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上門奪人夫的美婦
落蓮鎮以盛產蓮花聞名,居民也多是仰賴蓮花謀生。蓮子、蓮藕、蓮葉、蓮香……走過鎮上多家店鋪,會懷疑自己誤闖的已非寰界,而是一個用蓮花打造的異次元世界。藍翾來到這個地方之後,才完全明白了當日那座慕蓮池內何以會有恁多的奇樣蓮種。當然,也因為有這麽一個地方,她也感覺到了當初對煊王陛下苦心搜集的那一點感動很是浪費——何以有蓮,惟錢而已,且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他也隻是動了動嘴皮子:所謂“一騎紅塵妃子笑”而已。
細想下來,戎晅對藍翾的愛,當真是沒有他自己所想的那般深刻呢,不過,長情倒是真的。
藍翾在鐫刻著“蓮菁書坊”的牌匾下駐足,再回眸掃了眼它對麵的“蓮華酒樓”,柳眉輕抬,施施然走進門去。
書坊的第一道門內是售書廳,此時正午當時,客人並不多。一個曾經隨戎晅回過一趟家的的夥計抬頭見了這位老板娘的身影,麵色一變,掉頭就要向內堂奔去。
“不用通報,我認得路。”她推開這位臉上寫滿了“快點告訴老板”的忠心夥計,排開通向內堂的那扇朱門,大步向戎晅的辦公室。
隨著門在身後闔攏,她暗歎起這個世界的妙處,這要擱在現代,那夥計這時恐怕早已經拿起電話,給自家偷腥的老板通風報信,而現在,完全不用擔心錯過可能會有的一場好戲。畢竟,雖然她曾在大苑宮做過一個善妒的宮妃,也曾經被戴過幾頂綠帽子,但抓奸在床這件事,卻是從未經曆。
腳下走得是木板鋪成的路,隨著向裏麵行走,女人的溫軟笑語逐漸盈耳而來,藍翾特地傾耳細聆,個中沒有出現戎晅的參與。再向前走,女人的笑語已經清晰可聞,戎同學的話聲仍然不曾加入……莫非正在欣賞身邊美人的美,一時忘了?
叩、叩、叩。藍翾屈指叩門,有禮有節。
“是誰?”女人不耐的聲調,與方才的溫軟笑語判若兩人。
“進來。”與此同時,男人出聲道。
藍翾排闥現身後,室內男女表情各異。
室內女子打量著她,滿臉的敵意甚至懶得遮飾。
青絲鬆鬆綰就,麵上薄脂脂粉,裙色如蓮,人亦如蓮。這樣的女子,很少有女子會喜歡。
戎晅則興衝衝走上前來,牽住她的手,端的是出望外:“淼兒怎會來看我?快過來這邊坐,外麵天氣很熱罷?喝一碗酸梅湯去去暑氣好麽?”
藍翾噙著一抹優雅淺笑,悠然坐下,也不出手去接,就著他遞來的酸梅湯淺淺小呡一口,道:“很好喝。不過,你店裏怎會有酸梅湯喝呢,我不記得你出門時帶了這個?”
戎晅取了雪白素帕拭去了她唇畔的湯漬,盡管他心裏極想以另一種法子替而代之,答道:“是自對麵蓮華酒樓買來的。喔,這位是華老板,對麵酒樓的東家。華老板,這位便是戎某的妻子淼兒,戎某沒有一絲誇張罷?戎某妻子的妻子美得出塵。”
華老板麽?想起翎兒的耳邊諄諄告誡了三天三夜的密語,藍翾莞爾一笑,向著這位綠衣綠裙、酥胸半露頗有幾分唐代女子風格的女子微微頷首:“華老板,久聞大名。”
“戎……夫人?”華老板也不掩飾眸內的縱橫妒意,“好福氣,戎夫人能找到戎老板這等出類拔萃的人物,小女子是羨妒得緊呢。”
“是麽?”藍翾淡哂,“能夠伴在我身邊的人,自然不能太差,畢竟這世上有許多人對他也是又羨又妒。”話雖如此,比起宮裏那些縱然心裏嫉意如刀麵上仍溫笑如花的女人,倒是有幾分難得直白的可愛就是了。
華老板對這個回答顯然不滿意,對在同一空間有一個女人的氣場能夠蓋過自己更加不滿,一雙媚眼內盡是荊棘:“戎夫人,小女子就在對門的蓮華酒樓做事,若戎夫人賞光,改天請戎夫人喝一杯清酒如何?”
咦?要談判麽?她興致盎然:“好,明日未時,上門叨擾。”
“很好,如此華姁告辭。”
華姁?與琴妃同名,且皆愛著綠衣的同道,怎一個“巧”字了得。她輕揮指尖:“不送。”
一道妙影闔在門後,甫拉回眼光,卻發現戎晅一張臉近乎貼在了她頰畔,顰眉問:“幹嗎?”
“你今日好美。”
當然美了,是苗苗和翎兒用了一個時辰給她上妝換裝的成果呢。她抬手把他推離:“天氣熱,離我遠些。”
“不要。”他硬是粘著向前更貼靠了幾分,兩唇之間僅差一隙,“淼兒,你還是愛我的罷?”
隨著他唇的翕動,幾次淺吻已畢。她向後撤首,卻遭他大掌的阻拒:“阿晅,你……”
他將她箝進懷抱,禁不住臉上笑意晏晏:“淼兒,你方才是有些吃醋的罷?”
她黛眉輕揚:“很得意?別告訴我,這又是你警告我不能操控你的手段?”
“自然不是。”蠢事做一次足矣。戎晅把玩著她虎口卻因經年操筆書寫留下薄繭的素白柔荑,其上散發得也是淡淡的書墨味道,“一月前,因為店內夥計過於忙碌,我到對門酒樓自要了一碗酸梅湯祛暑,才識了那華老板。不想自此她便頻頻上門,我雖看出了她另有他圖,但身為女兒家,她不曾明說,我也不好自作多情壞人名節,況且她次次都是打著買書的借口而來,又次次沒有空手而回。我隻得一再向她敘起你的種種,望她能知難而退,今日實在有些煩了,還想著要怎樣打發掉她呢,你便來了。如今畢竟不是往日,我們更應該把當成一個平民百姓一般生活,是不是?當然,如果她敢有其他動作,我也不是不能將她從這世上抹除。”
抹除?這種詞語,也隻有曾經掌握過他人生死大權的人才能輕易道出了。藍翾淺笑:“她是有幾分姿色,不過也隻是有幾分,比及你曾擁有過的那些嬌嬈差得太多。一個享用過滿漢全席的男人要他吃清粥小菜,偶而為之或許新鮮,卻不可能永久拿其作為主食。所以,你的不感興趣也是情理中事。”如此一來,環菊那段小插曲更是提都不必提,戎先生饑不擇食的年代早已久遠了呢。
“淼兒!”戎晅懲住她伶俐唇舌一通肆虐,喘息道,“你再說,我可是要罰你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看戎同學的炯炯眼神,似乎不在意在這間書坊的辦公間行那些非辦公的事宜,還是少惹為妙,今日來的目的已經達成,明日再議。
“我要回去了,時兒這幾日粘我粘得緊。”小丫頭的撒嬌本事亦愈來愈高竿了。
“阿晅也粘淼兒得緊。”他眼光不善地瞄了瞄她的某一處,“淼兒也替阿晅解渴罷。”
突然,她魅惑萬種地展顏一笑,趁男人神思癡迷的當兒,跳了開去:“阿晅想要解渴,還是牛飲華老板送來的酸梅湯罷。”言訖她拉門逃出。
“淼兒!”他晚了一步,懊惱自己又中“美人計”的同時,忽地想起了淼兒和華老板的明日之約:淼兒要見那個華老板,有何必要?
*
隔日未時,藍翾如約而至。在蓮華酒樓布置得頗別致的包間裏,與那位戎晅的覬覦者華姓姁者隔桌相對。
有人端了兩杯酒上來,各人麵前置下一杯,然後門弦緊閉,留下了一室靜謐。
華老板瞥了麵前的酒杯一眼,持杯道:“戎夫人,請罷。”
藍翾舉杯相迎:“謝華老板的美酒相待。”言罷輕飲一口。
“這酒如何?”
“淡而有味,好酒。”
“戎夫人喜歡就好。”華老板一飲而盡後撂杯,道,“華姁是個爽快人,不習慣那些拐彎抹腳的虛偽客套。華姁今日來邀夫人前來,是有所求的。”
“華老板請講。”
“華姁十四歲嫁人,十六歲守寡,這爿酒樓雖是夫家的產業,卻是在華姁接手後才興旺起來的。在這落蓮鎮的地麵上,華姁稱得上是個有些分量的人物。”
當壚賣酒,雖無卓文君的卓越才情,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爽之風,偏偏生了一張嬌豔欲滴的外貌。這樣的女子,莫怪藍翎她是落蓮鎮男人們的“夢中情人”了。
“華姁自詡眼界不低,除了那個已經投胎往生的丈夫是在華姁年幼懵懂時被爹娘許出的,之後,一直是華姁挑選男人。”
不錯啊,男歡女愛,人之最初需要,如果是有兩廂情願又不妨礙他人的基礎上,無可厚非。這位華老板頗有一些唐朝豪放女的風範呢。對此,藍翾不讚成,不反對:別人的生活方式,與她何幹?
“但是,無論那些人如何討好華姁,卻從來沒有一個能讓華姁第一眼就動了心,第一眼就認定自己想對這個男人以身相許,相伴終生,追隨左右,不離不棄,直到遇見戎老板。”
藍翾暗歎了口氣。不由她不感歎,戎姓帥哥的魅力的確不同凡響啊,年近四旬了,哪怕已經從一國之君落魄成了一枚小小的書肆老板,招蜂引蝶的功夫依然不容小覷。這桃花一朵又一朵,開得何等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