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啟陣
偷偷透過半掩的門縫看了一眼閣內，兩道身影正趴在桌案上，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臉，可是他們卻穿著方才步清倬與疏離進門時的衣物，倒也沒有人有人任何懷疑。
四下裏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迅速靠近，有人從院門入內，有人翻牆入內，也有人掠過屋頂而來，其中不乏身手不錯、輕功了得之人。
所有人迅速地聚集在夙夜閣與行雲閣外，布好陣法後與發信號的那人相視一眼，點了點頭，而後那人便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公子……”那人邊喊邊朝外麵的人使眼色，“公子您歇了嗎？”
如此喊了好幾聲，見屋內始終沒有人回應，便鬆了口氣，一把推開了門，上前來了幾人與他一道走進屋內，來到正趴在桌上昏睡的兩人身邊，伸手推了推，兩人毫無反應，幾人不由挑眉一笑，麵露不屑之色，伸手將兩人扶了起來。
不想，兩人便如同完全失去了意識一般，幾人手上稍稍一鬆，那兩人便直直倒在地上。
幾人一愣，正要蹲下將人扶起，卻突然像是見了鬼一般驚呼一聲彈開，其他人上前一看，也都立刻變了臉色。
這兩人哪裏是步清倬與疏離？明明就是他們自己人！
閣外，早已布好陣法嚴陣以待的眾人聽到閣內的驚呼聲，不由往裏看了一眼，而後便聽到其中一人喊道：“人已經跑了，追！”
眾人聞言，立刻轉身欲往外追去，卻不想黑暗中緩緩走出兩道人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定睛一看，卻正是此時應該已經昏迷不醒、躺在閣內的步清倬與疏離。
兩人皆是一襲黑色袍子，腰間束帶，袖口紮起，簡潔利落，目光清冷地看著瞬間怔住的眾人。
“你們實在是太沉不住氣了。”步清倬輕嗬一聲，搖搖頭，麵露惋惜之色，“我還以為，要將你們全都引出來，還要再費點功夫，比如，束手就擒，被你們抓住，嚴刑拷打過後，卻沒想到，你們是這麽急於求成。”
他說著側身看了疏離一眼，低聲道：“比之你當初進城報仇時的狀態，差了太多。”
疏離一臉不以為然地表情，“你以為人人都是我？”
“那也不能這麽差吧。”他邊說邊搖頭，“樓主到底是怎麽安排的？怎麽就讓這些蠢貨輕易地混入了聽七樓來鳩占鵲巢？”
“蠢是蠢了點，不過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看起來他們身手不錯。”她邊說邊拔下發間的簪子，將散下來的長發悉數盤了起來，頓時覺得清爽了許多。
那些人這才回過神來，隻聽得一聲“殺了他們”，眾人齊齊朝著兩人撲過來。
步清倬勾起唇角幽冷一笑，一手負後，一手撩起衣擺輕輕一甩，緩步朝著他們走去。
疏離看了他一眼，輕歎一聲，搖了搖頭，足下一點躍起，揚手一撒，兩把銀針飛出，朝著密集的人群打去。
如疏離所言，這些人雖然蠢，但是身手不錯，如此密集的人群，銀針打了過去竟是沒有傷及幾人，隻有三五人停了下來，其餘人閃身避開之後，手中刀劍一晃，朝著兩人刺來。
疏離本是空手應對，突然抬手一揚，手中寒光一閃，一柄軟劍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
那軟劍的劍身極軟，在疏離手中猶如扭麻花一般擰了很多圈，再用力一抖，在空中迅速轉了好幾圈，從兩側襲來的人頸間劃過，終於變得平直。
步清倬後退一步站在她身後，輕笑道：“袖中藏劍，我竟然今日才知道。”
疏離冷笑道：“我以前也沒藏在袖中過。”
步清倬又道：“劍法不錯，輕靈敏捷，卻不知這一套逍遙劍法你練到了第幾層？”
疏離瞥了他一眼，“廢話不少，倬公子何時變成了一個話癆？”
步清倬動作一滯，看著一臉嫌棄的疏離從身邊一掠而過，不由怔了怔，而後搖頭歎息一聲，抬手翻掌向後打去，一掌擊中一人心口，那人動作停下，吐了一大口血，倒地不起。
人群之間，疏離手中的軟劍映著寒光時不時地從眾人之間穿過，即使站在一側，步清倬也能感覺得到那股淩人的劍勢與劍氣。
疏離眉眼冷淡，麵色平和，不是那種陰沉冷酷，就是那麽淡淡的，很平靜的樣子，時不時地朝步清倬看來一眼，嘴角始終挑著一抹幽譎笑意。
這才是疏離，這才是他一直以來真正認識的疏離。
在他麵前慵乏懶散，疾馳的馬背上都能靠在他懷裏睡著，閑暇之時八卦大條，甚至有些聒噪，可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她又能冷靜沉穩地出奇。
她能一眼看出對方身手的高低，而後就像平日裏吃飯睡覺那般淡然對待，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羈與大氣，就連步清倬自己都自認比不得。
“你再這麽看下去，人就沒了。”疏離掠至他身側，衝他努了努嘴。
步清倬回神，隻見院子裏滿地屍體，圍殺他們的人已經死傷過半，那些人雖然早知步清倬身手了得，卻萬萬沒想到今日身邊還跟了個更厲害的人物，如此一來，想要憑著他們這些人去拿下他們，根本不可能。
這麽一想，那些人相視一眼，其中一人吹了一記口哨，剩下來的人全部立刻後退，朝著外麵逃去。
疏離欲追，卻被步清倬一把拉住，他垂首幽幽笑了笑，道：“你進聽七樓這麽久，不是一直都很想見一見樓裏的陣法嗎？”
聞言，疏離不由眼睛一亮，見狀，步清倬笑得更加歡暢，突然笑意一沉，運氣跺了一腳，疏離頓覺腳下的地晃了一下，而後那種震動的感覺朝著四周散去，聽七樓最北方的那座閣樓上的燈光驟然亮起。
疏離清楚地記得，她來了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見到那座閣樓裏的燈點亮。
“那裏是……”
“機關樓。”步清倬挑眉一笑，“你猜猜，大概要多久，能將這些人全都拿下？”
疏離搖搖頭，“那你得先讓我看看這是什麽陣法。”
步清倬輕歎一聲，“不是不讓你看，隻是這大半夜的，看也看不清楚。”
嘴上這麽說著，他卻並沒有拒絕的意思，握住疏離的手，足下一點，帶著疏離掠去。
剛出了夙夜閣的院門，便看到夜辭和夜絳兩人朝著夙夜閣奔來，看到疏離與步清倬兩人相攜著擦肩而過。
夜辭兩人立刻停了下來，夜絳一臉看戲的笑意，夜辭則冷著臉色，斥了一聲：“胡鬧。”
四周一片漆黑，隻在有火光的地方才能看清附近的情況，疏離看得不是很清楚，卻能隱隱聽到黑暗之中似乎一直有“咯咯吱吱”的聲音在響，然而看著四周的一切，卻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就在她心中疑惑之時，步清倬帶著她在大門內的一塊高大的山石上停了下來。
疏離抬眼望去，心下咯噔一跳，她記憶中的大門早已不見，連帶著大門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完全不同，一塊塊山石林立，猶如一片巨石陣，那些逃到這裏的人顯然也發現這裏已經改變，不由麵露驚惶之色。
有人往前衝去，試圖衝這片石陣中衝過去，沒想到他剛剛踏出一步，就從黑暗中射來一支箭，正中心口。
其他的角落裏，亦有人想要衝出去，卻也同樣觸發了根本看不見的機關，暗器一波接著一波打來，雖然有兩人借著同伴的掩護，勉強衝過了機關陣，可是剛剛落到石陣旁，那些高聳的巨石便驟然移動動起來。
疏離盯緊這些山石看了看，隻見山石雖然有所相似，大小終究還是有些出入，而且所有的山石移動，似乎都在循著一定的軌跡。
她仔細看了半晌，眼看著那些人被困其中無力脫身，最後不是後退觸發機關被暗器射死，便是撞在了山石上撞死，最慘的莫過於站在兩塊山石之間，忘了躲開，隻聽“轟”的一聲響，被迅速移動的兩塊山石夾在了中間。
“嘖嘖……”疏離嘖了嘖舌，側身看著步清倬，“九宮八卦陣。”
步清倬俊眸一亮，“你認識？”
“巧了，師父教了我那麽多東西，醫術也好，女紅也罷，我沒一樣學得會的，唯一的成就就是將他教給我的所有陣法全都記了下來。”
步清倬似笑非笑，“倒也怪不得你，誰讓你以前就是個將軍。”
疏離愣了一下，隨即又朗聲一笑，抬頭看了看，隻見有一人盯著陣法觀察了許久，突然縱身一躍，高高掠起，試圖憑著自己輕功好，從上方掠出去。卻沒想到，他剛剛行至一半，腳下平整的地麵上驟然射出十來支箭，不出所料，那人中箭摔了下來。
抬眼向左右兩方看去，即使看得不是很清楚，疏離也能猜想得到，想必此時整個聽七樓的四周都是這樣的陣法，陣法不停，任何人都別想逃出去。
“公子。”身後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疏離與步清倬一道回身望去，隻見一名黑衣蒙麵的男子俯身行了一禮，“時辰差不多了。”
“嗯。”步清倬點點頭，“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