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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第一次在深圳過年

  火車漸漸駛遠了,我再也跑不動了,雙腿斷了似的痛。我站在被火車磨得發亮的鐵軌上,眼睜睜地望著那列火車在我眼前消失。我的雙眼潮濕了,淚水在我的臉上無聲地流淌。我伸手一抹,那些傷心的淚水把我的雙手打濕了。


  “雅芝,雅芝……”我失聲地呼喊起來。我的心痛極了,這一生,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花了五十塊錢買了一隻烤鴨。過年了,我想好好地犒勞一下自己,就特意買了隻烤鴨。


  我拎著那隻香噴噴的烤鴨,穿過寒風襲人的街頭,去工地找方師。前幾天,我和方師約好一起過年。方師的爹娘早歸西了,妻子走後,他也沒有幾個至親的人了。老家沒有親人,方師也懶得回去。更重要的是,過年這幾天工資開得高,方師想乘機好好地掙點錢。工地上雖然放了假,但工地裏堆著許多建築材料,光靠守門的那個老頭看守也不行,方師就找工頭爭到了這份臨時看守工地的工作。


  來過幾次後,守門的老頭和那兩隻狗也跟我熟起來了。老頭把那道用幾塊木板釘起來的簡易門打開,那兩隻狗朝我歡快地搖著尾巴。


  看到我提著一隻烤鴨,守門的老頭叫道:“夥食不錯嘛。”


  我笑笑說:“過年了,也該吃好點。”


  “是啊,一年苦到頭,還不是為了吃好點穿暖些。”


  “老大爺,一起吃頓年夜飯吧。”我邀請老頭。


  “你們湊和吧,今晚我要到我女兒家去過年,等會兒她就來接我了。”老頭喜滋滋地說。


  “你真有福氣,有這麽一個孝順的女兒。”


  “我女兒對我挺好的,每到過年過節,都要把我叫去,好好地孝敬我。”老頭自豪地說。


  和方師同宿舍的人都回去過年了,原本擁擠不堪的宿舍,一下子顯得空蕩蕩的。我笑著對他說:“這幾天,你的待遇蠻好的嘛。”


  方師不解地問:“什麽待遇?”


  我叫道:“這麽大的一間房子,隻有你一個人住,不是很好的待遇嗎。”


  “這倒也是,”方師說:“平時鬧哄哄的,這幾天靜得出奇,我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我找了把刀子把烤鴨切成幾大塊,香噴噴的烤鴨味飄滿了整間小屋。方師從他的小木箱裏翻出一瓶酒。他說:“這瓶酒是工頭發的,一直舍不得喝。你來了正好,今晚我們喝個痛快。”


  我趕緊叫道:“我不會喝酒的,你喝吧。”


  “是嗎?”方師說:“真想不到,你這麽一個大夥子,竟然不會喝酒。在我們廣西老家,十二三歲的小毛孩,哪一個不是端著大碗喝的。”


  我說:“我們雲南也有很多喝酒的好手。但我這人膽子特別小,大人不讓做的事,半點也不敢越軌。”


  “你真是太聽話了。”方師找了個大碗,倒了大半碗酒獨自喝起來。


  我夾了隻鴨大腿給方師:“你別光顧喝酒,趁熱多吃點。”


  方師接過鴨肉大口地吃起來。他不停地感歎道:“真香啊,好久沒吃烤鴨肉了。”


  我接連吃了三四塊肉,原本癟得難受的肚子終於鼓了起來。看到方師把酒喝得嗞嗞響,我忍不住問道:“真的那麽好喝嗎?”


  方師叫道:“好喝,要不你也喝一口試試。”


  “我,我真的從沒喝過酒。”


  看到我猶豫不決的,方師又說:“這麽好的酒,我也不能一個人獨自喝啊,你陪我喝一口吧。一小口,怎麽樣?”


  我不好掃方師的興,就說:“好吧,今晚大過年的,我就陪你喝一口。”


  方師又找了一個大碗過來,倒了一點酒給我。我抬起酒碗輕輕地喝了一小口。那酒太辣了,從嗓子眼直辣到心底,我難受得叫起來:“太辣了,太衝了。”


  看到我苦著臉直吐舌頭,方師哈哈地笑起來:“第一次喝酒都這樣,多喝幾口就不辣了。”


  酒的辣勁還沒散去,我趕緊抓起一塊烤鴨肉飛快地嚼起來。我想用烤鴨肉把烈酒的辣氣壓下去。


  方師對我說:“你再喝一口試試,保證你越喝越有勁。”


  吃完手中的烤鴨肉,我將信將疑地抬起酒碗,埋著頭大大地喝了一口。那刺鼻的酒味差點沒把我的眼淚辣出來,肚子裏也翻江倒海的難受,像有一團烈火發了瘋似的燃燒著。


  方師笑道:“怎麽樣?”


  我叫苦道:“除了辣味,其它的什麽也嚐不出來。”


  “酒辣好啊,幹了一天重活,喝幾口烈酒下去,渾身的筋骨就辣舒暢了。”方師抬起酒碗重重地喝了一大口。他喝得如此的酣暢淋漓,就好像他喝的不是烈酒,而是一碗鮮雞湯。


  半碗酒下肚後,方師的話漸漸多起來了。他對我說:“我這輩子,最大的罪過就是上了牛寡婦的破床,把好端端的一個家毀掉了。”


  我開導他說:“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我對不起我媳婦呀,害得她遠走他鄉。我的罪過大呀,以後是要下地獄的。”方師痛心疾首的懺悔著。


  “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當時也是一時的糊塗。”我勸道。


  “我真的糊塗,我好後悔啊,好好的一個媳婦不要,好好的一個家不要,偏要去跟牛寡婦勾搭。”方師說著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好像要把和牛寡婦勾搭的事當作烈酒吞咽下去似的。他抬碗的手有點抖,有些酒從他的嘴角漏了出來,他趕緊用衣袖把嘴角的殘酒擦掉。


  方師的酒碗空了,我趕緊又給他倒了半碗。


  方師望著我,緩緩地說道:“小雲南,你不知道,我也有過一個兒子。要是不出意外,他也該跟你這般大了。”


  “是嗎。他怎麽了?”我驚奇地叫道。


  方師重重地喝了一口酒。他心情沉重地說:“那年夏天,我媳婦離家出走的那年夏天,他一個人跑到河裏去洗澡。下水以後,他就陷進了河底的淤泥裏,再也沒有,爬出來……”


  我驚得目瞪口呆。


  “多好的一個兒子呀,就這麽走了。我,我沒把孩子拉扯大,我對不起祖宗啊。”方師低低地嗚咽起來。


  我慌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方師是個不幸的人,兒子走了,妻子也走了,他的家庭殘缺不全,他的世界裏充滿了無盡頭的傷心、絕望、悲痛、悔恨……


  好一會兒後,方師才漸漸從悲傷之中掙紮出來。他抬起酒碗,又重重地喝了一大口。他叫道:“不說了,不說了,今晚是過年,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方師的臉紅了起來,被那些烈酒辣紅掉了。我爸也愛喝幾口酒,喝過酒後臉也會紅。我禁不住緊緊地盯著方師看,想從他的身上找到我爸的一絲影子。讓我遺憾不已的是,方師沒有我爸高,他的臉也沒有我爸的那麽削瘦。


  我爸真的走掉了,他永遠從我的眼前消失掉了,讓我無處尋覓。我忍不住揪心地想:天堂裏有酒嗎?要是天堂裏沒有酒,這個年,我爸該怎麽過呀……


  喝完酒,吃完烤鴨肉,天也黑透了。天一黑下來,寒風變本加厲地吹起來,它們像一群脫韁的野馬,咆哮著飛奔過來,把破破爛爛的小屋吹得搖搖欲墜。


  我冷得裹緊衣服,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方師摸出了屋門,他喝多了,走路都磕磕絆絆的。我怕他摔倒掉,趕緊跟出去攙扶他。方師回過頭來,酒氣熏天地對我說:“不用,扶我,我,我給你燒堆火。”


  我連忙說:“你別忙活了,我不冷。”


  方師好像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他磕磕碰碰地摸到一堆廢木板旁。他用力地拽著一塊小木板,那塊小木板被成堆的木板壓著,竟然紋絲不動。他叫了一聲“他媽的”,又使勁去拽那塊小木板。這回,那塊小木板倒是被拽出來了,但由於用力過猛,方師沒能收住,整個人嘩的一下就摔到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飛快地衝上去,把方師攙扶起來。方師罵罵咧咧地叫道:“他媽的,人要倒黴,擋都擋不住,連木板都欺到我,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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