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們離婚吧！
程凱淡淡瞥了眼陸遠，眼神又轉向床上的楊央，氣得陸遠再也忍不住，對著他就是一頓吼，“程凱，我是楊央她主管醫生，她怎麽樣了，我最清楚，我肯定一定確定她現在一點事都沒有！”
“嗯。”程凱細細弱弱的聲音自喉嚨發出來，想到什麽又看向陸遠，神色認真，“別吵到她休息。”
陸遠眼睛一瞪，一怒氣中燒，一淡然處之。
兩人都沒注意到，床上麵帶淡粉的人兒，她長而迷的睫毛顫了顫。
楊央突然睜開眼睛，眼中一片黯淡無光，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眼中光芒也從深處一點一點複蘇，璀璨奪目，繼而又是一變，與尋常人無異。
陸遠察覺到異樣，朝床上看過去，正好迎接到楊央的目光，喜露於表麵，他指著楊央，還有點結巴，可見他欣喜成什麽樣，“程……程凱，你女人她醒了！”
程凱！
楊央心猛地一挑，看向一邊的背影，動作緩緩。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程凱身體一僵，愣了好幾秒才轉過身，臉上表情不變，但他眸中卻不再是擔憂與平靜，反而要活躍幾分。
程凱上前，如常的摸摸她的腦袋，因為是後腦受的傷，他力道很柔，好像手中是個易碎品一般。
“你醒了！”微微上勾的尾音，盡顯他對她的寵溺。“要不要喝水？”
見她依舊有些愣的表情，程凱問道。
旁邊陸遠打了個哈欠，懶懶說道，剛才的激動像是幻覺，“她現在可還不能喝水，先用棉簽給她潤潤唇。”
程凱聽完也沒點頭，但他拿水杯時卻又拿了幾根棉簽。
試了試水溫，他才用棉簽沾著向楊央起皮的唇伸過去。
楊央條件反射的向後一退，看著他有些疑惑，卻是沒立刻說話，因為她嗓子幹得厲害，稍稍扯一下，便覺得要裂開了一樣。
程凱動作一僵，黑眸腫閃過一絲凝重，唇抿得發白，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等楊央先開口，但半天沒有結果，也料想到她如今的處境，不由柔聲。
“先潤潤唇，有什麽事一會再說。”說完，不給楊央反對的時間，潮濕的棉簽帶著一股適合的溫度在唇上反複來回，緊接著，程凱又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根吸管，示意讓她吸一口水潤潤口腔。
楊央一一照做，結果就是的確要舒服很多，然而整個過程，她都一眨不眨的看著程凱，一輩子都看不夠似的。
程凱不禁莞爾一笑，眼中柔光流轉，“怎麽了？睡傻了不成？”
麵對他的親昵，楊央依舊下意識的向後躲避，目光呆愣。
“楊央，你醒啦？”陸遠突然湊上來，做了個切實的電燈泡。
“你可不知道，你家老公為了你這幾日不眠不休的照顧你！”他一驚一乍，語氣中調侃濃重，“我說你可真是苦盡甘來啊！不費吹灰之力就綁住了世上的一個好男人。”
“程……凱……”楊央扯著嗓子，嘴唇微張變感受到一股疼，然而她的眼中卻絲毫沒有痛意，依舊清澈黝黑。
程凱心髒驟的一緊，一股難言的感受在心底蔓延，他認真的看著眼前人，淡然平靜，不若平常。
“我們……”楊央說話還有些困難，斷斷續續的。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咱們好點再談。”程凱打斷她想要說的話，很怕下一秒自己現在的幸福就此破碎。
見程凱不想聽，而自己現在的情況的確需要多加休息，楊央無奈點頭，閉上了程凱思念良久的眼睛。
陸遠這次識趣的沒有說話，病房內再次恢複安靜，安靜得剛才楊央醒來隻是周公一夢。
程凱下意識收緊拳頭，唇抿得發白。
旁邊的陸遠自然瞧出他的一樣，頓了頓，低聲說了一句，“去我辦公室。”
醫生的辦公室，幹淨簡潔，電腦桌上一塵不染，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甚重。
陸遠一到辦公室就是洗手，他目光認真的搓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動作緩慢而優雅。
程凱心中著急，麵上卻是不顯，但張唇吐出的字，聲聲猶如冰塊那般寒冷，“你還要洗多久！”
陸遠衝他笑了笑，“著什麽急，她還在哪裏，又不會跑！”瞥見他又下降幾分溫度的眼眸，“來啦來啦！”
嘴裏是這樣說，動作卻是不曾快上半分，等他慢噠噠的洗完，已是三分鍾之後。
等他慢悠悠的坐上椅子，程凱再次開口，“她恢複記憶了。”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那雙淡然而無視一切的眸子，他是如此熟悉卻又覺得陌生。
陸遠睜大眼睛，“不可能吧？”說是這樣說，卻是連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腦中血塊在做手術時，便已經順利取出，沒有壓迫神經，記憶恢複也是理所當然。
陸遠摸摸自己的下巴，“那這麽說，這次她還因禍得福，解決了血塊對她的影響，也不用再擔心有其他的後遺症。”
陸遠完全是從醫生的角度分析楊央現在的情況，旋即他又是一怔，有些擔憂的看著程凱，顯然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楊央都快嫁給別人了，一場車禍新浪易主，失憶的時候還好，現在恢複記憶了還不知道會怎樣鬧騰！
潛意識的，楊央哪怕還愛著程凱，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了，從這十年裏卻沒見過程凱幾麵便可以看出來。
程凱的手規矩的交疊放在桌上，身上氣息沉重如海，他目光深邃，卻是看不透他在想什麽，久久之後，陸遠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醒了我也要她再次愛上我。”
淡然的話猶如在問你今天中午吃飯了一般，陸遠瞪大眼睛，旋即又是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
楊央躺在床上，過去的記憶一一浮現在眼前，痛苦的快樂的，傷心的絕望的，終究是隨著時間的掩埋，埋進心地深處化作禁區，不準任何人探索。
躺在床上，周圍消毒水味道楊央已經聞不出來了，不是鼻子有什麽問題，而是聞得太多，嗅覺已經免疫。
一段突兀的記憶，畫麵裏的她笑得是如此開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畫麵裏那個無論做什麽都寵溺如斯的男人，讓她纖細的眉毛一皺，美眸卻不曾睜開。
醒來……新婚生活……被劫……遇害……
一段段讓人心驚後怕的記憶，她卻全無感覺，唯有那個男人寵溺的笑，撥動她絲絲心鉉，細弱的疼痛，能忍，卻存在。
……
再次醒來，是被旁邊的聲音吵醒的，耳邊一片熟悉的，不熟悉的聲音一片，她皺緊眉毛，長而密的睫毛顫顫，終是睜開雙眼。
病房內的燈有些刺眼，她半眯著眼睛好半天才適應過來，旁邊卻已經有人發現她的變化，立刻撲了上來，“我的央央，你終於醒了！”
帶有濃重鼻音的女聲，漸漸拉回楊央不知飄向何處的思緒，她不急不緩的轉過頭，眼眶忍不住泛紅，“媽……”
一開口，便是火燒火燎的疼痛。
程凱眼疾手快，一手拿著杯水，一手輕柔的將她頭稍稍抬起，“喝點水。”
楊央也不說話，順從照做，水溫正好，一杯子下去，喉嚨的灼熱好了不少。
“媽！”
程凱輕輕放下，麵上表情不變，看著她白裏透紅的臉，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一些。
“央央，你當初怎麽會受傷！”秦琴眼中含淚，一張臉不知道老了多少歲。
楊央又因為她的話思緒飄遠，若不是全身都沒什麽力氣，她真想給自己一巴掌，怎麽會那麽蠢！
看向為自己操勞不已的秦琴，以及站在一邊的楊爸，楊央笑了笑，麵帶淡粉，眸中有神，到與平常無異，“媽，爸，沒什麽，下次小心一些就是了。”
不管為什麽，她也不能說，是因為程欣，她才會有這樣的遭遇，她應該感謝，正因為這樣，她才能恢複記憶，要不然還不知道要過多久渾渾噩噩的日子。
楊家人過後，白淨走上前，惱怒的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會亂跑，那時候連句招呼都沒打，可急死我了！”
麵對她誠摯的關心，楊央也不知該說什麽，隻是一味的笑。
白淨心思靈敏，哪怕楊央什麽都沒說，卻也感受到她身上的一絲不同，以及她眸底深處的一絲疏離，不由古怪的看了眼程凱，見他依舊平靜的樣子，蠕動薄唇，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楊央因為程欣所傷，程家哪怕再不喜歡她，也要上前看上兩麵，不過程爸現在還在住院，程欣又受驚不小在家裏不敢出來，何玉心神憔悴，礙於顏麵，還是站在遠處看了她一眼。
見她安然醒來，心中複雜萬千，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很不好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波人走後又來一波，楊央看了眼一個也不認識。
一群人西裝整整，將大包東西放下後反而是於程凱交談甚歡。
程凱不耐這些，平時公司裏也是王源處理這些事，那群人也是有眼色的，瞧出程凱的不耐，匆匆幾句過後又走了，真應了一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人一走，楊央反應過來都是有些後悔了，還不如有一堆人在這裏來得自在。
程凱關上病房大門，平靜的臉上楊央看不出一絲情緒。
她垂下眼簾，對人心這方麵，她本就不擅長，或者說她從來就沒猜對過任何人的心思，何況眼前這位心比海深的人。
程凱緩緩上前，一步一步不禁踏在地上，也踏在楊央的心上。
楊央心髒一跳接著一跳，她看著程凱，眼中卻提不起絲毫情緒，心中暗自思考著應該在怎樣碩。
“程凱……”楊央咬唇，淡粉唇微微泛白。
程凱稍有些恍惚，這兩個字自她口中說出來，猶如隔世。
“怎麽了？”他避開楊央的傷口敷料，輕輕拍拍她的額頭。
楊央忽然抬頭，對他對視，兩人都是一樣的平靜，不一樣的是一人猶如潭中死水，一人內心忐忑。
“怎麽了？”一如既往的寵溺語氣，是當初楊央求而不得的奢望，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對著自己。
是的，楊央覺得這是莫名其妙，甚至對程凱這一係列行為她都想不通，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為什麽……”話說到一半，楊央就說不下去了，暗罵自己一聲傻，當初自己害他訂不成婚，現在報應在自己身上，如此明顯，她怎麽還問得出口。
楊央臉色一會青一會白，一旁的程凱不知不覺勾了唇角，“你恢複記憶了。”
無比肯定的語氣，楊央一噎，一下子沒了精神，什麽時候她能煉成這一副火眼金睛。
不過，既然他將事情挑破，那自己也不用再覺得尷尬，“程凱，我們離婚吧！”
楊央說的理所當然，這本就是一場鬧劇，何必一直鬧下去，煩心累人。
程凱瞳孔驟的一縮，下一刻又恢複正常，整個過程不過幾秒之間，快得楊央一點都沒覺察到。
揉著楊央額頭的手在那一瞬間鬆開，又恢複原樣，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麵對她冷淡如斯的臉，心底還是劃過一絲疼。
“不可能！”他決絕的回答，沒有半分轉換的餘地。
楊央細眉皺緊，甚是不解，她沒結成婚，為什麽程凱還是不遠放下……
“為什麽？我害你沒定成婚，我自己一樣沒結成婚。”
程凱隨意搭在床上的手緊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的人，臉瞬間就黑了，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是在報複！”
楊央倔強的與他對視，“難道不是嗎。”
“若我說不是呢？”程凱快速反問，心底隱隱有絲期待。
楊央搖頭，沒說信也沒說不信，“程凱，何必呢！已經過去十年了，就算是報複，換其他的方式可以嗎？”何必把自己搭進來。
一個企業的領導人，毫無預兆的結婚和離婚，對企業總是有些影響的。
十年前我毀了你的幸福，現在的我希望你得到幸福。
“我說了不是報複！”程凱再次強調，臉上隱隱透出一絲倔強，讓楊央想起當初那個憤怒決絕的少年。
楊央眼中失去幾分光彩，程凱知道，她是想起了當初……
“楊央！”他不想讓楊央想起當初，過去的就過去了，每個人都有錯，但他已經不想去追究，隻想抓住眼前的人，去珍惜……
“程凱。”楊央嘴角揚起一抹淡笑，“我用十年接受一件事。”
程凱皺緊眉心，心底透出一股無力感，“楊央，我不想知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咱們現在好好過日子行嗎？”
聲音裏有絲楊央能夠察覺的，明顯的祈求，楊央心中一酸，為時不對人。
若是當初該多好！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她語氣依然平靜，“所以，我們離婚吧。”一切都讓它過去。
楊央語氣堅決，毫無轉換的餘地。
程凱一怔，漆黑雙眸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消散，或者說被他掩藏在深處。
“絕對不可能。”說完他留給楊央一個黑色西裝的背影，開門而去。
楊央躺在床上，深感無力，為如何離婚。
……
“什麽！她要離婚！”陸遠一驚一乍，旋即又是了然。
程凱雙手交叉，規規矩矩的放在桌子上，一麵冷然，“嗯。”
“那你同意啦？”話一出口，陸遠就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奈何說出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程凱涼涼看了眼陸遠，“絕對不可能！”
一字一句，讓人不能反駁。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程凱這時笑了，帶著絲商人的狡詐，陸遠背後一寒，知道又有一人的遭殃了。
“都上了我家戶口薄了，怎麽可能再放她出去。”
……
李揚一身襤褸，身上髒兮兮的擠在一家破落的小屋，這裏還屬於W市，卻是市裏少有的老小區，也是他們最後一處藏身之處。
喬哥衣服還算完整，但與李揚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下頜凹出，一臉憔悴，可見躲得極其狼狽。
“若不是那個該死的女人，我也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喬哥一臉陰狠，滿身戾氣。
李揚也不是善良之輩，對他的話也是清楚，“是啊，這該死的女人，如今是跑掉了。”他黯淡無光的眼珠轉了轉，“喬哥，那女人還有點東西在我這裏，倒是可以換點錢……”
此時此刻，後有追兵，暫時也沒有條件回報他們，保住自身已是難上加難。
喬哥在這條道上什麽沒幹過，奸淫擄掠，敲詐勒索……凡是能做的都做了個遍，對李揚言到即止的話，心領神會，不由眼前一亮，黯然的眸子也有了些許精神。
他迫不及待的舔舔嘴唇，“咱們可得像個萬全之策啊！”想到此，不由懊惱。
怪他平時做事太過狠絕，道上怕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也不少，唯獨沒有與他交好的人，一切為利可圖罷了。
“你在W市有什麽朋友嗎？”喬哥不禁把主意打到李揚身上。
李揚麵色一變，訕訕轉開視線不與他對視，他不過是麵上風光罷了，真正認識……
對了！
李揚眼前一亮，或許會影響自己的信譽，但生死關頭，那裏還管得了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