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女人的對峙,男人的遊戲
藍翾也不好讓人家失望,道:“王後乃人中之鳳,智慧過人,您的‘認為’便是‘確認’,藍翾的確與三王子不熟。”
“哦?”甄媛蛾眉高挑,“又誰有這個福氣可以勞動夫人大駕光臨呢?”
藍翾無奈地歎了一聲:“可惜的是,恐怕連他本人都要認為最好沒有這樣的福氣。我說得可對,戎商?”
甄媛秀眸精光一閃:“夫人是為了戎商而來?說情?或是壯膽?”
“旁聽,再有解惑。”
“解惑?”
“藍翾萬分抱歉方才打斷王後的審理,請王後繼續。”
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如何。甄媛雍容揮袖:“夫人請坐。”
“謝座。”藍翾也懶得再客氣,反正今日以後,與王後再也不可能是井河不犯。
“戎商,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認罪?”
戎商雙膝依然點在地下,腰杆挺得勁直,答:“戎商何罪之有?”
“好個頑劣的娃娃!”甄媛怒視那張稚氣猶存卻沒有半點屈服顏色的臉,“本宮可以再提醒你一次。你襲擊三王子在前,拒不認罪在後,單你這倨傲不恭的姿態,也足夠定罪一條,現在,本宮說得夠清楚了麽?你聽得夠清楚了麽?”
戎商答:“娘娘說得夠清楚,戎商也聽得夠清楚。”
“那你可認罪?”
“戎商何罪之有?”
估計再如斯循環下去王後“抓狂”(藍翎語)的情形可以預期,戎商終算有了下文:“娘娘口口聲聲叫戎商認罪,而戎商隻所以被關入天牢,帶到這裏,罪名不外乎隻有一條,即娘娘口中所說‘襲擊三王子’,可戎商並未襲擊三王子,所以戎商實在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大膽戎商!”甄媛突然有些後悔此事不應過早奏請王上,若是以後宮之主的身份先行審定,拿著他的口供再來,結果不會有太大出入,而過程卻要簡易得多,“在王上與本宮的麵前,你還敢如此放肆!本宮念在你尚年幼,不願動用刑罰,莫非你是要逼著本宮刑罰於你!”
戎商徐徐一笑,這一笑竟令甄媛心底浮起寒意,這不應該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所給的壓迫感。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娘娘若是如此急著要給戎商定個罪名,何必非要戎商認罪不可呢?”
藍翾也頗感詫異,戎商的表現實在出乎意料之外,雖然早知他的早熟練達,但仍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不是?眼前的人兒從容不迫,淡然鎮定,莫不成這便是傳說中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
甄媛怒斥:“戎商,本宮是不知你是受了怎樣的事前演練才有如此的牙尖嘴利……”
藍翾心中大喊冤枉:事前有演練是沒錯,但這個娃娃可沒有機會參加。
“但本宮乃一國之母,必須要你個心服口服。六王子,把你昨日所見再事無巨細敘述一次。”
六王子戎坤出列:“稟王後娘娘,昨日卯時……”一一說來。
王後很滿意,這一回比方才要流利得多了,輕頷螓首:“元曦、元昭,你們分別是三王子、六王子的伴讀,昨日可曾陪在三王子與六王子的身邊?”
元曦、元昭為當朝吏部尚書元佑的雙生子,三歲進宮伴讀,已有五載,雖然年幼,膽識倒也不弱。兄元曦率先發言,弟元昭隨其後,所述與六王子並無出入,且更加清晰流利。
下麵輪到了太醫,太醫再次將三王子的傷勢及引發傷勢的因由一一道來,聽得戎晅狀極優雅的打了幾個哈欠。
王後注意到了王上的不耐,意識到自己必須速斬速決,道:“戎商,人證物證俱在,你若還要抵賴,就莫怪這宮裏的刑罰無情了。”
戎商道:“娘娘,自戎商踏進此處,您口口聲聲逼戎商做的,便是‘認罪’。既然您是主審,便應該明白戎商這個被告也有申訴的權力。截止目前,您隻聽了原告的片麵之詞,而不曾讓戎商說出一個字。如此作為,恐怕有失公允罷?”
哇,這誰家孩子,太可怕了,昨天天牢裏,為師可曾教過你這些麽?藍翾試想若此時坐在主審位的是自己,該如何應對這位天才兒童的質詢。
甄媛更是始料未及,本以為最大的抗力將是來自藍翾,豈料會連連受挫於一個娃娃,是她輕敵了麽?冷冷道:“證據確鑿,本不需要多此一舉,不過也好,本宮就聽聽你如何為自己的罪行狡辯。”
戎商當真開始狡辯:“昨日卯時將過,辰時將至,戎商趕去學堂,途徑百柳亭,因辰時開課在即,隻顧悶頭趕路,走得匆忙,故未見太子駕臨。太子當即責叱戎商不懂禮數,戎商本欲受教後離去,豈知太子火氣過大,命侍從對戎商等人施以拳腳,且親自上陣示範。戎商情急逃躥之中,已見太子倒於花叢。”
還真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呢,此前一再告知他可將戎參給供認來,她自有對策,沒想到這孩子還是不願牽扯別人。藍翾起身,笑問:“抱歉,藍翾有一事不明,欲請教王後。”
甄媛挑眉:終於要來了麽?“懿翾夫人,案子正在審理中,請容後再問。”
“藍翾的問題與此案緊密相關,隻握無法容後呢。”她徑直轉身戎商,“告訴我,你口中的‘太子’是何人?”
甄媛一驚:事前對戎坤再三的叮囑怎麽忘了這一款?確切的說,是疏忽,是天大的疏忽。
戎商恭敬作答:“稟懿翾夫人,太子即是在座的三王子。”
藍翾惑然:“若我沒有記錯,三王子名諱‘戎乾’,莫非別號‘太子’?”
戎商搖頭:“稟懿翾夫人,太子是宮中人對三王子的尊稱,兒臣等隻是遵照三王子的口諭行事。”
“也就是說,是三王子責成你等稱其為‘太子’?”
“是……”
甄媛驀地立起:“懿翾夫人,隻不過是小孩子家的信口開河,一個稱呼而已,勞煩得到夫人如此感興趣麽?”
“原來如此,僅是一個稱呼麽?藍翾知道了,遵王後命,不問就是。”
王後麵部肌肉些微抽搐,回到正題:“戎商,照你所說,你對三王子是無心之失,你剛才口中提到了‘戎商等人’,當時還有誰是和你在一起的?”
“稟王後,是戎參。”不等戎商答話,戎參已伏地應聲。
“你?”區區一個賤種,不足為慮。甄媛語內含以威懾,“當時,你是否親眼見到了戎商推倒三王子?”
戎參直起上身,道:“稟王後,昨日戎參確和戎商哥哥一起,正如戎商哥哥所說,因急著趕路,未向太子見禮,太子盛怒之下,推打我等。戎參隻記得我先是被太子騎在身下,揮拳擊打,幾近痛昏中突覺身上一輕,太子已倒在花叢中。”
甄媛冷笑:“好一個混淆視聽。戎參,你今日就是來為戎商作偽證的麽?你們到底是受了誰的唆使,敢在本宮麵前耍這等把戲?”
眼見戎參臉上的驚駭,戎商再次語出驚人:“王後娘娘,若戎商沒有聽錯,從開始至今,‘戎商是受誰的唆使’這句話您提了不下十回,此次審案您是要審戎商誤傷太子之罪,還是要查出戎商背後的教唆之人呢?”
藍翾心裏已經為這娃娃鼓掌尖叫了。
甄媛耐心告罄,“戎商,傷人在前,頑劣在後;戎參,受人挑撥,甘做偽證。按我大煊國邶風王宮律例,當……”
“且慢,王後娘娘。”藍翾踱到兩個小鬼身後。
終於等到了。王後鳳顏大怒:“懿翾夫人,你懂得宮規麽?本宮理案當中,您屢次打斷,可知按律是要接受何等處罰麽?”
她一笑:“王後娘娘乃後宮之主,若要處罰藍翾,隨便找一條罪狀甚至沒有理由也可治了藍翾,何必一定要按一個罪名呢?”
若能如此,本宮何須如此辛苦?甄媛凜然:“懿翾夫人是在暗諷本宮什麽呢?”
“豈敢。”藍翾恁是誠懇,“相反,藍翾倒認為王後是位公正慈儀的一國之母,否則,象戎商這樣的案子,您大可不必如此大張聲勢,一道懿旨便可使戎商永遠難見天日。不過,王後娘娘既然如此公正公開了,為何不堅持到底,半途而廢豈不太可惜了麽?”
甄媛唇掀嘲諷:“本宮願聽懿翾夫人指教,本宮是如何半途而廢了?”
藍翾放眼全場:“娘娘為示公正,傳喚了一幹人證上堂佐證,太子一方有六王子、元曦、元昭;大王子一方有五王子。以藍翾之見,證詞不應以多少計,而應以真偽論。王後娘娘又怎能以太子方證人多於大王子方而判定大王子有罪,甚至認定五王子做的是偽證呢?”
“懿翾夫人。”有人忍無可忍,不甘作壁上觀,出聲製人,“您嘴裏的大王子、五王子指的是戎商、戎參這兩個賤種吧?您進宮的時日短,不知底細咱們不怪您,但請別把這兩個賤種和咱們天黃貴胄的王室子孫相提並論,咱們聽得可不順耳呢。”言者,正是豐滿富饒的嫻貴妃。
藍翾吃驚非小,滿麵訝然:“嫻貴妃,還真是多謝提醒。藍翾在宮中時日尚短,實在是不知宮裏還有這等規矩。不知可否賜教,為何要稱戎商、戎參他們為‘賤種’呢?”
嫻貴妃得意一笑,不知是未見王後頻頻的眉眼示意還是情願忽略,道:“這還不簡單,因為他們的娘啊。他們不過是一些下賤的宮婢奴才生出來的,自然就是賤種,自然就無法和我們這些擁有高貴血統的千金之軀所孕育的子嗣相提並論,你敢說不是?”
藍翾恍然頓悟,頷首道:“哦,照貴妃娘娘所說,王子公主們的血統高貴與否乃取決於娘娘們的血統是否高貴,是這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