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景抬頭看了一眼楊宮人,正要開口說話,見劉康出來了,便收住了口,怔怔地望著劉康,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楊宮人轉身也看見了劉康,微微地朝劉康行了一個禮,劉康神情不悅,淡淡地問道:“我的藥呢?”
黃景哈著腰,小跑著到劉康的身邊,斟酌了半晌,才開口道:“奴才在上林苑碰見了丁姑娘,藥都灑了。”
見黃景提到了丁青遙,劉康神色一變,甩了甩寬大的衣袖道:“算了。”
“殿下。”
楊宮人出聲喚道,她不明白劉康聽見丁青遙的名字為何表現的這般雲淡風輕。
前幾日還好好地,這是怎麽了?
劉康朝楊宮人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提步走進內室,便沒有了動靜。
楊宮人走到黃景的身邊,擔憂地問道:“殿下和丁姑娘怎麽了?”
黃景為難地歎了一口氣道:“姑姑你也別問了,殿下說了,不讓我往外說。”
“黃景,你我同為殿下身邊的人,要是這一點事你也瞞著我,那以後我這聲姑姑你也不必叫了。”
楊宮人轉過身去,背對著黃景,不再理會他。
黃景見楊宮人生氣了,心裏也是一慌,把楊宮人拉到無人處,蹦豆似的說道:“這件事情我給你說了,你可千萬別告訴丁姑娘,要不然,殿下一定會我讓我去倒夜香的。”
楊宮人點點頭,黃景往楊宮人身邊靠近了幾分,把那日在豫章苑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地都說給了楊宮人聽,甚至連劉驁的每一句都複述了出來。
楊宮人是宮裏的人精,聽黃景的話,這太子殿下對丁青遙的關心也太過於明顯了,還是在太子妃的豫章苑中,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啊?
“此言當真?”
楊宮人皺了皺眉頭,難以置信地問道。
黃景嘖了一聲,有些委屈地說道:“姑姑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不問我,現在我說了,你又懷疑我。”
楊宮人鬆開自己緊皺的眉頭,趁黃景不備,猛地揪住黃景的耳朵道:“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訴我,你就是這麽做殿下的知心人嗎?還有,還不快去再給殿下去拿藥。”
說著,楊宮人停頓一下道:“算了,還是我去吧,你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回來呢,你給我去廚房裏看著,我給殿下熬了一點雞湯,注意點火候。”
黃景捂住自己被揪得生疼生疼地耳朵,含著淚花的點了點頭,這楊姑姑下手也太狠了,都揪紅了。
楊宮人憤憤地看了一眼黃景,便出了觀夢閣的大門,前去為劉康取藥。
椒房殿的菊花是整座皇宮裏開的最好的,黃燦燦的,紅豔豔的,一直爛漫到殿門盡頭。
劉驁坐在菊花叢中,菊花花香清淡,不易沾染上身,但坐的久了,身上也帶著淡淡的菊花香氣,清新怡神。
“驁兒,來嚐嚐母後新烹製的菊花茶,很是雅致呢。”
王政君依舊是暗紅色的皇後鳳袍,步搖玲瓏生輝,在秋日裏散發出別樣的光彩。
劉驁坐在王政君的對麵,淺藍色的錦袍,金絲滾邊,銀冠束發,嘴角時不時地掛著一絲淺笑,薄唇微啟,點點光華全都凝結在他的眼眸,令人不敢直視。
“母後的菊花和香茶在這皇宮中可是一絕啊,兒子有口福了。”
劉驁笑著接過王政君手裏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讚道:“好茶!”
王政君輕輕一笑,秀顏綻開,可見其作為一國之後的氣度與風華。
“如今是秋季,除了這菊花,香茶,還有你康弟院子裏的楓葉,可是這宮中三絕啊,隻是你康弟喜靜,一直無緣得見罷了。”
劉驁眸中帶笑道:“母後是懶得走動,再加上康弟不愛熱鬧,才使得他後院的楓林鮮有人至。”
“也對。”
王政君說著,給劉驁把茶添滿,看了看劉驁,沉吟了半晌,問道:“那個丁青遙還在太子妃的偏殿裏住著?”
劉驁見王政君提起丁青遙,眼中的笑意淡去,他終於知曉母後找他來不是為了飲茶,而是為了試探丁青遙在自己心中分量。
他是知道自己母後的手段的,丁青遙,絕對不能成為母後的目標。
“哦,隻是一個婢女罷了,兒子怎能讓她住在太子妃的偏殿裏,那豈不是以下犯上,兒子早把她趕回萍水閣了,好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劉驁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不屑地說道。
王政君定定地看了一會劉驁,見劉驁臉色無變化,這才放下心來,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父皇最厭惡的就是皇子和宮女之間不清不楚,糾糾纏纏的,既然你對丁青遙無心,以後還是少走動為好。”
劉驁淡淡地嗯了一聲,隻覺得今日王政君的話格外的刺耳,聽得他心裏極其的不舒服,心慌的很。
“太子妃,你來了,快坐。”
王政君抬頭見許娥站在不遠處,忙笑著招呼道。
自從劉驁抱著昏迷的丁青遙衝進自己的偏殿之後,這太子宮裏就一直風言風語,甚至有人嘴碎,說是太子殿下看上了丁青遙,要封做孺子呢。
許娥雖是不信,但心中始終惶恐不安,生怕劉驁會變心,做出這樣不正確的決定,可如今親耳聽見劉驁說出這樣的話,心裏的擔子一下子就落地了。
如此就好,她不求多的,隻求劉驁不要喜歡丁青遙就好,在宮中,劉驁喜歡誰都好,但就不能是丁青遙。
絕對不能。
劉驁見許娥來了,起身相讓,卻被王政君攔下笑道:“本宮好不容易讓你們湊到一起,怎能留一個走一個呢,驁兒,書苑的事情不著急,你和太子妃先坐下飲完一杯茶再說。”
劉驁訕訕地點點頭,陪同著許娥坐下,王政君的煮的茶很香,可到了劉驁的嘴裏,隻覺得那茶苦苦的,澀澀的,有點像眼淚的味道。
想來,是自己舌頭出現了問題吧,不然,這樣香的茶,到了自己的嘴裏,怎麽這樣的苦澀,讓他心中一痛,渾身都沒有了力氣,隻是木然地看著一杯又一杯的茶進肚,如同飲酒一般,一定要喝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