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那個老頭
顧嬙隻是搖頭，並未說什麽。
太陽當頭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不到中午，小轎子便駛進了丞相府。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丞相府安靜的可怕，連路過的丫鬟都不敢大喘氣，見了顧嬙都跪在地上，表情悲憫。
顧嬙被這樣的氣息嚇住了，屏住呼吸，往正廳走去。
正廳茶香嫋嫋，沈仲白坐在顧知章的麵前，手在桌上轉了兩個圈之後，就抬眼，正好對上了走上來的顧嬙。
沒有料想，他竟然先起身，眼中不知道是什麽情緒的看著顧嬙，接著就道：“你回來了？”
顧知章聽見這話之後，就猛然抬頭，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悲憫的表情，直到後來的很長時間，顧嬙都能想到那個表情，也就是憑著那一個表情，顧嬙相信自己的這個父親，至少對自己還是有一絲絲的感情的。
往前走了兩步，靠著沈仲白坐下來，有丫鬟長眼色的遞上茶水，她並未動，冷冷的問道：“三皇子急著叫嬙兒回來，是有什麽事情？如果哥哥的事情，那麽您隻是要告訴嬙兒解決的辦法便成。”
沈仲白死死的盯著麵前的桌子，這房間中的氣氛一時間很是微妙，但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似乎就是等著一個人先開口罷了。
“嬙兒，經過眾大臣的商議，以及皇家的傳統，本王將在三個月之後登基，這三個月中，朝中的事情也全由本王負責，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你好好想一想，是否要嫁給本王。如果你同意，你哥哥的那個事情，本王可以既往不咎。”沈仲白的聲音低沉，一字一頓的，很真誠。
他試圖看著顧嬙的眼睛說出來，讓她感受到他的忠心，隻是她的眼睛甚至都沒有在自己的身上放下過，她都不願意看她。
“殿下您這是什麽話？嬙兒同九王爺的婚約是先皇定下來的，您還沒有登基就想著將這個婚約取消了？您可知道自己這樣做有多麽的過分？”顧嬙轉頭迎上沈仲白的眼睛，她的眼神似乎鋒利就像是刀子一樣，每一句話都刻在他的心上。
如他所料，她果然沒有同意。
一直沒有說話的顧知章突然就抬頭，恨鐵不成鋼道：“嬙兒，九王爺那人有什麽好的？怎麽能比得上三皇子這般有勇有謀，再說你同知畫一起，也好有一個照應，姐妹之間，總是要好過旁人。”
姐妹之間？笑話！她顧嬙什麽時候同顧知畫能算做是姐妹了？雖然之前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但是她隻是看見那顧知畫的臉，就知道什麽叫做麵由心生，那女人，注定一生悲情。
“父親說的可是姐妹共侍一夫？父親，您顧家的女人難道就找不到別的男人了嗎？一定要讓姐妹兩個人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您是如何想的？”顧嬙猛然就起身，一把就將自己麵前還沒有涼透的茶水掃到一邊，連帶著桌上所有的東西。
她不是看不上顧知章那種趨炎附勢的樣子，為臣子的，為了生活下去什麽做不出來？她惡心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犧牲她，她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些東西？為了顧知章那已經無法隱藏的欲望？
沈仲白和顧知章兩個人明顯沒有想到顧嬙能突然發難，都一臉無奈的看著她。
從失憶了之後，她的脾氣越發的不好，之前對顧丞相麵上的尊重讓他很是受用，但是現在她是連裝都懶得裝，不管是在誰的麵前，她都不會為顧知章留下半分薄麵。
顧知章猛然起身，指著顧嬙道：“顧嬙，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想要武逆未來皇上不成？還是你眼中根本就沒有我這個爹？”
他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一抖一抖的，之前對顧嬙的那一絲愧疚都蕩然無存了。
顧嬙依舊是之前的表情，眼睛掃過顧知章，卻什麽都沒有說，這時候，從正門吵吵鬧鬧的就衝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葉氏和顧知畫。
顧知畫相對比較之前的見麵，顯然氣色不錯，葉氏在旁邊陪襯著，兩個人陪著笑看著沈仲白。
丫鬟將桌上的盤子杯子的碎片收拾下去，葉氏和顧知畫十分不會看眼色的坐下，對沈仲白笑了笑，就道：“仲白啊，你這次過來是不是想要將我們知畫接回去啊，這可真的是好，我們知畫已經嫁出去了，總是在娘家傳出去也說不過去。”
葉氏陪著笑容，連顧知畫也是一臉的溫順，像是小貓咪一樣的乖巧。
沈仲白掃了一眼顧知畫，丫鬟已經上來了新的茶水，他輕輕地斟了一口，不緩不急的說道：“當初不是她自己要回來的麽？皇子府那麽大都裝不下她，如今想要回去，也要找一個名頭才好。”
沈仲白的意思很簡單，當初顧知畫本想要拿回娘家嚇唬一下沈仲白，讓他重視一下她，卻不想正中沈仲白下懷，如今想要回去，恐怕已經不行了。
“那不是知畫還小，從來就沒有離開家，出去了幾天覺得想念殿下，想要回去罷了。”葉氏就重新說道，她的表情從剛才的陪著笑，到緩緩冷靜下來，甚至上麵都罩上了一層冰霜，平靜嚴肅的盯著沈仲白。
沈仲白自然是感受到了葉氏的目光，他並不是傻子，不會因為顧知章對自己很恭敬就以為顧知章是真的怕了他，顧丞相府能屹立多年不倒，是因為背後的實力和兵權都不容小覷，葉氏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會如此的硬氣。
她是明擺著已經將顧知畫如何回去的由頭都編好了，隻要他照說就行了，其實他說或者不說，是沒有人敢說什麽的。
“殿下，您也不小了，這正妃的位置還空著，早晚是要找一個合適的人填上去的，放眼望去，整個京城能配的上您正妻位置的，也就隻有知畫一個丫頭了，如今她已經是你的妃子了，若是能找到合適的時間，還是將她扶正吧。”
眾人都驚訝的轉頭看著葉氏，這些話無論如何都不是能拿到明麵上說的東西，大家旁敲側擊一下就算了，她此時當著顧嬙和沈仲白的麵說，讓沈仲白如何能收場呢？
果然沈仲白盯著葉氏很長時間，這種長時間的沉默讓在場的所有的人都感覺全身不自在。
顧嬙這人並不很喜歡湊熱鬧，對沈仲白和顧知畫兩個人的恩恩怨怨也不感興趣，想要走也不太好意思，就隻好乖乖的坐在那裏，如果今日葉氏能成功的將她的寶貝女兒送回沈仲白的身邊，也未嚐不是一個好事，那樣顧知畫就會竭盡全力的阻止沈仲白娶顧嬙。
正好同顧嬙的觀點不謀而合，不想有生之年能同這兩個不要臉的賤人站在統一戰線，果然人活的久了是什麽都能看見了。
“京城中能做本王的王妃的女人多的是，你們看嬙兒如何，她貴為郡主，又是尚書府的嫡女，算起來，那個位置……”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停頓了一下，那個位置是什麽，大家都清楚得很。
那是未來的皇後的位置，如果不是這樣，葉氏怎麽會厚著臉皮過來求和？
“那個位置其實本王一直想要留給嬙兒，當然如果嬙兒同意，自然是最好。”
說完，沈仲白就看著顧嬙，那眼神濃情蜜意，讓她全身不舒服，十分的反胃，而此時，葉氏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的意思。
她翻了一個白眼，不耐煩的說道：“夠了！”
葉氏得到了顧嬙的態度，馬上就接上話道：“嬙兒已經同九王爺訂婚了，殿下如果想要搶走自己的弟媳，傳出去的話也不成體統。”
顧知聽著，終於是低聲的應了一聲：“可不是嘛，三殿下您再想一想。”
顧嬙不耐煩的起身，轉頭什麽都沒有說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了。
顧知畫靜靜的看著她消失，眼中似乎是隱藏了什麽。這些天在顧丞相府中修養，沒有人知道她經曆了什麽，先是得了京城最嚴重的那一場大病，以為自己終於要死了，卻不想最後顧淮安拿出了藥方，她才終於撿了一條命。
那種從死亡線上掙紮著上來的感覺很不好，仿佛一瞬間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不再是之前的自己了，因為她得到了重生，雖然在外人看來，她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她的心理。
沈仲白看著顧嬙的背影，緩緩的搖搖頭，堅定的說道：“不必多想了，嬙兒是本王一直喜歡的女人，本王馬上就下令，讓九兒和嬙兒的婚約作廢。”
說完他也起身準備離開，顧知畫跟著就起身了，直直的看著沈仲白：“殿下將臣妾也帶回去吧。”
沈仲白本想要拒絕，隻是看著顧知畫的臉，還有那雙坦然的眼睛，最後終於是點點頭：“若你想，便回來吧。”
葉氏眼睛一亮，不想自己費盡心思想要讓顧嬙回去，竟然抵不上人家一句話，果然沈仲白對顧知畫仍舊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