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各走各道
到了紅鞋酒吧,上二樓,把方年安置到沙發上躺好,黑桃又去自己屋拿了一張毛毯出來給蓋上,不一會兒,便聽見鼾聲四起。
白貓苦笑著調整了一下方年脖子的姿勢,才止住鼾聲,三人圍坐在方年身前的沙發上,看著方年半張著口,沉沉睡著。
三人卻沒有睡意,方年不知道,他們三個卻很清楚得罪了本地人的後果。沉默了半晌,白貓忍不住了,率先開口:“明天他們要是找上門來要方哥,怎麽辦?”
土狗一拍桌子,罵道:“那幫人渣,早看他們不慣了,要打就打,這次出了事,桃姐你也不要為我交罰款了,大不了蹲幾年號子,怕什麽!”
黑桃皺了皺眉,輕聲道:“小點聲。”
土狗看了方年一眼,趕緊捂住嘴巴,嘿嘿笑道:“桃姐,我從沒見過你對一個人這麽好的,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喜歡上方哥了!”
黑桃沒答,隻是說道:“你還笑得出來?”
土狗道:“幹嘛不笑,方哥今晚可牛X大發了,那些本地人什麽時候吃多這種虧,整天跟過街王八一樣橫行霸道,這次方哥總算為咱燕穀橋的廣大群眾們出了口氣。”
眼見土狗把話題越扯越遠,白貓趕緊又扯回來,正襟危坐道:“他們要找上門來打架倒是不怕,就怕跟上次一樣,去區裏告惡狀,到時候查下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黑桃歎了口氣:“這次的確是咱們先動的手,何況方年下手又沒輕重,人家要告狀,也是合乎情理的。”
白貓便說道:“那群王八蛋連活人都敢綁架,難道咱們能坐視不理嗎?”
黑桃張了張嘴,沒說話,又歎了口氣,掏出一根煙點上。淡淡的薄荷味和空氣裏的酒精味道混合在一起,很好聞。
又沉默了一會兒,土狗忽然眼睛一亮,說道:“桃姐,我倒有個辦法。”
黑桃和白貓同時看向土狗,土狗便說道:“如果派出所真要查下來,我去給方哥頂罪。”
黑桃一愣:“頂罪?”
土狗嘿嘿一笑,摸出一根煙點上,說道:“當時黑燈瞎火的,那幫本地人之前估計也喝了不少,一個比一個醉眼惺忪,再加上大家都受了驚嚇,真要指認起來,誰分得清誰是誰?”
黑桃心中一稟,問道:“你意思是,要是派出所來要人,你給方年頂罪?”
土狗點點頭。
黑桃打量了他一眼,真別說,體型身高,兩人都挺相似的,隻不過土狗眉目之間比方年少了些許穩重,不過,正如土狗所說,當時黑燈瞎火,又都喝了酒,隻要土狗一口咬定,那些人真不一定能分清。
“但是,”黑桃遲疑道:“故意傷人,三年起步……”
土狗打斷道:“別說三年,就算三十年,我土狗也不在乎,反正爛命一條,但方哥可是大導演,大編劇,跟咱們這些社會渣滓能一樣嘛?過上幾十年,等方哥成名了,到時候我跟別人吹牛時就說,那個方大導演,跟我土狗是過命的交情,那多有麵子!”
黑桃沉吟了片刻,搖頭道:“不妥,再想別的法子。”
土狗有些亢奮,不由自主地又拍了一下茶幾,說道:“有什麽不妥的,方哥這人,又聰明,又膽大,又講義氣,對兄弟們也好,我土狗沒佩服過別人,就服方哥,再說了……”他看了一眼黑桃,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桃姐,我十四歲那年,我爹整天喝酒,我媽跟人跑了,我一個人整天在垃圾堆裏找吃的,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死了。現在,你喜歡方哥,我替他頂罪,也算是報答你。”
說完之後,他直勾勾看著黑桃,表情有些悲傷。很少看到土狗露出這樣的神情,但黑桃知道,土狗畢竟隻有十六歲,在這蒼茫人世,無親無故無依無靠,這種悲傷本應該是常有的,但卻常常被他用瘋癲和暴躁掩飾住了。
黑桃望了一眼沙發上兀自沉睡的方年,想了想,說道:“先睡吧,明天再說。”
土狗還要說話,黑桃卻搖頭示意讓他不要說了,輕輕站起,拖著疲倦的身體往臥室走了。門關上,空氣無比安靜,隻聽見方年沉悶的呼吸聲。白貓也站起來,拍了拍土狗的肩膀,回自己房間了。
方年被喊醒時,天還未亮,房間裏並未開燈,借著微弱的光亮,隻看見黑桃嬌豔的臉龐的黑暗中閃爍。方年猛地坐起來,隻覺得後腦勺如灼燒一般疼痛,緊接著,便是一陣震耳發聵的腦鳴聲。
看到方年起來,黑桃輕聲道:“方年,趕緊走吧。”
方年宿醉未醒,腦子裏一片混亂,隨口問道:“走哪裏去?”
黑桃將聲音又壓低了一些:“剛我派出所的朋友來電話了,那家夥被送到醫院了,好在沒出什麽大事,都是皮肉傷。不過他家裏人鬧得厲害,要派出所嚴懲凶手,想是明天一早,便會來找我們。”
方年腦仁一疼,這才想起來昨晚大醉時分,似乎打過架,好像還見了紅,細節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便說道:“不就打個架嘛,片警跟咱們都快熟成一家人了,這點小事,怕什麽?”
黑桃半蹲在沙發旁,嚴肅道:“小事?你捅了人,還記得嗎?”
方年腦中白光一閃,昨夜的一幕幕,如幻燈片一般滑過,他隻記起點點殷紅落在地上,揉了揉太陽穴,勉強地在沙發上坐直:“我走去哪裏?你們怎麽辦?”
黑桃說道:“這些不用管,你人先離開燕穀橋,千萬別被那群本地人碰到。”
方年用力眨了眨眼,方才適應了黑暗的光線,隻看到黑桃頭發散亂著,一臉蒼白,便問道:“你一夜沒睡麽?”
黑桃見他酒還未全醒,仍舊處於半失憶狀態,也懶得多解釋了,死命地將他拽起來。兩人下了樓,黑桃小心翼翼地拉開卷簾門,將方年推了出去。
半盞月亮掛在天邊,東方的天際線微微亮起。方年站在門口,冷地瑟瑟發抖,向站在門裏的黑桃問道:“我去哪裏?”
好半會兒,黑桃才說道:“隨便,總之,別來燕穀橋了,就算要來,也別說跟我們認識,從此咱們各走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