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不如死
“你說你愛她，那你讓他知道過嗎？你讓他知道過你的心意嗎？”雲羽檸再次重問了一遍。
“我沒資格……我不配……我隻是他的屬下……我不求能夠得到他的垂憐，得到他的回應，我隻希望就這樣在她身邊默默守護著他，在他需要的時候為他披荊斬棘，我隻需要默默的看著他便好。”絳雪目中流露出濃濃的哀傷，口中喃喃念道，隨後她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著雲羽檸說道：“可是你！為什麽將主人的愛棄如蔽履？主人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喜歡主人？”
雲羽檸勾唇一笑“皇上對你也很好呀，錦衣玉食，華美宮殿，仆從無數，前呼後擁，對你不好嗎？這天下間女子所向往的榮寵，你已經全數享受過，你為什麽不喜歡皇上呢？”
“那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絳雪恨恨地瞪著她說道。
“有什麽不一樣？”雲羽檸抬步緩緩向她走近，在一步之遙緩緩蹲了下來，和她平視著，接著問道：“那你告訴我，哪裏不一樣？難道僅僅因為不是青梅竹馬嗎？世間所有的情愛難道隻能來源於青梅竹馬嗎？這天底下所有女子所向往的榮寵尊貴，皇上都給了你，甚至沒有要求你侍寢，沒有讓你獻出自己的身體，在這宮裏，你有絕對的自由，可以任意出入，你捫心自問，皇上對你不好嗎？”
這一番話說的絳雪呆愣了許久，唇瓣張張合合，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上對你這麽好，那麽你為什麽不喜歡他呢？”雲羽檸聲音略顯低沉，帶著些冰冷的氣息。
“不……不是這樣……”絳雪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說出口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她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可她就是找不出話來反駁。
“不是什麽樣子？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一個對你這麽好的男人，你為什麽不愛上他？”雲羽檸站起身，腳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戶，冰冷的空氣裹著風雪頓時湧入了房間當中，外麵白茫茫的一片，淺淺的陽光在白雪的映襯下反射入房中，刺得人眼睛都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我來告訴你，因為他不是那個對的人，即便是他對你千萬般的好，可是你始終無法對他動心。”雲羽檸伸手接過飄進房間的雪花，感受著冰沁的感覺在指尖漾開，直達入心底。
“南宮大哥是對我很好，可是那個時候，我滿心隻有複仇，尉遲泫佑出現的比他早，在我渾身滿是傷口的時候，他給予了我撫慰和關懷，不可否認，那個時候我對他是動心的。”輕輕柔柔，卻不含半點感情的說話聲飄進了絳雪的耳中。
“你的心裏住著南宮大哥，所以便容不得旁人滲入半點，那麽在當時，被仇恨充斥著全部的我，明明不喜歡他，若是僅僅因為他喜歡我，而去接受他，對他，或者對我，又何嚐有一點公平？”
“你不要找借口！你……”絳雪張嘴就欲反駁。
“我是不是找借口？你心裏麵很清楚。”雲羽檸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感覺雪花拍打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她腦中一清，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她竟然在這裏跟絳雪討論這種事情！
“我今日來不是想跟你討論感情的問題，這些是是非非都已經過去了，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在冷宮裏麵？就算是南宮大哥和他撕破臉，他也不至於將你發落到這種地方來吧？”雲羽檸眯了眯眸沉聲問道。
“撕破臉？”絳雪咯咯笑了幾聲，雙臂環抱著自己有些癡然的說道：“因為你失蹤了呀！”
“把話說清楚。”雲羽檸冷聲道。
絳雪偏頭，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後，才不無諷刺的開口笑道：“皇後當時將你發落到了天牢裏麵，怎麽就沒有把你弄死？虧得我費盡心思的隱瞞，可惜，還是功虧一簣，隻不過你究竟沒有皇位在他心裏麵的重要，明明知道，皇後處心積慮的要害死你，卻還將她留在後宮當中享盡榮華富貴。”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雙眸當中衣服上一層憐憫之色，看著雲羽檸說道：“你真可憐！”
“我並不覺得，你認為以你現在的處境來說我，有一點點的說服你嗎？”雲羽檸不置可否地勾唇一笑。
她本就對絳雪沒有多少的感情，這次前來冷宮尋找她探望一下，也隻不過是想要見一見故人罷了，既然在她心裏自己是那樣一個人，那她也沒有必要再在這裏呆下去了。
雲羽檸轉身欲走，絳雪卻突然猛得從地上站起身來，一把牢牢扣住她的胳膊。
她轉過身看著絳雪，卻沒想到絳雪卻是緊緊盯著她的雙眼，似乎想要從中找出來一些什麽，眼中滿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不應該啊……怎麽會……”她緊緊皺著眉頭，口中喃喃自語著，似乎遇到什麽極其想不通的事情。
雲羽檸眼眸微眯，輕輕一用力，掙脫開了她的鉗製，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她問道：“你在奇怪什麽？”
“你，沒有中五石散的毒？”絳雪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緩緩說道。
聞言，雲羽檸瞳孔驟然一縮，她一直以為五石散是皇後下的，沒想到居然是躲在這冷宮當中的絳雪！
“是你給我下的五石散？”雲羽檸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瞳孔滿是冰冷。
“你為什麽沒有中毒？她明明沒有失手！”絳雪滿心焦急，臉上隱現癲狂之色。
“為什麽？”雲羽檸一步步逼近她，目光猶如刀刃一般寸寸淩遲在她的身上。
“我自問並未曾做些對不起你的地方，僅僅隻是因為我沒有回應南宮大哥的感情，你便要害我到如斯地步嗎？”
“哼，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要殺要剮隨你便。”絳雪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輕緩得坐在椅子上，麵上露出一副解脫般的表情。
“我不會動你一根寒毛。”雲羽檸略略勾唇一笑，便轉過身去看也不再看她，徑直出了房間。
對於一個女人最大的煎熬，莫過於便是在這冷宮當中孤寂一生，凡是進了這冷宮中的，沒有一個還能有出頭之日，要麽病死，要麽老死，這可比任何的懲罰都要來得實際。
世間最痛苦的，莫不過是生不如死。
出了冷宮，示意木清芙給那管事嬤嬤一錠銀子，雲羽檸便緩緩向著清元殿的方向走去。
耳邊好似猶自響著絳雪接近於瘋狂的咆哮，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雲羽檸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目中清明，如此，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吧。
“她給你下那麽惡毒的五石散，你就這麽輕易的放過她？你是不是傻？”木清芙一腳踢著地上的積雪，有些抱怨的說道。
“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將她打一頓，或者幹脆將她打死？這才算是出了這口惡氣嗎？”雲羽檸腳下未停，踩著積雪，聽著耳邊嘎吱嘎吱作響的聲音，緩緩說道。
“她那麽對你，肯定要讓他生不如死啊！”木清芙說道。
“你知道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嗎？”雲羽檸抬眸看著天空，一片雪花不經意間落入瞳孔，冰涼的感覺讓她反射性地閉上雙眼。
“痛苦的活著！”木清芙眼睛一亮說道。
“那又該如何痛苦地活著？”雲羽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問道。
“這……斷手斷腳，讓她自生自滅！”木清芙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你那隻算是折磨人的身體，身體受損，那人必定活不長，那她所受的痛苦時間豈不是大大的縮短？”
“那要怎麽做啊？”
“摧毀一個人，自然是要先摧毀她的意誌。”
“怎麽摧毀？”
“冷宮中為什麽那麽多女子都是瘋癲狀態？”
“誰知道，孤獨唄，以前身處高位，一呼百擁，現在突然淪落到這種境地，強烈的落差讓她們不適應，然後瘋了唄。”
“對啊，孤獨，冷寂，落差，這些每一樣，在根本看不到希望和盡頭的歲月裏，都會將人逐漸逼至發瘋。”
“哦，我知道了……”
“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越來越輕的聲音被風雪吹散在這深宮裏，隻留下隻言片語破碎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