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與此王決裂的開始
藍翾舉目望月,是下弦月,待到團圓不知又是幾時了。這月望著,與寰亭的月並無不同,中間相隔的卻不止千年時光,還有不同維度抑或次元?
隻是,月能載我來,可能載我走?
她與翎兒仔細分析過,三個人被那股磁場一齊吸進來,著落點卻各有不同。翎兒說過,為了回家,她不止一次在月圓之夜到自己的著落點等待,不但從無效果,連一絲不尋常的跡向也從未發生。
而藍翾也曾多次在中秋之夜回到落身之地,同樣從未見到任何異象。
若非翎兒未把中秋夜和月圓夜分得明白,便隻有一個可能——戎晅的著落點。既然他是闖進異空的始作俑者,也許他的著落點才是正宗的時空隧道存在處?不過若要驗證,還需等上半年多的時光才行。
“夫人……”伶兒欲言又止
“外麵這麽冷,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快些進去。”藍翾不願正要厘清的思路被人打斷,催促道。
“可是,夫人,您不是要熱浴的麽?倩兒她們已經準備好了。”
也好,連泡澡邊想,春寒料峭,對自己好一點,也省得難為這些小丫頭。她忖道。
但事實證明她錯了,當浸身於泛著梅花清香的氤氳熱氣中時,思緒幾乎是停止了的,懶懶如醉,昏昏欲睡,哪還有思考的餘地?
“夫人,水還熱麽?”倩兒在浴室簾外問,不敢問越雷池一步。
“好了,有什麽需要我會叫你們,在這期間不可以進來哦。”真受不了,洗澡的時候有人圍觀,她還有什麽隱私可言?
簾外的伶兒、倩兒齊諾了個“是”。夫人在沐浴時最怕有人在旁邊伺候,她們向來也隻有前期籌備及後期打理的份兒。
“倩兒,這梅花瓣是你今天在林子裏摘的嗎?很香呢。”藍翾問,上課時有瞥到倩兒忙碌奔波。
倩兒很高興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主子賞識,笑嘻嘻地道:“是,夫人,我摘了好多呢,足夠在迎春花兒開之前的用量了。”
伶兒吃味的噘唇抱怨:“你摘時怎麽也不告訴人家一聲,現在夫人隻念你一人的好。”
倩兒得意地笑大了嘴巴:“誰讓你老恃著比我早侍候夫人,比人家還小一歲呢,動不動就凶我,壓根不當人家是你的姐姐!”
“人家沒有!”
“偏偏有!”
“沒有!”
“有……”
猝然,兩人從言來語往變為大眼瞪小眼,心思都在轉著一個:王上每回來夫人這邊,怎麽都要不聲不響?而且,也不允許她們出聲響呢?
藍翾閉目倚在暖香木砌成的池壁上,聽著兩個丫頭的言來語往,唇角泛起淺笑,突然沒了聲息,尚在納悶今日怎麽這般輕易了斷,背後已有人以手掬水淋在了她香滑玉肩上。
“我不是說過洗澡的時候不需要人在旁邊的嗎?我不習慣讓人……”那噴灼的氣息是什麽?她倏然回頭,眼前赫然竟是戎晅。
“你……你怎麽進來的?”她雙手本能地抱在胸前,身子沉坐進水沒胸際的池裏,“你出去一下好不好?等我洗完澡再談。”
戎晅望著這絕妙春色,黑眸內欲望堆積,緩緩抬手,抽去腰間的玉帶,而後,寬去外袍,而後是中衣……
“喂,你幹嗎?”藍翾有些急了,她當然知道他要幹嗎,關鍵是她此刻不想與他“幹嗎”。而且,在浴池裏……?床第之間向來保守的她很難接受這種狀況。
“王上大人,你不要激動好不好?你冷靜一點,你等一下,我已經洗好了,馬上出去!”
那家夥已除去了身體的最後一線屏障,雖然在匆匆一眼中確定他的身材委實不錯,他們的周公之禮早已履行得無以計數,卻從未在燈燭明亮時如此“袒裎相見”,實在是夠刺激。
她第一反應內閉上雙眼,直到聽到水花響落,甚至自己身邊水紋波動,再下來,他的手已在香肩上遊移,倏地啟眸,因為雙手抱胸,不敢用手推他,隻得向後退卻:“你冷靜,冷靜,一定要保持冷靜,不要太激動……”
“淼兒,你好久沒有給我洗頭了呢?我頭癢。”
“等我穿好衣服再說……”
他粘俯在她耳邊,唇間的熱力比池水更具侵略性:“淼兒,你為何不看我,我生得很醜麽?你的臉為何這般紅?”
“你出去,否則我……”
“否則怎樣?”他的唇若有若無地在她的頰上落下碎吻,聲音已因為欲望而低嘎沙啞。
“否則我再也不給你做紅燒排骨!”想想,她手中也隻有這道“王牌”。
戎晅相信,任是誰,在她和“紅燒排骨”之間,選擇都會如他一般無二。
“也好,我吃比紅燒排骨更美味的……”他拉開她橫在胸前的藕臂,一片無邊春色令他欲火更熾,大掌撫挲而下,享受著在蕩漾水波中更添滑膩的觸感,唇間的吻驟轉濃烈,吸吮著甜美的櫻唇香舌。
美眸半闔,唇間淺吟,藍翾融化在了他的愛撫中,手無助地插進他濃密的長發裏,它們曾經和她的頭發分享過同一瓶洗發液,散發過同一種味道……味道?一股絕不屬於她的脂粉味突兀地衝入嗅覺,從他的頸際發間。
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氣力將他推開。
“淼兒,你做什麽?”不是第一次從意醉神迷被推開,但這次所承受的力道格外地大。
她狂拭著唇,拭去另一個女人的痕跡,麵上升起切切實實的厭惡:“對不起,我沒辦法在你帶著別的女人味道時和你在一起,想起你曾和另一個女人做過的事,會讓我惡心,惡心得想吐!今後,請王上不要再踏進這座懿華宮……不,至少在我還是懿華宮的主人之前,請遠離此處!”
“淼……”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她聲字皆如冰錐,美目寒若冰潭,“你讓我惡心,很惡心!”
戎晅望著她,雙眸暗如黑夜。
她顧不得身無一物,跨出浴池,扯起疊放在暖榻上的長褸套住欺雪壓霜的玉體,看也不看尚在池中的人一眼,徑自離開。
*
十天了,自那夜的不歡而散,有十天,戎晅的身影未出現在懿華宮。這十天裏,藍翎來鳴不平過,睆睆造訪過,芳妃、麗嬪等人也上門言外有音過,惟獨他,似是要徹底絕了與此地的關聯,不見隻衣片影來。
對那夜的事,冷靜後的藍翾亦有不無悔意,但隻悔在自己的語氣太過。其它的,她不願想,也不願理了。有課無課,邶風學堂成了她整日消磨的地方,甚至曾想過,若無意外,這樣活下去也不算壞。隻不過,意外隨時存在,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太陽一如往日般升起,辰時已過,課堂裏已點過三次名,戎商、戎參仍還沒有出現。
“宿兒,你今早確看到他們出門了?”藍翾問。
戎宿確鑿地點頭:“是,他們兩個走的是百柳亭,宿兒走的是群芳路,雖然不同路,但確定是他們兩個趕來這裏沒錯。”
彼時已經出門,辰時開課之前定能到達,如今不見人影……無端地,藍翾心頭擰起一絲不安。
“老師,可要學生出外尋找?”戎宿起身問。
藍翾甩頭,不安不但未被甩了去,反而有迅速擴展的趨勢,道:“你們稍安勿躁,老師出去找……”
砰!
一聲巨響,室門大開,闖進來的瘦矮身形刹不住,眼看要撞到迎門的桌角上。藍翾伸手一攔,卻因為慣力過大向後跌退了幾步,腰際代闖入者的腦門狠狠頂在那尖硬的桌角上。當下痛不可當,藍翾忍了幾忍才沒飆出髒話,在眾弟子麵前破壞掉辛苦建立起來的師道形象。
“參兒,你像個火車頭一樣衝進來,造成交通事故了,知道麽?”
戎參抬起了頭。
滿堂都是驚呼抽氣聲,藍翾也不例外。不隻因為他臉上的涕淚泗流,還有其上遍布的青青紫紫,加之全身泥沙,衣衫破損,說是慘不為睹也不為過。
“老師!”戎參揪住她飄逸的裙擺,紅腫眼瞼下的淚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咚”地跪倒在地,“老師,求求您,一定要救戎商哥哥,除了您,這宮裏再沒人救他……去年有人也是這樣衝撞了太子,被關在天牢裏活活餓死了……老師一定要救戎商哥哥,求求老師!”
哭聲和哀求聲夾雜一起,聽在耳裏卻隻是語無倫次。藍翾扶他不起,隻得佯怒頓足喝道:“起來說話,哭什麽?你不把話說清楚我怎知如何施救?遇事如此慌張失措是老師教你的麽?”
戎參的哭求戛然而止,這讓她有些心疼:畢竟還是個孩子呢。
眼下,這個孩子力持鎮靜,從頭說來:“老師,今日一早,我與戎商哥哥趕著來學堂,才穿過百柳亭,就遇到了……”一陣寒栗襲過全身,“太子,我們遇到了太子,因為怕誤了老師點卯一逕低頭趕路,沒有及時發現對麵過來的太子,也就未能見禮。太子不待我們分辯明白,就命隨在身後太監踹打上來。戎商哥哥為了護我,推了太子一把,太子當場暈了過去,戎參哥哥被侍衛給抓走了,我是趁亂跑回來,因為戎商哥哥喊‘找老師,隻有老師可以救我們’,所以參兒不是貪生怕死,參兒是為了救戎商哥哥,老師,參兒不是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