樣平和的待一會,不要一見麵就劍拔弩張。


  劉驁抬起頭,眼中尚有睡意,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問道:“怎麽了?”


  丁青遙躊躇了一會,還是決定把繪梨中毒的事情告訴了劉驁,自然也把自己的猜想一並說給了劉驁。


  劉驁聽完,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滿地說道:“你這是要本太子為了一個繪梨得罪整個許家嗎,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丁青遙被他這一問,倏地想起,許家和劉家的姻親關係。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為了一個無權無勢的繪梨得罪了許家,從而破壞了兩家的關係,這對太子宮來說可謂是大大的不利。


  一旦太子宮失利,那麽得利的不就是傅瑤了嗎?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丁青遙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反而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硬生生地讓她喘不過氣來。


  劉驁見丁青遙為難的樣子,嗤笑了一聲道:“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孺人,又還沒死,你擔心什麽?”


  提到繪梨,那種輕蔑的樣子,更加的讓丁青遙不舒服。


  他這是在輕視生命,而他,卻還無動於衷,擺出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自然是不需要在乎一個小小孺人的性命,繪梨縱然出身低微,可生命卻是無價的。”


  丁青遙憤然地說道,臉上已然帶了怒色。


  劉驁見丁青遙義憤填膺的模樣,不怒反笑道:“好了,好了,本太子真是服了你了,這就讓荼尾去請劉太醫,你看如何?”


  那樣子,那神情,好似在哄自己刁蠻的小嬌妻一般。


  丁青遙吐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忙向劉驁行禮道:“奴婢逾越了,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劉驁悠悠起身,笑道:“無妨,一直看你都是那副棺材板臉,如今也能看你生氣,真是人生幸事。”


  丁青遙訕訕地點點頭,斂去眉眼,把自己全部的情緒都歸於平靜。


  繪梨是可以得救了,但更多的人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些人,都是丁青遙救不了的。


  若幹年後,等丁青遙的身量長長,年歲長大,她才明白她不是聖母白蓮花,她救不了那麽多人。


  她隻能看著她們一個個地死在自己麵前。


  就如,英年早逝的劉康,有一天也會死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無力回天。


  “太傅留下了幾篇文章,本殿下簡單地寫了一下,你給看一下,改一下。”


  劉驁揚起了下巴,把一堆竹簡遞給了丁青遙,紈絝氣息油然而生。


  丁青遙低頭看了幾眼,見句子還算流暢。


  隻是在她現代人的眼中看來,有點艱深晦澀,難懂其意。


  丁青遙清了清嗓子,說道:“太傅這幾篇文章都是以民生為重點討論對象,太子殿下這麽寫,有點不妥當吧?”


  “哪裏不妥當了,本太子覺得寫得實打實的好,可惜,太傅有眼不識金鑲玉,硬說康弟寫得更加婉轉一些,更令人信服。”


  雖是不服氣,可口氣還是放軟了些。


  丁青遙笑了笑,眉眼之間如同夏日的花朵緩緩綻開,舒緩而又祥和。


  就算是知道最後是劉驁登基為帝,但丁青遙也不想讓他對百姓有礙。


  外戚是外戚,好色是好色,但不能剝削百姓。


  要知道,資本主義最可恥了!

  “太子殿下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詞語,叫君舟民水,就是說百姓是水,君王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以對待百姓的方法,一定要重教化,輕責罰,減輕賦稅才是正道,不然就會走暴秦的老路了。”


  丁青遙化用了唐朝魏征的話,希望能夠提點一下劉驁,不要把路走偏了。


  古代的老百姓不像現代,農耕工具落後,土地裏能產出的糧食,養活一家人已經很困難了。


  偏偏……


  偏偏劉驁在這篇文章裏還要加強對百姓的管理,增加稅收,實在是太不人道,說他昏君都算是輕的了。


  “可是黃河水患之後,國庫空虛,隻能增加賦稅,才能保證國庫的收支平衡。”


  劉驁不死心地繼續說道。


  丁青遙斜了一眼劉驁:“理是這個理,可太子殿下操之過急了,如今水患剛過,百廢待興,要緩上一陣子,才能重整稅收。”


  劉驁看了一眼嚴肅的丁青遙,試探著問道:“你是說,本太子寫的這些文章不合格?”


  丁青遙看了一眼麵帶笑意的劉驁,知道他不生氣,便大著膽子說道:“不是不合格,隻是有點不合時宜,稍微修改一下就好了。”


  “既然如此,修改之事就權權交給你處理,本太子也要去辦繪梨那件事了,總歸是要有個說法的。”


  劉驁打著哈哈,漫不經心地說道。


  丁青遙微微躬身道:“如此就有勞太子殿下了。”


  劉驁答應救助繪梨,保住了她一條命,雖然這條命對丁青遙來說有可能還存在著威脅,但總歸是不能讓她去死的。


  “你讓本太子去救繪梨,除了不想看著她死,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目的?”


  靜默了一會,劉驁好似想起了什麽,直直地問道。


  丁青遙心口一滯,果真什麽都瞞不過劉驁的眼睛。


  當初繪梨進入太子宮做孺子,便是丁青遙的主意,隻因她是傅瑤的眼線,想著將計就計。


  可如今她危在旦夕,若是救了她,還可以從她的舉動之中知道傅瑤的想法和意圖。


  但歸根結底,還是人命大於天。


  “太子殿下願意怎麽想就怎麽想吧,人活著總比人死了要強,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丁青遙言語寡淡地說道。


  劉驁輕笑了一聲,走到陽光下伸了一個懶腰,低聲說道:“本太子要是有個像你一樣的賢內助就好了。”


  他聲音很輕,輕如煙霧。


  丁青遙忙著收拾被劉驁打亂的書卷,自是沒有聽到。


  等了一會,見身後的人沒反應,劉驁深吸了一口氣,提步走出了書苑,往繪梨館中走去。


  夜色濃鬱,秋風四起。


  韓家府宅的大門外掛著兩盞鮮紅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著,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


  韓公景負手立於廊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下人布置晚宴,眉頭輕輕地蹙起。


  風吹動著男子淡青色的衣袍,帶來微微的寒意。


  “公子,晚宴已經布置好了。”


  下人蘇越恭敬地稟報道。


  韓公景頷首,正要離去,風中突然多了一絲淩厲的殺氣。


  韓公景忽的一把推開蘇越,出掌打向那抹殺氣。


  隨即風聲鶴唳,少年身影輕移,頃刻間就到了韓公景的背後。


  劍氣淩厲,韓公景隻好邊躲邊思考脫身之計。


  就在韓公景計上心頭之時,少年的長劍卻停止了攻擊。


  燈光明滅之間,少年清秀俊美的樣貌便呈現在了韓公景的眼前。


  韓公景也收回自己的掌風,朝少年拱了拱手道:“不知少俠深夜闖我韓宅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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