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簡沐被壓得往前傾了一步, 扶住林負星的手臂, 應道：“好。”
林負星從他身上跳下來, 不知道在開心什麽, 笑了笑, 眼眸亮晶晶的。
“先吹個頭發。”簡沐把林負星抓進房間。
林負星先衝的澡，這會頭發已經半幹，摸起來還是有些濕潤。
他之前一個人過得糙，洗完澡頭發往後一梳就再不管, 頂多洗得晚了鑽到風扇或者空調下蹭個十來分鍾也能幹得差不多。
林負星盤腿坐在床上, 背對簡沐，想了想, 又轉頭看他，說：“上一個幫我吹頭發的還是理發師tony。”
簡沐輕輕笑出聲：“別動，哥。”
“哦。”林負星乖乖坐好，沒兩秒，又轉過頭，“我覺得你的手法更好。”
簡沐眼眸微彎, 提醒他：“小心燙。”
林負星咕噥：“我又不是小孩子。”
簡沐眉眼帶笑：“你可以是。”
林負星盯著他看：“我懷疑你在說我幼稚？”
少年貼得很近, 眸子又黑又亮，像夜露深重時最明亮的星光, 簡沐輕歎一聲，說：“乖一點, 哥。”
簡沐輕點他的頭發, 示意林負星轉過去, 動作很輕，指尖輕輕擦過頭皮，幹燥舒適的熱風吹著，很舒服。
不知怎麽的，林負星想起他們之前親吻時的場景，簡沐喜歡覆住他的後腦，也是像現在這樣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耳根不由得有些燙，林負星欲蓋彌彰，矮腰摸過來通訊儀。
家長會剛結束，林負星獲得推優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五中，班群裏一片熱鬧，消息不停往屏幕上跳。
陳新先說了一句：恭喜林哥喜提推優！b區可就這麽一個名額，明天橫幅就要掛起來了，出在咱班！！
-
我覺得我沐浴在學霸的光環中，我可以，我也可以好好學習！！-
不行，我要笑死了，林哥不是翹了嗎，我媽問我“拿推走了，人家拿獎拿到手軟，我媽，我頭一次看到她露出那種羨慕的表情！！
-
這名額一到手，打底就是十五分加分啊！十五分！這得打多少人！！-
不過我之前聽到這個以為要過挺久，沒想到這麽快就下來了？-
b區人少啊，一共就五所學校，每所兩三個，頂天了也就十五人，林哥是裏麵最優秀的，可不是快？是吧林哥？-
得，你這彩虹屁吹的，我真一點也沒看出來。
林負星也被這群人逗樂了，完全沒在謙虛，在群裏有來有往說了幾句話。
男孩子頭發短，本來就幹得快，沒一會簡沐便關了吹風機，林負星聽耳後聲音停止，摁熄屏幕，轉身也幫他吹，簡沐順勢坐在床沿，林負星就半跪著。
動作間，林負星隨口說道：“剛剛班群說到推你學籍信息不完善，不然肯定是你的。”
簡沐說：“我無所謂的。”
簡沐不需要考試，a區的學校每一所他都能去，填個名字的事，有機會留下來的話，負星哥去哪，他也去哪，不會分開。
他們閑扯幾句，林負星沒什麽技巧，一通亂吹，吹幹完事，最後後腦勺翹起幾根頭發，顯得簡沐呆呆萌萌的。林負星自顧自笑到打滾，簡沐無奈，好脾氣的由著他笑，等笑夠了，林負星又跑進洗手間，沾了把水把那縷頭發摁下去，然後又興衝衝的打開電腦：“最近a區不是出了款叫《時間流浪》的遊戲？連接t0芯片，我給做成能用電腦端的，一起玩啊？？”
“嗯？”
林負星說：“玩遊戲啊！買到這遊戲可不容易，聽說雙人模式帶勁，要兩個人一起！”
林負星說要玩遊戲，是真的要玩，t0芯片和電腦玩遊戲體感不同，但聯網機製和排名相通。林負星課餘時間大多在碼代碼，平時遊戲玩得少，一到競技場，勝負欲洪水猛獸似的湧出來，和排行榜上某個人杠上了，為了爭奪排位花了大半個下午的時間。
看到自己的排名登上當日首位，林負星心滿意足的向後仰，抱著遊戲手柄躺在床上。
“爽！！”林負星長舒一口氣，翻了個身，手肘撐住側臉，用手柄夠簡沐，拍了拍，“簡沐，你太厲害了！剛剛那個連招放的，絕了！！你真的之前不玩遊戲嗎？”
“之前不怎麽玩。”簡沐說，“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天天陪你玩的，哥。”
“那不行。”
林負星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簡沐一起躺下來，然後自己抱住棉被滾到他身旁。
林負星說：“遊戲這東西，少碰。成績好也不能浪，我不能因為和你談戀愛把你成績拖下來。”
什麽年紀就該承擔什麽責任，高中生，隻要負責好好學習。
林負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像侯方華，居然也開始教育人，教育的還是自家男朋友，他把自己逗笑，低頭悶在軟被裏，抬起頭才發現，簡沐正一錯不錯的盯著他看，眼尾微揚，噙滿笑意。
呼吸一滯。
他們隻隔了一床軟被。
而去掉軟被，他們靠得很近很近。
手背與胳膊挨著，曖昧的體溫從交接處傳過來，肆無忌憚的在兩人之間傳遞。
前一秒還沉浸在遊戲中的熱血沸騰中，後一秒氣氛便整個安靜了下來。
簡沐的目光掠過他的眉眼，鼻尖，向下掃，又往林負星身邊靠了靠，呼吸相觸——
林負星忽然想到什麽，整個人直直坐了起來。
“上次和你提過的性格邏輯轉化，你不是有興趣嗎？正好電腦沒關，可以給你看看！”
簡沐：“？”
他看著林負星從床上跳下，踩在拖鞋上伸長手，從桌上夠到電腦，拆了電源線，盤腿抱到床上。
“就是這個！”林負星點出程序框。
簡沐坐直，屏幕上顯示大量數據，背景偏黑，光標在數據間不斷移動閃爍。
程序不需要拐彎抹角，林負星直切話題：“要想對整個程序有明確規劃，首先得有個邏輯概念，人工智能的人格定義的界限是什麽？怎樣算人格表現？人格怎樣表現？這些問題，可以根據人類行為特征延伸而出——將其定位為對不同方麵行為的動作特征，具有內部傾向性。同時包括性格、氣質、動機等多方麵因素，具有偶然性。”
“嗯。”簡沐點頭。
林負星在鍵盤上輕點，光標消失，無數數字躍於眼前，在屏幕上快速跳動：“我分批分時間段抓取過五百萬人網絡淺層點擊大數據，每個人根據不同事件做出來的反應不一，包括時間、方向、意識、概率，所有偶然構建成一個完整的個體體係，支配不同狀態，不同人格的行為特征，這就是淺層人格層麵表現。”
簡沐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眼眸微眯。
“這所有一切行為可數據化。比如說……”林負星想了想，舉了個例子，“就剛剛那個遊戲吧，《時間流浪》，最淺顯的，看到圖標，點或是不點？光標，或者t0芯片的意識停留多久，這都是不同人麵對同一件事物不同的人格表現。”
“而將這些表現大量抓取，能夠轉化為數據，代入表達式綜合分析，由此轉化成計算機程序語言，像這樣——”
林負星在鍵盤上敲打，程序快速運作，羅列出一係列事件發生之後的可能性：“將事件a代入數值，會經過計算得出b、c、d三種情況，不同人格會做出不同的e、f、g等多種反應。”
簡沐盯著屏幕看，數字跳動飛快，一切行動輸入文字之後全都轉化為數據被一一推測羅列。
——枚舉。
同時舉出有窮序列集的所有集合成員，並將特定類型計數統計，得出結論。
畫麵不再運作。
事件起因代入人格數據，通過程序推測出成百上千種可能性，最後根據人格數據計算出可能性最大的舉動。
——看到《時間流浪》圖標，林負星的人格一定會點進去，簡沐的人格會等林負星點進去，才跟著點進去。
這就是最終可能性。
簡沐摁下指節，眼眸倒映著屏幕，唇角挑起：“當ai擁有人格，在某一層麵上可以認為ai具有部分思考能力。”
林負星點點頭，讚同他說的話：“但是這隻是一方麵，我的數據也隻是淺層表象，並不能深度研究。人工智能真人化不能僅局限於內部，還有外部，比如表情，動作。”
“這個很簡單。”一切外部表象都不會太難，簡沐接過他的話，“卷積神經網絡就可以做到。複製麵部的標記點，進行有效填充輸出函數，合成人在動態中的麵目表情。”
林負星看著簡沐，眼眸泛光。
和他想的完全一樣！！！
林負星一把攬住簡沐的肩：“簡沐你好棒啊！！你之前到底做什麽的，怎麽這麽厲害！！”
簡沐微微一笑。
他的瞳色很深，眼尾狹長，笑起來時格外溫柔好看，在林負星麵前他一直都是這幅模樣。
簡沐說：“沒什麽，我也很厲害的，負星哥。”
“是！”林負星更激動，攢了八輩子福氣才能讓他找到這樣一個男朋友，長得好看，聰明又的所有話，林負星又重複一遍，“你好厲害！”
林負星喜歡代碼，喜歡
人工智能，說起這個話題，神采飛揚，仿佛渾身都泛起光，計算機語言能將一切不可能轉化為可能，推理，運作，數字世界更複雜，也更簡單純粹。
簡沐凝視這樣的林負星，內心忽然湧起一個無比幼稚的想法。
——他想問問林負星更喜歡他還是更喜歡代碼。
這個想法把他自己逗笑了，以拳抵唇，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林負星認為自己講的和搞笑似乎不太沾邊，簡沐睡著才是應該是正常反應，問道：“你笑什麽呢？”
簡沐實話實說：“剛剛分心了。”
“誒？”
林負星依舊不是很會熟悉控製自己的信息素，在家裏，他並沒有刻意塗上遮掩噴霧，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草莓味。
簡沐輕輕拉住他的手：“哥，接下來講的，我可能會聽不下去。”
“啊？為什麽？”林負星神經大條，毫無意識，還往他那靠得近了點。
草莓味更濃。
又清又甜的香味。
簡沐眼眸微沉，輕輕捏住林負星的下頷，指尖在下巴摩挲。
林負星：“！”
他的動作太突然，配上那雙深沉的眼睛，有種莫名的蠱惑性，明明沒有用任何力度，林負星卻不想掙紮。
薄荷味包裹住他的全身。
——林負星終於意識到簡沐想做什麽。
他還沒來得及發問，沒來得及動作，簡沐已經壓了下來，手指繞過脖頸撫摸在腺體上，指尖微涼，身體無比滾燙。
林負星被簡沐摁著親了很久才放開。鬼知道表麵看起來漂漂亮亮的人，心眼能這麽壞，非要把他親到雙腿發軟，親到哭了才肯鬆手，整個過程還很惡趣味的不停玩弄他的腺體。
知不知道這樣很沒麵子啊！！！
拇指擦過有些紅腫的嘴唇，林負星找了件外套，拉鏈拉到最頂，嚴嚴實實擋住脖頸，抱著電腦退到角落。
簡沐由著他動作，沒阻止也沒說話，神情透著絲絲饜足。
“哥。”
林負星：“你別叫我哥！剛吃飽是不是！爽不爽！”
簡沐眉頭微皺。
林負星不打算這麽快原諒他，用力咬下牙：“你又裝可愛！你別裝！！我不會看的！！”
簡沐沒動，眼眸彎了彎，似一泓靜水，看得人心裏泛起一圈漣漪。
“踏馬的…………”
影帝，真的是影帝！！！！
林負星要把備注改回來！！
那眼神，那表情，三分委屈，三分可憐，三分知錯一定改，一分我唬你的下次我還敢，簡直就是一張完整的扇形統計圖。
林負星的牙關鬆開一點，又鬆開一點，最後放下電腦，麵無表情的抱住簡沐。
林大少爺的麵子，不要了。
下午時間過得快，晚飯後，簡沐向宿管老師請好假。兩人一起刷了會題，早早上床睡覺了。
之前他們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隻是那時候一個以為對方是oga，一個以為對方是alha，都是同一個性別，沒顧忌太多，而此刻……
林負星背對簡沐側躺，他依舊神經大條，在簡沐提出要去沙發上睡一晚上時，還一臉奇怪的問：“為什麽啊？我們不都是男的嗎？而且我們在一起了啊？”
在某些方麵，林負星遲鈍不改。
周六早起要了林負星大半精力，一沾上床，沒一會就睡著了。
oga最脆弱的地方毫無顧忌的暴露在簡沐眼前。
簡沐睜眼躺了許久。
在alha中，一直有個說法，如果oga對你露出腺體，你會怎麽辦？
——咬上去。
大多alha會這麽回答。
如果你喜歡的oga對你露出腺體，你會怎麽辦？
——標記他。占有他。擁有他。
所有alha都會這麽回答。
夜色深沉，月光被擋在窗外，耳畔是平穩的呼吸聲。
簡沐輕歎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思所想，在腺體旁輕吻了一下，闔上眼眸，用力摟緊林負星。
半夜，林負星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往日醒來時，都隻有他一個人，要麽摟緊被子，要麽翻個身繼續睡，今晚不一樣，溫熱的體溫從後背傳過來，有人擁住他。
林負星轉過身，呢喃道：“簡沐嗎？”
“嗯。”簡沐也睡著了，但聽到林負星的聲音，朦朦朧朧應了聲。
“好。”林負星挪了挪，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尾音有些黏，“晚安。”
被alha的信息素包裹的感覺實在太舒服，於是，第二天，林早起起晚了。睜開眼時，簡沐正靠坐在床邊，手中把玩通訊儀。
林負星又閉上眼，他正處於剛睡醒時短暫放空狀態，不想睜眼不想動，斜斜的躺在床上。
“你在幹嘛呢？”林負星問。
“預約醫院。”簡沐回答。
他們之前說過去第二性別科檢查情況。
“現在預約來得及嗎？”
b區醫療資源緊張，看個感冒都要預約，等預約到感冒都好了，一般人不敢生病。前兩天林負星看過，第二性別科已經排到一個月後，隨手點了個預約就沒再管。
“約好了，下午兩點，差不多該起床了。”
“啊？”林負星翻了個身，撐起上半身。
“嗯。”
簡沐低下頭想親親他，林負星躲開，趴在他腿上，嗓音有些剛睡醒的啞：“我還沒刷牙，一會再說。”
林負星持續性放空，簡沐也不說話，給他空間，點開外賣軟件。
沉吟片刻，林負星問：“你怎麽預約到的？我上一次點還得一個多月？”
簡沐選定附近一家粥店：“通道。”
林負星沒太大意外，簡沐從a區過來，氣質和b區的人一點也不一樣，隻是感歎：“你身份不一般啊。”
簡沐說：“你不問問我嗎，哥？”
林負星想了想，坐起來，頭發被睡得有些亂，翹起來幾根，領口也斜斜的歪下去，露出鎖骨，林負星整理好，說：“不問，你想說肯定會告訴我。”
粥鋪離得近，十來分鍾就送了過來，林負星起床洗漱，坐在餐桌上盯著粥發呆了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我是不是太直男了？？”
簡沐坐在他對麵：“怎麽了，哥？”
林負星咬住勺子，片刻後又放下來：“我昨天居然拉你玩遊戲講人工智能？？我想了想總覺得不對啊？？”
簡沐笑了，剝了雞蛋，裝在小碟子裏推給林負星：“哥能想到，說明還有救。”
林負星：“？”
他又問：“那你說我昨天應該幹嘛？”
簡沐張張嘴，話說出口前臨時改口：“玩遊戲。”
林負星捕捉到他這個微表情：“你明明有想說的。”
簡沐垂眸，專心吃東西，語氣不急不緩：“我們剛在一起，說這些不好。”
“？？”
“說什麽？什麽不好？這和我們剛在一起有什麽關係？”
林負星問，簡沐搖搖頭，不肯回答。話說到一半又止住，林負星心裏難受得要命，追問，簡沐還不肯說，林負星幹脆搬了凳子坐到簡沐身邊，用塑料叉子威脅他：“你不說，我就兩天不和你講話……不行不行太久了，今天上午，都不講話，你自己看著辦吧！”
簡沐垂下眸子，眉梢輕挑，悠閑道：“是你要聽的，哥。”
“是。”林負星撤開塑料叉子。
“確定？”簡沐問他。
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有什麽好確不確定的。林負星回答：“確定。”
簡沐在他耳邊低語。
林負星耳根子越來越紅，他沒馬上站起來，畢竟反應太大顯得林大少爺很處男，但最後還是沒忍住，連連後退：“啊啊啊啊夠了你別說了！！”
林負星從來不看有顏色的片子，就被方哲拖著看過一次，關注網頁比關注片子本身更多，又沒談過戀愛，這些話幾乎從來沒聽過，更別提被喜歡的alha用那麽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輕語，簡沐不過淺淺說了幾句，林負星便已經麵紅耳赤。
簡沐眼神無辜，又乖又委屈的眨了眨眼：“你要我說的，哥。”
林負星狠狠咬牙，咬肌鼓動：“你變了。”
簡沐沒有否認：“你可能會發現我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
林負星：“小朋友。”
？
這個詞和剛剛說的話沒有任何聯係，簡沐疑惑。
林負星解釋：“說你二。”
他伸長手拿過自己那碗粥，羞赧道：“哪有什麽一不一樣，你本來就這樣！雞蛋，看到沒！”
林負星大口咬下雞蛋：“外白裏黃，披皮oga，內心老流氓，專拱小處男！”
“影、帝。”林負星一字一頓總結。
簡沐笑出聲，擔心他邊說話邊吃東西噎到，把豆奶遞給他。
林負星喝了一口，咽下，憤怒又無奈，怨恨自己被吃得死死的：“可我他媽還是喜歡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