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憑空消失
後來的三人見步清倬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相視一眼，眼神稍稍放鬆了些，一轉臉又打算緊跟著從後窗追出去，卻被步清倬抬手攔住。
“不用追了。”他的語氣不大好，臉色有些陰沉，睇了三人一眼，抿了抿唇，側過身走開，“你們先退下，免得被人發現。”
三人顯然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這是哪裏又惹了這位主子不痛快，見步清倬沒有再回身看他們，聲音聽起來也有些冷冷的，便不再停留，垂首行了一禮，身形一閃便消失無蹤。
地上躺了三四個衣著怪異的人，正抱著頭到處躲著、哀嚎著，朝著沒人的地方爬去，見步清倬朝他們走過來，幾人連忙跪在地上求饒。
“誰派你們來的？”步清倬冷不丁地問出一句話，將地上跪著的幾人全都問住了。
想來，他們方才想象了無數種被質問、被折磨的可能，卻萬萬沒想到步清倬會這麽問，一時間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想說嗎？”步清倬倒也不著急，緩緩蹲下，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陡然間又變得陰沉無比，隱隱有一絲殺意浮上眼底。
幾人立刻察覺到情況不妙，步清倬不是隨口問問，他是認真的！
定了定神，幾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然麻利地爬起身想要逃走，步清倬輕嗬一聲，揮掌關上了門，指尖從離他最近的那人身上拂過，那人突然身形一滯，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知道我問什麽讓他們離開嗎？”步清倬走到離門最近的那人麵前，見那人連連搖頭，便自問自答道：“因為憑我一人，想要殺了你們幾個，足夠了。”
幾人一聽，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猶猶豫豫、支支吾吾了好大一會兒，其中一人終於繃不住，小聲問道：“你……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別人派來的？”
步清倬輕笑，“我行走在外多年，倒還算第一次聽說竊賊入戶行竊，主人明明還在屋裏，竊賊卻要把燈點上這種事。”
聞言，幾人神色訕訕地低下頭去，“就……就憑此？”
“這就夠了，畢竟，你們如果不願承認是受人指使，我幹脆就殺了你們，一了百了……”
“哎……這位公子別衝動。”眼看著他抬手朝著被點了穴的那人伸去，其他的人連忙出聲阻止，下意識地朝著身後的門瞥了一眼，搖搖頭長歎一聲。
“不瞞公子，不是我們不願意跟公子說，而是我們也不知道那個花錢雇我們來的人究竟是誰，那人給了我們一袋錢，買我們來偷公子的東西，他還說，公子是個大富大貴之人，身上定會帶不少貴重之物，我們一想，這既不傷人命，又能白得一大筆錢，這就……這就答應了……”
“讓你們來偷我的東西？”這一點倒是出乎步清倬的意料，俊冷眉峰一擰，稍一思索，當即明白過來，眼角的笑意不由越來越冷，“倒是有點小聰明。”
“公子，我們真……真不知道公子是何方貴人，今日我兄弟幾人見錢眼開，冒犯了公子，我們道歉，還望公子看在我們對公子並沒有壞心、沒有傷害公子的份兒上，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們兄弟這一回。”
步清倬的目的本就不在他們身上，而且聽他們的口音，應該就是沛州本地人，這個指使他們來的人既是能想到用這種法子，試探他此行身邊可有守衛同行，就必然不會留下線索和把柄，想來這幾人也就是隨便找來的，想從他們身上問出線索來，幾乎不可能。
“想讓我放你們走，並不難，我隻要一樣東西。”
“公子盡管說。”
“他給你們的銀兩。”
幾人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不舍，掙紮了好一番，其中一人從懷裏掏出一袋錢送了過去，步清倬接過錢袋打開，取出一錠銀子，又將那錢袋還了回去，而後在幾人驚愕的目光中，抬手解開了被定住那人的穴道，順勢打開了門，神色漠然道：“我離開之前，別再回來。”
這幾人根本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雙手捧著錢袋不停地點著頭，心道就算他沒有開這口，這幾人也不想再見到他了，忙不迭地出了門去，逃似地離開了。
步清倬側著身站在門旁，用餘光朝外麵看了看，整個二樓的客房安靜一片，幾乎所有房裏的客人已經熄燈歇下了，好在外麵風聲雨聲混雜一片，方才他這屋裏發出的響動也不是很吵，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人就在這客棧之中，如果他真的想要知道些什麽線索，又不能指望方才那幾人回去回話，就必須親自守在這裏，觀察著他這邊的動向，隻是不知，那個費此心思打探他情況的人究竟是誰。
回身掩上門，目光落在後窗那裏，定定看了兩眼，腦海裏反複浮現那道一閃而過白色身影，那個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無奈最後沒能看清她是誰。
經這麽一折騰，好不容易湧上來的一絲困意早已消失全無，他熄了燈側躺在床上，緊盯著後窗看著，想著那個人會不會突然又出現在窗子那裏……
另一側的廂房內，一人正緊貼著房門，從門縫裏窺探著步清倬房裏的動靜，直到他關上了門，這才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在身邊隨侍的攙扶下走到桌旁坐下。
“怎麽樣，少主？可看到了什麽？”
雲綏眉宇間有遮掩不住的倦怠之色，臉色也不大好，搖搖頭，“確實有人出現，可是那人警覺性太高，出現之後站立的位置和角度太過隱蔽，我隻隱隱看到了一個人影，除了知道那裏有人，其他什麽都不看到，甚至連是幾個人、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聞言，跟在她身邊的那一男一女不禁有些失望，歎息一聲道：“本以為機緣巧合下，在這裏遇上了步清倬，能借機查探些線索，可結果……”
雲綏下意識地又回身看了一眼緊閉的門，垂首沉吟。
千林頭七那夜，琳琅齋一夜被滅，隨她而行的玲瓏閣弟子險些全都被殺，素來心高氣傲、不願服輸她又如何能輕易咽的下這口氣？
是以，她怎麽也不願就此回到晏國，想著再過些時日，按照慣例，晏國入京的使臣便也該出發了，倒不如先且往北邊去避一避，歇一歇，也好順便查探一下京中的後患除了沒有。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竟會在沛州遇上步清倬。從他之前剛一踏入客棧的那一瞬間，她便認出他來，認出他就是那日在望月山與她交手之人。
對於他突然出現在此，她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疑慮的，尤其他如今是獨身一人，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隨侍司陵此番竟也沒有跟著。
若他當真獨身一人，眾人合力圍殺，倒還有些把握，可若他身邊有暗中潛伏的隱衛，就不好辦了，所以在她決定要不要動手之前，必須先找人試探一番，卻沒想到，無功而返。
“少主，這可怎麽辦？我們的人要不要聚集？”
雲綏凝眉想了想，而後像是拿定了主意一般，深吸一口氣，“沛州既是有分舵，自然要利用起來，傳令下去，讓所有人提高警惕，做好準備，在他人出沛州之前，我會告訴他們該怎麽做。”
一夜過去，雨勢終於減弱了些。
一整夜都有人暗中監視著步清倬的房間，好在這下半夜安然無恙，沒有再出什麽騷亂，然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直到辰時過半了，步清倬的門窗依舊緊閉著，不見他出門。
按說，他昨天冒雨趕路，想來應該是有急事去辦，不應該這個時候還沒有起身……
小廝端著飯菜上樓來敲了敲他的房門，敲了好幾遍也沒有人應聲，小廝不由搖搖頭，正要轉身下樓，就聽樓下的一個夥計扯著嗓子喊道：“昨晚來的那位公子的馬好像不見了，你瞧瞧人可還在房中？”
小廝吃了一驚，推開房門走進去一看，房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根本沒有步清倬人影。
這邊房內的雲綏幾人一聽這話，旋即變了臉色，開門衝了過去，不顧小廝的驚訝，衝到步清倬房內仔仔細細找了一圈，沒有人，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有留下，莫說查找他的去向了，就連他是何時離開的，都無人知曉。
雲綏臉色陰沉，捏著一隻杯盞在手中，稍一用力，杯盞便應聲碎裂，“傳令下去，把所有出沛州的道路全都堵死，追！”
身邊的男子沉沉應了一聲，轉身匆忙出了客棧。
寒風呼嘯，馬蹄聲陣陣，濺起片片泥水。
暮色沉沉，煙雨遮眼，依稀可見前方不遠處便是城門，再過了這個城，便可出了沛州，接下來一路陽關大道，照他此番速度，入京也不過三天的時間。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身看了看一片空蕩無際的荒野，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不遠處山腳下的一處山廟上，一拉馬韁，朝著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