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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他們的到來,她們的了斷

  幾日後,雙蘭食肆對麵的酒樓。


  “是這裏麽?”高闊得出奇的身量蹬上酒樓二樓臨窗而坐,眉眼冷肅,遙望著對麵生意興隆的小食肆。


  身旁侍衛道:“屬下多日觀察,應是此地沒錯了。”


  “雙蘭食肆?雙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有姐妹兩個嗎?”冷肅的聲音牽出不易察覺的笑意,更透出一分寵溺。


  敏銳的下屬嗅出那麽點點不尋常,偷用眼角瞄著上司的神色,遲疑地問:“將軍,請問那位翎老板,是將軍的……”


  “愛人,本將軍最心愛的人。”


  將軍音量不高,卻足以驚得下屬一口茶水遠遠噴出,殃及到對麵食客。食客抹一把臉,就欲發作,奈何眼睛好使地看出那位高闊男子非同一般人物,加之“噴泉”製造者迭聲致歉,猶自不甘地嘟囔了一句不太好聽的作罷。


  將軍眼角動也未動,隻一瞬不瞬地盯著雙蘭食肆的景況,褐眸倏地一閃,身形立起,行至窗前,隻因食肆裏走出一個牽他心係他夢的身影。


  *

  因為是盛夏時分,藍翎特製的“紅豆冰茶”極受歡迎,尤其是天近正晌,二十平米不到的食鋪裏更因它而客滿為患。她一頭紮在廚房裏忙得淋漓盡致,終於是捱過高峰,忙不迭將活計推給手慢些的師傅,自己跑出來透口氣。雖然這街上也悶熱得緊,總好過空間仄壓的廚房罷。


  “阿大,你這會兒跑來幹嘛?像你這個四肢不勤的主兒,這會兒不應該是呆在陰涼地兒納涼飽睡的麽?”她衝著一個打老遠就衝著他傻笑的家夥大嚷。


  阿大,即收服了有一陣子的“護院”,每日一早或獨個或領一兩弟兄蹭頓白食,月底領一二兩白銀,不過倒沒花冤枉錢,前些時候還真逼退了另一撥前來尋事的地痞,也嚇到了幾個總想趁客忙時候偷溜跑單的刁客。


  “掌櫃的,能賞一碗冰吃嗎?這天委實太熱了哈。”阿大涎臉賤笑。


  藍翎狠賞了幾個白眼,抬腳一踹,“滾吧,到廚房裏找阿山,端一碗冰給我窩到不礙事的地方老實吞吃去,別礙本掌掌櫃的眼。”


  “謝掌櫃!”阿大如獲聖恩,喜不自勝地鑽進鋪內。


  “不勞而獲的寄生蟲、寄居蟹、大草包,爺爺我全當施舍自家孫子了。”藍翎拿罵人當消遣,揮去源源不絕由額上躥出來的汗珠兒,江湖作派十足,看得一旁盯她多時的人恨得牙根癢癢。


  “翎掌櫃,三號桌有位客說要請您喝杯冰酒。”夥計跑出來,賊眉鼠眼地道,“是位美男子。”天底下人都知道,他們這位翎掌櫃,平生有兩大最愛:一愛美男子,二愛帥哥,越美越好,越帥越愛,可以看得眼珠爆裂,口水肆流。幸好這店內的自家夥計全知她的底,若是外人,定以為“他”有特別傾向。


  果然,“美男子”三個字遠比冰鎮酸梅湯更使她神清氣爽:“真是美男子?憑你阿寶的眼光麽?”


  阿寶訕笑:“眼見為實,您自個瞧瞧不就得了,騙您又不能當飯吃。”


  藍翎氣勢萬千:“哼,騙我當不了飯吃可有排頭吃,你最好不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癢!”


  “掌櫃的,您不是不知道,阿寶的哥哥早就死了,而且他叫阿亮,不叫啥丘……”


  廢話忒多。藍翎“切”一聲:“美男子在哪裏?頭前帶路……誰?啊!”


  倏然間,她纖腰遭禁,嘴兒硬生生被堵,一張含慍帶恨的怒顏仿佛由天而降,在她雙眸前放大,堵住她唇的偏偏不是別的,正是那張怒顏上的兩片炙唇。


  如此驚世駭俗是何人?藍翎夫婿冷木瓜是也!

  *

  一場失控地天旋地轉過後,慘遭拋棄的理智回籠,藍翎傾盡全身的力道推開曾經承諾了一生為她遮擋風雨的胸膛,潸潸滑過臉際的是控製不能的淚水,大吼:“哪裏冒出來的登徒子,敢占本姑娘的便宜!”


  “怎麽不是‘爺’了麽?”厲鷂粗糙的拇指輕柔地揩著奔湧至唇際的淚,“翎兒……”


  “滾開!”藍翎揮開他的手,奔入店裏,本想直接從後門奪路而逃,眼前卻有另一道牆阻住去路,“你……阿……”這就是三號桌的美男子?


  隨後跟至的厲鷂也愣了愣,想要見禮又察覺場合不對,隻得微伏了首:“公子也來了?”


  錦鏽紫袍,攔腰玉帶,鬢如刀裁,眉若墨染,如此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除了他們的王上,還能有誰?

  “她在哪裏?”清音朗朗,氣韻涵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藍翎搖首:“不在這裏。”天可憐見,百分百實話,她的確不在“這裏”。


  戎晅長眉微揚:“帶我去找她。”


  是“我”不是“朕”?太好了,不是“朕”,本姑娘就不怕你!


  “抱歉,店裏忙,走不開。”為佐實所言不虛,她跑到櫃台前,賬簿、算盤忙活一氣,弄得一幹人等啼笑皆非。


  “帶我去找她。”表情唯一沒有變化的人再道,語氣森然,形容陰冷,周身上下自衣至靴輻射的陰寒足以凝凍整間鋪子。


  食客、跑堂都無一例外地接收到了這異於常況的訊息,匆匆惶惶,急急忙忙,有人等不及喚人結賬,扔了銀子便走;有人趁機摸魚,避過夥計眼光卻躲不過眼明心快的翎掌櫃,在叱罵中補齊了飯資;三個夥計更是眼疾手快,鑽入後廚誓死不出。


  厲鷂拉住妻子素手,在她耳旁道:“有什麽氣盡對著我來,他不是你可以任性對之的。”


  藍翎抽回手,冷冷道:“你又是誰?我幹嗎要跟你撒氣?”


  “翎兒……”厲鷂無力,“別鬧了好麽?”


  藍翎冷笑道:“我原本便不想和你再鬧了,所以你盡可以離我遠些,客官,門外請。”


  她形同陌路的淡漠激怒了他,一聲悶吼:“藍翎!”


  啊喲喲,如此一來,本來幾個壯著膽子要把這一餐用完的食客駭得一陣哆嗦後,也慌不擇路地溜之大吉。


  食肆外,驕陽如火,行人揮汗成雨;食肆內,幽冷如地獄,更有人陰魅如鬼。


  *

  炎炎夏日正好眠,嫁個老公好過年。


  藍翾望著那張張稚氣未脫的學子麵孔,沒由來的,兩句昔日為學子時的打油詩躍跳出來,是高二時候吧,每逢夏季,最怕的就是午休後的第一堂課,與盤桓不去的周公老叟周旋困鬥,強強撐著千斤重擔的眼皮,指不定什麽時候,便成了老師殺雞儆猴的活靶。於是乎,為解夏眠困擾之苦,一眾同窗花樣不窮,傳遞打油詩即個中之一。


  “炎炎夏日正好眠,嫁個老公好過年”,曾是那年少輕狂時候爭相傳頌的“佳句”。那時的藍翾,可曾設想到過未來老公的模樣?有麽?應該有的罷?畢竟,做夢是少女的權力。


  棄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太遠了,想之無用。畢竟這中間隔著的,不止有悠悠歲月,還有這移換了的時空,甚至這一副軀體。


  “先生,您又在神遊太虛了麽?”一對嵌在圓呼呼肉臉上的賊賊大眼珠子貼過來。正是大總管小朋友或者小朋友大總管,十歲的身量,五歲的長相,名曰“寶貴”,貼切些應叫“寶貝”。


  “寶總管,上課時間,嚴禁串堂,你忘了麽?還是太過想念先生手中的這條戒尺了?”藍翾麵沉似水,端起師儀,“給本先生回位子坐好。”


  寶貴煞有介事搖搖腦袋:“先生,把心事都藏在心底,讓別人當蛔蟲來猜,很傷人喔。”


  寰界的小孩都恁地早熟麽?她森森一笑:“小朋友,物盡其用,人善其職,你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樣子,不要越俎代皰扮成熟,很嚇人喔。”


  寶貴很受傷地攢起毛絨絨的眉頭,紅著小胖臉道:“都說過了,不要叫我——”


  藍翾戒尺“啪”一聲敲在不肖徒頭頂,叱道:“課堂內外,禁止喧嘩!”


  寶貴無辜地撇撇紅嘟嘟的唇角,悻悻走開,嘴裏猶自不甘地咕咕噥濃:“寶貴就不是小朋友,寶貴十歲了,比隔壁的大胖大六歲,人家是藍府大總管寶貴,才不是小朋友。”


  小鬼頭。她彎起唇角,這孩子是可愛的,較之邶風宮裏那些不被關注的鳳子龍孫,多了透明的快樂,也具備了應有的童真。


  “姐姐!”


  翎兒?藍翾持一帙書卷的手兀地一抖,不尋常?明明隻是翎兒,為何會如芒在背?她旋身回眸,一目了然後暗中叫苦,這平淡如水流的日子要結束了麽?


  *

  薄暮漸起,華燈初上,肆虐了整整一日的燥熱因夜的降臨有所收斂,花草的香氣氤氳在夜幕裏,真正的暗香浮動。


  四人,二室,兩對男女,各居一隅。


  伶兒端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給兩邊送完茶點,跌跌撞撞逃到室外,憋悶在胸臆裏的一口氣才緩緩放出:兩位小姐不會有事罷?王上和將軍的臉色都不太好呢。


  天下間多少癡男怨女,皆須有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了斷,否則癡望糾纏,徒剩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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