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中管得嚴,?四處都是攝像頭,?堅定杜絕戀愛現象。回去後,?方哲霍山舟沒和旁人提這件事,?林負星是第一次談戀愛,?霍山舟身為老前輩，積極傳授經驗。
“操場好啊，晚上黑漆漆一片，幹什麽都行，但霍哥告訴你，千萬別去！！猴哥成天在那晃,?被抓就是一個公開處刑！”
“之前還有幾個地方沒監控的,?躲在那拉拉小手挺好，現在不行了。”
“現在，現在能去的我想想,?我知道的……有鬆園那塊，前兩天剛移過來幾棵樹！挺隱蔽的,?萬一被抓了還能跑，那裏好！”
林負星越聽越覺得奇怪：“你這……確定是談戀愛，而不是偷情？？”
霍山舟聳聳肩：“那能怎麽辦,?你忘了我和老方被誤認成戀愛小情侶給抓主席台演講還被罰掃操場那次了？”
當著全校念檢討書實在太丟人,?方哲不願回憶，仰天長嘯：“霍老板你能不能別提那件事！！！”
“記得,?我和你們一起掃的來著。”林負星笑,?不理他們,?低頭和簡沐發通訊。
他和簡沐也沒聊什麽太有營養的東西，想到什麽就發什麽，有時候是林負星看到一條沙雕段子，抬手就給簡沐分享過去，簡沐也會配合的和他瞎侃。在一起後，兩人間的相處模式和之前沒太多差別，放學一起吃飯，晚自習一起上，睡前說句晚安，頂多就在沒什麽人的時候牽牽手，沒被旁人看出來。
家長會臨近，高二一班安分不少，生怕臨了了還被抓到個能告狀的把柄，班裏氣氛沉悶不少。周五放學，吳瑩組織所有人把教室大掃除一遍，在每人桌角貼上名字，擺好紙筆。
陳新一麵貼，撕下膠帶，嘴裏不停的叭叭叭：“我總覺得這是在布置自己的刑場呢。我媽要是看到我成績單，能拿鍋鏟追我三條街。”
“這麽猛呢？”
“可不是嗎？就我小學，誒你們不知道，大柳知道，大柳是我鄰居，是吧大柳，我就考了一次十八分，我媽從五街追到八街，我喘得不行了，我媽氣都不帶喘，還能把我拎回去，還有力氣再揍我一頓。”
大柳：“我作證，陳新媽媽年輕時候運動員，差點跑進a區的那種，實力放b區頂尖了。不過你考十八分，該揍啊！！”
陳新無奈：“我能怎麽辦，我是真不會！！你說那立體幾何，四四方方奇形怪狀都有，我就是想象不出來啊！十八分還算運氣很好了，好歹六道選擇題全蒙對了嘞！！”
陳新從後排往前貼，邊聊邊晃晃悠悠走到第一排，班長在黑板上寫了“歡迎家長”四個大字，林負星個高，被迫上去在頂端加幾條曲線花紋，沾一手粉筆末。
陳新這嘴和放鞭炮似的，說個不停，還在劈裏啪啦：“不過我媽揍我得狠，疼是真的疼，疼完就給我做飯，那菜做的是真的香，b區一絕啊，改天大家來我家吃飯啊，我媽叫了好幾次了！林哥，林哥你也要來啊！我媽老念叨你來著！”
林負星曾和陳新媽媽接觸過，人是真的不錯，有段時間，公司項目太忙，課餘幾乎全在碼代碼，連吃飯時間也沒有，陳新話多，和他媽媽提了句，隔天開始就讓陳新給他帶便當，每天換著花樣，還讓陳新傳話。
陳新當時說：“我媽不會說別的，就一個，飯得吃，年輕人不能因為別的事餓壞自己，你也別客氣，這幾天先吃，好吧，等你項目結束我也不給你帶了，多沉啊一天天放包裏！”
那段時間過了，林負星去陳新家好好感謝了他媽媽，阿姨三十多歲，但保養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紀，豪邁善聊。陳新他父親在外工作，家裏就他和母親兩人，一頓飯下來有大半時間在拌嘴，說相聲似的，特有意思，林負星當時沒好意思笑，出了家門才沒忍住，蹲在樓梯口悶笑，後來這件事還老拿出來被陳新調侃。
“去啊，那必須去！！”林負星拍去手上的粉筆末，“挺長一段時間沒見到阿姨了。”
陳新說：“那你來的時候多說幾句，學習太難，考試不易，給我鋪墊下，讓我下回別挨那麽重揍。”
家庭地位這塊被安排得死死的，旁人聽了忍不住笑，陳新還多無辜似的同他們辯論，林負星也笑：“那可能不行，十八分，擱我我也揍。”
“……”
周六。
家長會是學校唯一允許學生教師之外人員進入學校的日子，有嚴格的時間限製，家長進入學校前需得驗證瞳膜，確定親屬關係才可進入。
林負星到教室時，家長會還沒開始，教室裏熱熱鬧鬧一片。方哲不停給他爸打預防針；陳新和他媽媽一樣，話特別多，語速還快，兩個人一起說話，聽著辯論似的；霍山舟來的是姐姐，二十多歲的大美女，身材惹眼，吸引不少目光，霍山舟緊張兮兮的擋在他姐姐身前……
這幅場景每學期見一次，林負星孤孤單單一個人，不想進去打擾這份場麵，和幾個熟悉的叔叔阿姨打了個招呼，就呆在走廊上，打算等開始了再進去。
說起來這想法挺幼稚，像小時候，老師組織親子活動，就他一人沒家長，往後一有這種活動他便會請假，喜歡獨自一人跑到邊境線邊上發呆。
隻不過現在在走廊。
他給簡沐發了幾條消息，簡沐還沒回。
簡沐剛剛被二班強行拖出去充當門麵，在校門口專門負責指路那種。這活昨天本來交代給林負星，但拋頭露麵的事林大少爺不願意做，本想著隨便給誰都能做，熱情開朗活潑向上的就行，結果不知怎麽的輪到自家男朋友身上。
明梁海踩著鈴聲來的，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那事過後明梁海不知被什麽人揍了頓，身上的傷就一直沒好全。他爸爸跟在身後。
林負星皺了皺眉頭。
之前和明梁海沒太多交集，也沒去刻意觀察過，這回算是第一次看到他老爸，頭發淩亂，一身酒氣，走起路來像是沒醒酒般，搖搖晃晃。
“到了沒啊！！”明建大吼一聲，嗓門奇大，走廊乃至已經進入教室的其他人側目。
“快了。”明梁海覺得丟人，低頭快步走。
“走那麽快幹嘛，嫌老子給你丟人了？”明建對準明梁海後背就是一腳，明梁海猝不及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正好倒在林負星麵前。
林負星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有什麽想法。
明梁海的性格或許來源於他的家庭。
可恨之人有時也有可憐之處。
理解能理解，畢竟林庭也不怎麽樣。
但原諒不原諒是另一碼事。
林負星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動。
他做不到轉身就走，也做不到伸手扶起想害他的這人，膈應。
就這樣吧。
——林負星早就說過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這事發生在明梁海身上，要是別人，可能會有人伸出手扶一把，但是是明梁海
——把林哥關倉庫的事才過去沒多久，高二一班對這人可謂是深惡痛絕，鬼知道會不會什麽時候再被他陰一把。
鬧劇發生在走廊，又是別人的家事，其他人也就看看，沒多說什麽。
明梁海抬頭，看到麵前是林負星，表情驟變，無數視線透過窗子投射在他身上，沒人幫忙，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話。明梁海咬牙發出一聲嗤笑，不知是在恥笑自己還是旁人，麻利的爬起來走進教室。
家長會慣例，先介紹學校、教學情況，然後開始提到成績排名，表揚進步的，鼓勵退步的，再動員所有人臨近高三要更加努力，家長配合孩子，孩子為未來加把勁，最後所有人留下來，輪流和老師溝通。
林負星覺得挺無聊，聽到一半借口上廁所走了。
下了多日的雨終於停了，林負星來到實驗樓的天台，倚上欄杆。
午後的風從背後穿過，拍打在臉頰和脖頸，略微滾燙。
a區離得很，隻隔了一道邊境線，也很遠，沒人能跨過這條邊境線。
林負星隨手劃拉通訊儀。社交軟件的好友一共就三人，林庭，蔣溪，還有簡沐。林負星一般不看通訊圈，往往一翻就能翻到底，沒什麽意思。
但這會他實在不知道該幹什麽。
林庭一般不發動態，注冊這個賬號隻是為了打生活費，蔣溪挺癡迷通訊儀之類的複古科技，加了一眾同好，偶爾會發幾條通訊圈，三天前，他就發布了一條動態。
是一張牽手照，隻配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林負星：！！！
這恩愛秀得猝不及防！！
林負星評論：臥槽了你什麽時候脫單的！！！
蔣溪很快就回複他：少爺你這消息夠滯後啊！！我發了三天你才看到！！！
通訊儀震了震，蔣溪直接發了一張照片過來，他和妹子挨在一起，對準鏡頭比了個剪刀手，妹子用手掌擋住自己的臉，蔣溪笑得像朵花。
蔣溪：怎麽樣，你嫂子！漂亮吧！
林早起：你敢不敢擋得再嚴實一點？！
蔣溪：敢啊。
蔣溪：回答漂亮就成。
林負星極度捧場。
林早起：漂亮！！
林早起：賊漂亮！！
林
早起：怎麽認識的？誰告的白？
林早起：蔣溪，你可以啊！
林早起：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見一麵？
蔣溪應該有什麽事，過了會才回，發來一段語音。
蔣溪：[語音]
“皎皎是我們學校本部學妹，藥學係，我們導師和她係主任一起跑項目，我倆正好碰上，就這樣認識了。她到時候和我一起來b區，能見麵的機會多著呢。別忘了準備點東西啊，女孩子喜歡的都行，錢不夠告訴我，我貼點，禮節得做足了。”
林早起：行，你們什麽時候來啊，時間確定沒？
蔣溪又是一段語音：“五月底快六月這樣，確定了告訴你，我手頭有事，等會聊哈！”
林負星回複一張“ok”的表情包，點開與簡沐的對話框，想把這件事告訴他，敲字：我去，我那直a老哥，我給你提過的，他居然談戀愛了妹子，看起來居然還挺漂亮的！！
正想發送，簡沐先給他發了消息過來。
男朋友：我終於出來了。
男朋友：哥，你在哪裏呀？
林負星刪了那一大段字。
蔣溪談沒談戀愛現在不在他思考範圍之內，他要談戀愛了！！
林早起：實驗樓天台。
林早起：下麵講的太無聊，先跑了。
男朋友：我去找你！
林早起：好。
一想到要看見簡沐，林負星的心情瞬間變好。
簡沐又發過來一張圖片。
是天空，沒有加半點濾鏡，湛藍無雲，陽光聚在角落，泛出彩色光暈。
男朋友：哥，夏天來了。
林負星勾了勾唇角，倚靠欄杆，抬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往天上望去。
是啊，夏天到了。
他從未刻意喜歡過某個時刻，也未曾刻意期待過哪個季節。
但林負星忽然覺得，今年的夏天，或許會很不一樣。
從教學樓到實驗樓，再爬上天台還需要點時間，這種溫度正適合休息，林負星索性閉上眼睛等簡沐，不過十來分鍾，便隱隱有些昏昏沉沉的睡意。就在此時，眼前蓋下來一道影子，擋住迎麵而來的光。
林負星睜開眼。
簡沐到了，就在他身前，逆光而站，似是將身後的陽光切成兩道，淺淺覆在身側，勾勒出鮮明的輪廓。
簡沐清淺一笑，配上陽光，溫柔極了：“哥，我來了。”
“啊。”林負星微眯著眼，心裏一下子凹陷下去一塊。天台沒有攝像頭，他不需要躲開旁人，主動張開手，抱住簡沐，“你來啦。”
簡沐一愣，沒想到林負星竟然會如此主動，便也擁住他。
“家長會開完了？”林負星問。
“沒呢。”簡沐說，“我就一個人，呆著沒意思。”
簡沐曾經提過，他的家人不喜歡他，因此離家出走來到b區，林負星當時第一反應是：“那我喜歡你啊！”
當時隻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沒想到在此刻一語成讖。
“我喜歡你啊。”林負星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那次是為了安慰簡沐，這次既是安慰，也是告白。
簡沐揉了揉他的頭發，語調更加柔和：“嗯，我也好喜歡你，哥。”
站著說話到底還是累，他們就地坐在地上。
簡沐在教室裏多留了一會，聽到得更多，向林負星傳達消息：“哥，恭喜你啦，剛剛猴哥說你推優資格拿到了。”
林負星對這結果不大意外，明梁海那件事之後，他沒想再讓，確實在認真爭取這個名額，遞送上去的作品都是自己最滿意的。
他昂首，得意的揚起嘴角：“嗯，我很厲害吧。”
簡沐一笑：“你最棒了。”
林負星開花了：“我一直都這麽厲害。”
他眼尾微揚，表情像一個邀功的小孩。簡沐想，如果沒有遇到那種父親，他的負星哥一定是從小被誇到大，一定不會在這種時候露出這種神情。
他永遠最優秀，最出挑。
他不該感到落寞。
暖陽從上往下，人影和鐵絲網的影子重疊在一起，簡沐忽然站起身，拉住林負星，說：“帶你去個地方！”
“嗯？”林負星還沒來得及問目的地，就被簡沐拉下天台，跑到校外，攔了輛車塞進去。
車輛離學校越來越遠，駛向生活區。
b區植被稀少，沿路荒涼。林負星看向窗外：“我有理由懷疑你要賣我。”
“我沒有。”簡沐頓了頓，“不舍得。”
“也是。”林負星摸著下巴，“我這麽優秀，你把我綁了，關家裏，留著幫你寫作業多好，以後還能賺錢養你，你隻要呆在家裏漂漂亮亮的就行。是吧，賣了你多吃虧。”
這句話不知戳中簡沐哪個笑點，低下頭悶笑。
看他笑，林負星也笑了。
約摸十幾分鍾，車輛停下來，簡沐付好錢，帶林負星往前走。
這片生活區林負星不太常來，比較偏，房子少，居住的人也少。他平常比較宅，小時候還會去邊境線溜一圈，後來小男孩沒再去那，他母親去世，林負星也再沒過去。
經過某個臨界點之後，周圍的植被忽然變多了起來，見慣了顏色單一的黑白灰石磚，再看一眼綠葉，滿目蒼翠，心曠神怡，連呼吸都輕快不少。
附近來了許多人。
林負星看向遠方：“這居然有個公園啊！”
“是，好看嗎？”簡沐問。
“好看啊。”林負星說，“b區沒什麽樹，你不知道驟然看到這些眼睛有多舒服！我感覺我又可以了！！”
簡沐一笑，眼神溫柔。
林負星又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響，地麵微微震顫，林負星低頭往下看，他正踩在鐵網格上，底下埋了幾條水管。
“要來了要來了，快跑啊！！”
“哈哈哈哈哈小心點！！”
“快跑咯！！”
“要變落湯雞啦！”
原本還在玩鬧的孩童們嬉笑推搡，紛紛跑出這片區域。
簡沐拉住林負星：“哥，我們也出去吧？”
鐵網格傳來的震動越來越強烈，林負星心底湧出一個想法，他想這麽做，於是林負星反手拉住簡沐，漫不經心的勾起唇角：“不要，我不出去。”
耍賴似的。
話音剛落，水柱自下而上噴出，水幕浩蕩，層層疊疊，擋住視線，眼前一片水色，在淡金色的暖陽下泛出一道七彩的光。
是彩虹。
水幕將這裏和外麵隔絕成兩個世界，他們可以聽見孩童的笑聲，然後被水滴澆濕衣裳頭發。
靜謐卻又嘈雜。
林負星將簡沐拉過來，摁下他的脖頸，仰頭貼上他的唇。
水幕中隻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在噴泉之中接吻。
噴泉是間斷的，隻持續了兩分鍾，下一波在五分鍾之後，水幕降下，兩人渾身被淋得濕透，衣服濕濕黏黏的貼在身上。
附近有個小男孩，拉住他媽媽的手，大笑：“媽媽，你看，那兩個哥哥好傻哦！！”
“簡沐，我看起來很傻嗎？”林負星抹了把臉上的水。
“傻。”簡沐回答。
林負星瞪他，頭發貼在腦門上，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確實挺傻的，蹲下來，憋住笑：“你變了，你以前都會無腦誇我的。”
簡沐抿唇輕笑：“我也挺傻。”
“你不傻。”林負星閉眼吹，“你最漂亮了。”
簡沐對這句誇獎無動於衷：“你很無聊，哥。”
林負星：“無聊嗎？”
簡沐：“嗯，幼稚。”
“到底無聊還是幼稚？”
“都可以。”
有風吹過，林負星和簡沐沒忍住打了個哆嗦，抖下一地水。
他們對視。
然後，不知誰先笑了一聲，兩個人一起蹲在地上，笑開了。
濕漉漉的蟬鳴，濕漉漉的風，還有濕漉漉的少年。
全都屬於這個夏天。
渾身濕透，再回學校根本無法解釋，林負星幹脆把簡沐帶到家裏，兩人輪流衝了個澡，林負星把衣服借給簡沐。
他們體格沒差太多，簡沐穿上身正正好。衝完澡，簡沐從浴室走出來，才一開門，就見等在門口的林負星。
盤腿坐在地墊上，冥思苦想。
“哥？”簡沐手裏攥著脖環，毛巾搭在頭發上。
“嗯……”
林負星似是思考了很久，在聽到簡沐聲音的那一瞬間下定決心，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整個人墜在他後背上。
他也剛洗完澡，身上還殘留著沐浴露的味道，幹淨清爽。
少年的手臂貼在脖頸，聲音沉沉，墜在耳後：“簡沐簡沐，要不今天不回學校了吧？請個假，今晚我們一起睡吧！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