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傳說(一)
看著吳起又是咳嗽又是用手撫著胸口,淩影之歪著腦袋陷入了沉思,看向邊上,天真道:“雪師姐,吳師兄這是怎麽了?”
藍衣迎風,吹起一角。雪曼寒伸出纖纖玉指將被風吹亂的秀發理了一理,隻留下一縷劉海斜躺左耳處微微的蓋住了她的眼睛。一抹弧意從她的白皙嘴角微微揚起,湊近淩影之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爾後又繼續著她未曾完成的動作,一舉一動,無不帶動著優美身子洋溢在風中的清香。
淩影之看得有些呆了,邊上的吳起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位。”一聲和藹突然傳來,打破了唯美。
之前帶領淩影之和雪曼寒進村的高個男子和肥胖中年站在那裏,在他們的身前,還有一個白發蒼蒼身穿暗舊布衣的老人。雖然老人身形佝僂似是多有不便,一張像是經曆了幾十年風吹雨打的臉上也是爬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但是,卻毫不隱藏在身體當中的精壯與結實,暗淡眸子的深處也會有若隱若現了了無幾但不失希望的意味徘徊。
雪曼寒將身子轉過,微微屈身點了點頭;淩影之的臉上有少許的紅光溢出,也還算鎮定的行了一禮;吳起有些尷尬,搓著手用笑聲將之化解,轉而望向遠處好像突然發現那裏的風景很是幽美。
看著幾人臉上的神情不一,高個男子略微思索但也無法品嚐其中滋味。咧嘴笑了笑,態度也非常的恭敬有加,道:“幾位,這是我玉溪村的村長!方才我將你們的事情告訴村長,村長便不顧身體有礙特意來此拜會。”
淩影之和吳起對視一眼,卻是心有靈犀般的看向邊上。
雪曼寒的目光從吳起的臉上一掃而過,望著淩影之時有如風笑意流轉明眸。她輕輕作揖,也是簡單的問候了一下,道:“村長。”
村長勉強的露出一些苦笑,將看向高台盡顯無奈和不甘的眼神收了回來。回禮應聲,道:“諸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若幾位不嫌棄的話,還請隨鄙人小坐蝸居吃些粗茶淡飯。”
村長的眼神盡收淩影之的眼底,他欲言又止,終是道:“村長,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你的村民被人所騙嗎?”
村長哀歎不斷,有難言之隱藏於肚中。長歎良久,搖頭道:“不瞞諸位,這位大師是鄙人親自托人將他請來的,鄙人也知道其無大法,不過是一個騙吃騙喝以不堪術法遮人耳目。但是,鄙人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鄙人不希望,我玉溪村的村民每日都活在惶恐當中,不希望他們在天色都不曾落下之後便慌張的將門反鎖求天保佑。鄙人隻希望,他們可以在入夜之後美美的一覺睡到天亮,而不用因為一些細小的鼠蠅動靜便從夢中驚醒,隻希望他們可以向從前一樣坐落屋前笑容滿麵的談些繁瑣小事罷了。”他,又是歎了口氣。
聽在耳中,三人肅然起敬!
淩影之向斜側看了一眼,望向高台邊上的那片淩亂廢墟。他想發問,但想來,還是算了。
村長房中,雖簡但淨。
村長招呼三人坐下,有些歉意,道:“荒郊野外,實在沒什麽好的招待諸位,還望勿怪!”
淩影之剛欲坐下的身體又趕緊站了起來,恭敬道:“村長此言差矣,我等日夜趕路早已饑腸轆轆,能得此豐盛大餐已經不勝感激!”
雪曼寒和吳起也是點了點頭。
村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平常的笑容,感慨道:“幾位年紀輕輕便如此識得大體,真乃少年英雄爾!都別再站著了,快些坐下,快些坐下。”
三人相視一笑,也是不再客氣。
相比較自己的師姐和萍水相逢的吳起而言,淩影之對於玉溪村的關心要遠遠的高於他們。是才,在他剛剛入座不久,臉上便已經呈現出了急不可耐的樣子。但是看到雪曼寒和吳起誰都不曾先開口,再加上麵前的村長好像也無意在現在提及狐妖的事情,作為客人的他也隻能暫時的憋在心裏,不可謂不難受。
雖然這頓飯的確不是很好,但三人吃的也是很香。
雪曼寒作為一個風華正茂,又有著天仙一般傾城容貌的少女,拿筷夾菜後的一嚼一咬,都完美的展現出了一個大家閨秀應有的賢淑優雅。每一次的抬手輕拂之間,也無不流露著窈窕淑女該有的端莊達理。待至筷落,輕吹熱茶,杯中茶水起了漣漪,好似有風吹過帶來了她身上的一些香味。聞在鼻中,與口中飯菜一同咽下,仿佛,飯菜也都香了幾分。
飯後,三人坐於桌邊挺直了身子,等待著村長的下文。
村長將目光順著房門投向外麵,沉思良久之後歎了口氣,緩緩道:“這件事情還要從幾年前的一個冬夜說起!幾年了?老了,記得有些不太清了。但我卻不曾忘記,那年的冬天來得異常的早,早到秋末剛剛臨去不久,嚴寒的大風便從四麵八方吹了過來,將整個玉狐村……哦不,是玉溪村全部的籠罩起來。那個夜晚,下起了大雪,大到第二天醒來之後,雪已沒膝!”
三人靜坐,一直都在聽著。
村長將目光收了回來,一雙眼睛裏開始凝聚著尊敬又漸漸釋然,道:“每日清晨前往村心廟宇祭拜靈狐仙子,是我們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做的事情。村中無論男女老幼即便是剛剛墜地的嬰孩,也必須要遵循著祖上流傳下來的規矩。第二天一早,陰沉的天空中還飄著些許的雪花,我向往常一樣率領村民前去祭拜,祭拜途中倒也安然無恙沒有任何的不測發生。直到我們即將轉身離去時,異象發生了。”
三人凝神,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村長的眼中露出一絲驚恐,漸老的身軀晃了好一會兒才安穩下來,道:“我們看到……我們看到靈狐仙子的眼中竟然是流下了血淚!我們慌了,全部跪下,各個都垂著腦袋不敢褻瀆靈狐仙子的尊威。我們誠心祈禱虔誠默念,抬頭之後,靈狐仙子已經不再流出血淚。一切,仿佛又回歸了安靜。我看著村民們陸續走出各個大鬆口氣,但我卻知道,祖上流傳下的傳說可能要應驗了。”
“什麽傳說?”淩影之急忙問道。
村長看了他一眼,好似將死之人想要望穿塵世故土的悲涼,歎道:“一個隻有村長才有資格知道的傳說!”
淩影之欲要再問,但雪曼寒向他搖了搖頭。
“傳說幾百年前,這個村莊本沒有名字的,村中居民加在一塊也才不過幾十來戶人家。村中雖然人稀物少,但家家戶戶和睦相親宛若一家倒也活的有滋有味安然當下。村北有一小山,名喚玉狐山,山上多狐狸,數之不盡。有一年,天公犯怒降下大雨,足足七七四十九天!不堪重負的村中房屋也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終於在大雨止後盡皆倒塌。屋漏偏逢連夜雨,村莊四周田野內的所有莊稼也被盡數摧毀,房中所儲糧食也被大雨積攢的洪水衝的一粒不剩。眼見著自己的妻兒就要被活活餓死,村中男子不得不去往玉狐山擒捉狐狸取來充饑。”
“嗯?”三人皺眉。
“就這樣,一來二去,倒也是保住了他們的性命。他們本想棄此而去,但一番商量還是放棄了。你們知道嗎?就是因為這個不果斷的決定,讓厄運悄悄的降臨在了他們的身上。不過說來也是,就算他們當時真的離去了,厄運也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們吧。他們想通了,決定重建村莊。狐狸少叫,但在他們大興土木的期間,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耳邊都會此起彼伏的響起從玉狐山上傳來的叫聲。開始,他們並不為然,甚至在累了之後,還會前去玉狐山捉些狐狸剝掉皮毛或蒸或煮。終於,村莊在所有人的努力建好了,他們又可以像從前一樣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第一個夜晚,他們滿懷欣喜的終於睡去,第二天醒來,村中死了一個人,還是初生不久隻會呱呱大哭的嬰孩兒。”
“什麽?”三人頓驚。
“婦女的淒喊引來了村中所有的人,他們一擁而進!房中充斥著來自狐狸身上散發出的騷腥,嬰孩兒的母親躲在一個牆角處說著瘋言瘋語。地上,一灘血跡當中,那個嬰孩兒的屍體早已經冰冷。他……他身上的皮膚被剝了下來,然後又像穿衣服一樣套在了他的身上。眼睛,不見了。鼻子,不見了,耳朵,不見了,嘴巴,也不見了。他的那顆還沒有來及長大的心髒,也被挖了去。就好像,就好像當初的他們對待玉狐山上的狐狸,同樣的做法,同樣的手法,沒有一點的出入。嬰孩兒的邊上,有少許毛發或白或花隨風舞動,他們認得,這正是玉狐山狐狸的毛發。他們,呆了,驚了,怕了,腹中作嘔,各個擠破腦袋的向門外闖去。”
淩影之和雪曼寒你看我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吳起的臉上充滿著駭然,驚餘過後卻又麵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