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十年——開始！（已修）
楊央是被劇烈的拍門聲給轟醒的，她茫然的看著天花板，入眼的暗沉是歲月在上麵刻上的痕跡，良久之後，才偏頭看向窗戶，也沒有起床開燈，外麵依舊一團墨色，連帶著窗簾上的花紋也看不清楚。
說是很久，其實也就短短幾分鍾，可外麵的聲音似乎是要將門踢開，外麵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楊央驟然一笑，慘白而決然，她沒想到，會成這樣的成果啊！
接著，她聽到有急匆匆的腳步聲，楊央起身，簡單的套了一件外套在自己身上，回頭深深看著這個房間一眼，才麵色如常的走出去，淹在衣袖下的手微顫……
楊聰打開門，迎接的是怒到極致的程凱，好在他還有幾分冷靜，遺傳自程忠微厚的嘴唇張了張，聲音猶如深山寒冰，“楊央呢？”
語氣中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恨意……
楊聰怔愣，看了他好半天才確定這就是那位根本就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程哥，你不是訂婚嗎？”
他咋咋呼呼，熟料話一開口，程凱的臉色就又冷了幾分，周身氣壓隱隱快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楊聰臉色一白，以一種看陌生人眼光看著他。
“程凱……”熟悉的聲音，從裏間傳來，也集中了程凱所有的注意力。
“楊央！”程凱咬牙切齒，眼中一片血紅。
楊央立在對麵，遙遙相望，心中一片悲涼，果然是錯了嗎？
忽然……
程凱上前，抓住楊央雙臂，修長指尖泛著白，可見他用力多大。
楊央依舊一臉平靜，隻是在眼底最深處掠過一絲無人可及的痛意。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程凱有些癲狂，一臉無法接受，眼底略含期待的看著她。
楊央心中刺痛，原來我在心中是如此不堪啊！她自嘲一笑，眼中的光在一瞬間寂滅。
程凱看著她的樣子越加刺眼，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程凱臉色一變再變，哪怕年少老成，他也不過才二十歲。
“是真的，你喝醉了就不記得了嗎，就在我屋子裏！”每說一個字，楊央的心就痛上一份，看著程凱呆滯的表情，內心深處卻又蔓延出一股愉悅暢快，複雜不已。
“你說謊，楊央你在說謊！”隨著楊央的話，被他遺忘在心地深處的那場畫麵漸漸複蘇，程凱的臉色越加難看，嘴裏不停嘀咕，“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楊央心中又是一痛，臉色蒼白如紙，身體瑤瑤欲墜，若不是程凱的手抓著她雙臂，或許早就掉下去了。
楊聰在一旁看著幹著急，也聽不懂他們倆說的什麽，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影響很大很大……
“程凱，這沒有不可能！”楊央緊咬著下唇，眼中是沉重的傷痛，“事實就是這樣！”
楊央勾唇一笑，展現出一絲她所獨有的蒼涼，“怎麽，難道你……還想吃完不認帳！”
程凱麵色一凝，眼中是足以讓楊央心碎的恨意，“楊央，你做夢！我恨你，就是沒有芊芊，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話如刀。
楊央心中發苦，她又何嚐不知道，隻不過是抱有一絲幻想罷了，至於孩子……
楊央心已經麻木，想到孩子，胸中一股窒息將她僅僅環繞。
麵對她的沉默不言，一臉陰鬱，程凱心中越發氣悶，狠狠一推，絕塵而去……
失去程凱的牽製，楊央也失去了站立的氣力，她猛地癱軟在地上。
楊聰本想追上程凱問個究竟，他大踏著步子，走到門口是要，哪裏還有什麽身影。
楊聰心生幾分怒意，憤憤不平回到家中，“姐，那程凱是有毛病啊！他好好的訂婚不去，來找你麻煩幹嘛，下次我見到他一定要揍他一……”
話沒說完，他就像魚刺卡住喉嚨似的，哼都哼不出聲來。
眼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就連秦琴不讓她回家，楊聰都沒見她哭過，然而現在，楊聰眨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反而更加躊躇不前，有些手忙腳亂。
“姐……那個……”
“楊聰……”楊聰聽到一聲嗚咽，猶如打了鎮定劑一般，頓時安靜下來，眼中的無措卻更加多。
“姐……”楊聰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原先想好的插科打諢，此時卻哽在喉中。
“楊聰，我做錯了一件事。”楊央癱坐在地上，頭埋進懷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周身那厚重的悲傷，壓得楊聰喘不過氣來。
楊聰心急，“姐，到底是什麽事啊！”
等來的是長久的沉默無言……
第二天，天氣晴朗無雲，湛藍的天空，猶如一條純色藍緞。
除卻遠在高空的飛鳥，時不時飛過的白色龐然大物，驚得這片天空上的鳥兒亂飛一片。
又是兩架飛機，從一個起點接連飛上天空，轉了一個大圈，卻是飛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北一南以一條直線相連接，一頭一尾卻是猶如太陽和月亮，永生不得見麵……
一天不見的豪華別墅，熟悉的場景，陌生的感覺，楊央抿唇走進去。
周芬和文姨正抱著孩子逗得滿懷大笑，特別是蘋果抓著周芬一隻手指胡亂晃著，口中“呀呀呀”的說個不停，也不管在場的人能不能理解她嬰兒國的語言。
旁邊路過的傭人，見到楊央，不由動作一頓，“小姐，早上好。”
楊央直接略過，從開始的不適應到習慣，再到無視，她用了八個月。
“媽，文姨。”楊央恢複平常的語氣。
富麗堂皇的大廳，兩名貴氣夫人動作齊齊一頓，周芬瞥了眼楊央，眼中帶著的一絲淩厲，直接讓她麵色白了白。
接著，周芬將蘋果交給身邊的一個傭人，才說道，“跟我上來。”
楊央身體一顫，心底一個想法油然而生，她……知道了！
書房……
楊央無比熟悉的地方，在過去的六個多月裏，她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這裏度過的。
因為太過熟悉，她知道這裏的藏書有多豐富，別人家的書房可能會用來辦公，可她家的卻是確真價實的書房。
周芬坐在寬闊的黑色椅子上，黑色配著金色的邊，無處不顯大氣，而周芬，一個瘦弱滄桑的女人，做在上麵，不覺得格格不入，反而覺得這沙發就是為她而成。
周芬麵色平靜，眼中深邃讓人看不出深淺，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勢，卻讓楊央心驚。
這一刻的她，才是周氏董事長的名號，也才能在T市打出一片江山，創立自己的輝煌。
“楊央！”周芬自楊央同意後，便從來沒交過這個名字，如今自她口中出來，可見她有多生氣。
“媽……”楊央叫得底氣不足，弱了不止人一等，可她現在又怎會有心情來考慮這個。
“楊央，你是否還記得你當初說過的話。”周芬目光如炬，聲音大小與一般無二。
楊央站立的身軀一僵，唇抿得死緊，當初經曆一番生死，周芬做什麽講究的都是意會便好，從沒有講在明處，這也算是為她保留了兩份顏麵，畢竟說多了，社會輿論是不允許她這樣的存在的。
“我知道。”楊央張開她不算薄的唇，唇上淡粉的顏色漸漸褪去。
我也知道，我的經曆甚至思想，你都一清二楚的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周芬心中甚是沉重，她怎麽也沒想到，放在她眼皮子低下養著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哪怕當初做決定，她也猜到會有這樣的可能，但也隻是可能，她相信，自己潛移默化，總有一天楊央會釋懷。
可現在來看，是她想太多了。
“我知道啊！”楊央似若無其事，又似苦笑。
周芬見她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也深知她會這麽做的原因，不由歎氣一聲，“白家宣布訂婚取消，同時也沒有隱瞞原因……”她頓了頓，看了眼臉色蒼白如紙的楊央，“白芊芊在第二天就被送出國，程凱淪為A市笑聞。”
這個打擊遠比程凱的哪些狠話來的更加沉重，楊央像身上背有千斤鐵塊，承受不住的蹲在地上，半晌，才聽到她嘶啞的聲音，“我錯了，媽，我錯了。”
鋪天蓋地的悔意隨著她的話，一字一句，展現出來。
周芬心中一酸，感情誤人！
程凱的前途可說是被楊央這麽一鬧，以後A市甚至是W市願意要他的人都寥寥可數，就算是當成笑話記一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楊央呢！
從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就早已無路可退，她放不下孩子，那麽她的一輩子除了親人也不會再有其他。
“媽，我現在該怎麽做？”楊央迷茫的看著周芬，這已是她最後一根稻草。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程凱，那麽就接受他向你說過的話，一句一句的施行。”
楊央怔愣，程凱最後說的話，不就是永遠不要出現在他眼前嗎？
楊央緊了緊衣服，卻依舊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或許這就是命吧！
“楊央，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若是你不珍惜……”那麽你就隻是楊央，一輩子……
周芬未說完的話，楊央自然能懂，看了眼冷麵的周芬，楊央心中又是一痛，為了程凱，她到底傷了多少人，想到在家的爸媽弟弟，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招到什麽閑言碎語。
楊央訝然，怎麽可能不會呢！
“半年！”周芬不給楊央考慮的時間，“半年考上巴黎藝術學院，十年之後回國！”
她定眼看著楊央，“你能做到嗎？”
還有什麽能不能，楊央閉上眼，她除了這些，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許久之後，楊央聽到她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去A市的決絕，隻說了一個字，“好！”
談話過後，周芬將書房留給了楊央，又繼續會大廳逗著孩子。
文姨笑眯眯的說了句，“談完啦！”
周芬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攔住她，可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文姨笑臉未變，“總得經曆過，才能看淡吧！再說白家那丫頭和程小子也不一定就合適，不過是現在還沒看出來罷了！”
周芬眉眼一豎，“那怎麽能放任丫頭這麽做，要是她承受不住，要死要活該怎麽辦，這丫頭又死倔。”
文姨搖搖頭，琳丫頭不是好好的嗎。
“隻怕楊央做出挖牆角的事，要和歡歡產生間隙了。”
周芬一臉安然，“周歡這死丫頭當初為了周啟，還是不各種手段都來了一通，放心吧，沒事的。”
……
強迫自己去學習，但還是留意著手機，說不清為什麽。
而也如她所想，手機的鈴聲就沒停止過，先是楊爸秦琴的怒罵，楊聰的不理解，甚至還接到了久未聯係的程忠的電話。
楊央心懷愧疚，接通手機卻不敢說話，她隻聽到手機裏一聲長長的歎息，隨後便響起了手機發出的“嘟嘟”聲，很明顯是他掛掉了電話。
從心痛流淚內疚到麻木，楊央隻用了幾天，到現在不是沒感覺，而是已經將感覺可在心裏，哪怕是削去也會留下痕跡。
沒過幾天，楊央就接到李文打來的電話，拿著手機的手一緊，往日一幕幕又在眼前重現。
手機並沒響太久，緊接而來的是一通短信，“學校門口，不見不散！”
她歎氣，該來的總會來……
遙遙相望，不過幾日卻如隔世，楊央歎氣，周圍人流滾滾，她還是一看認出那熟悉的身影，看到他站在路燈下垂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楊央下意識的減輕腳步，走到距他有五步之遙時，李文突然抬頭，讓楊央有些措手不及。
一見麵，便是怒氣衝衝。
李文抓住楊央雙臂，聽到她深吸口冷氣，卻是沒在意這點小事。
楊央咬唇忍著痛，他抓住的地方正好是上次程凱抓住的地方，兩三天過去，依舊青紫一片，可見那時的他有多用力。
“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做！”李文一臉陰沉，倒不像是想問出答案，反而是發泄。
楊央沉默不語，這是她對待除了周芬以外所有人的態度。
“為什麽，你倒是說話啊！”他忍不住怒吼，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你這樣做你對得起程凱嗎，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楊央眼中有什麽在凝聚，她忽然推開李文。
也不知為什麽，生產過後的楊央本就體虛，力氣比原來還小了一半，暴怒的李文，哪怕是楊央也要掂量這點，然而現在她卻推開了。
楊央看著發瘋般的李文，突然笑了，似嘲似諷，“李文，這關你什麽事！我的事不用你管。”語氣中難掩那份認真。
李高大的身體一僵，眼睛猛地睜大，有不敢置信，更有……怒火。
“楊央！”他說得咬牙切齒，卻沒注意到楊央修長手指已經緊握，關節處微微泛著白。
楊央突然勾唇一笑，優雅至極，這是她半年所學的成果之一，“李文，我的事你少管，不過是普通朋友，你憑什麽管我那麽多！”
布滿口腔的血腥味，是他咬緊牙關蹭破牙齦所致，楊央將他所有的話都堵得死死的，他該說什麽。
這一刻他醒了，心中有什麽也碎了，他深深看了眼楊央，似乎是最後一眼，“楊央，你不要後悔！”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不過幾秒鍾，楊央低垂眸子，她後悔了又如何，不後悔又如何，事實已經不能改變了。
……
半年後，楊央成功取得巴黎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一直希望楊央能上大學的楊家卻不知道，而楊央更是沒辦法告訴他們，甚至還要想方設法的隱瞞，不得不說很是諷刺。
也因為她，T市西邊一街頭有了一家周氏服裝加盟店，店主是個很清秀的小姑娘，特別是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看得讓人心生喜悅，卻整天喜歡畫著濃豔的妝，更不喜歡與他人交流，那個女孩的名字叫——楊央……
那一年楊央二十歲，那一年程凱也二十歲。
英雄出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說的他們，但無疑，他們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都成功了，付出的卻是巨大的代價……
十年，程凱忘記了站在眼前那個驕傲純潔的白芊芊，隻記得幫自己打架的楊央。
他忘記了欣賞不已，心心相惜那抹白月光，隻記得那個看起來開朗，實際上就是個膽小鬼，一受打擊就不敢向前的小青梅。
他忘記了悔婚而帶來的屈辱，隻記得有個人在他取得小小成就時，就高興的蹦起來。
而楊央呢！她用了十年去忘掉在自己心頭住了十二年的程凱，用了五年去忘記一生都難忘的痛苦，最後甘於平凡，做起了服裝店的老板娘……
……
十年後，承遠集團名響W市，其趨勢隱隱有向世界五百強追擊的可能。
因它的強勢，讓眾人忘了，這還是十年不到的新生企業。
他們隻注意到一個，承遠集團的創始人，竟是兩位不過三十左右的年輕人……
十年後，楊央所經營的服裝店在T市已經有三家分店，過上有滋有味的小資生活，卻是在楊爸秦琴強烈要求下，進行這每周一次的苦逼相親生活……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滿整個病房，程凱看著躺在床上時而甜笑，時而皺眉的楊央，不由皺緊眉頭。
陸遠從外走進來，“我說兄弟，你要美人也得有個好身體啊！可別到時候美人醒了，你卻沒力氣要了！”他一臉調笑，說得甚是曖昧。
程凱看都沒看他，臉色都沒變一下，良久過後，才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她會不會恢複記憶？”語氣中忽然有絲與他平靜的臉色不相符的緊張。
或許是掩藏的太深，陸遠並沒有聽出來，卻能感受到他的疲憊，他不由正了正臉色，“我說你真的該休息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