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少相的馴妻之道
打老婆出氣的男人有得是,打老婆出氣的女人惟此一家,別無分號.
苗苗從來沒想到文弱秀雅的少相會有這股蠻力,雙手教人一搡,就已被摔在了床上,才要坐起來問清怎麽回事,對方已跳上床,按住她的纖腰將身子給翻了過來.
“嘖嘖,難怪書上總要說古代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看看你,簡直是太好搞定了。好好忍著,我盡量克製一下,隻用上打翎兒屁股時三分之二的力氣,娘子,為夫來了!”話落下,宣相的巴掌也落下,毫不溫柔地落在了丞相夫人柔翹豐實的小臀上。
哪怕動用上大腦內的每根神經每個細胞,苗苗也沒想到堂堂宣相會有此一舉,臀上的掌擊雖然不致太痛卻也是厚重有力,不一會,兩片臀瓣已經變得酸麻了,而比自己的屁股更受傷的,是自尊。苗苗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嚴重的汙辱:“你……這是……做什麽……啊?啊!”
宣隱瀾邊打,邊從容作答:“為夫在好好陪娘子啊。”
“住……手……啊……你這個惡魔!”
“多謝娘子誇獎。”
“討厭你……啊!”
若是此時外麵有人經過,定然以為宣相與夫人正在盡享閨房之樂,隻是夫人的出聲稍顯痛苦了些而已。
宣隱瀾總算尚惜這個時代女子的弱不禁風,而且自己她也太久疏於此項運動難免生疏,十幾下後收了手,依著床柱調節氣息。
苗苗揉著酸痛的屁股,擰著兩道細眉,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瘋了?”
“你還沒有想到自己為什麽挨這次打麽?”宣隱瀾問。
“誒?”苗苗一怔,隨即意會到什麽,目光閃爍,稍顯心虛,“你……我……”
“我記得我非常清楚地一再向你說明,務必說服王後在我踏進雲英閣一刻鍾後便擺駕前來。雖然我從沒有認為王後對夫人言聽計從,但她對您這位救命恩人向來有求必應是不爭的事實。你好像非常喜歡欣賞為夫受挫是不是?為夫方才走進門來的時候,從夫人臉上非常清醒地認識到了夫人幸災樂禍的神態,真希望是為夫眼花了。”
“王後沒去嗎?”苗苗驚詫坐起,香臀上的餘痛又讓她失儀“唉喲”一聲,“王後可是非常確鑿地答應了我會去雲英閣為你解圍的。”
“你昨日進宮時被王上看到了,於是他安排了小王子前往探視王後。小王子是王後的親生骨肉,平日居於別宮,難得有機會相聚,你說您這位閨中好友的囑托會重得過人家母子團圓的時刻麽?”
苗苗杏眼驚瞠:“那……王後沒去成?那你……”她前、後、左、右,檢視了“夫君”一遍,遲遲疑疑、囁囁嚅嚅地問,“你沒有被王上……給吃了罷?”
宣隱瀾冷笑:“放心,如果為夫被那隻大灰狼吃了,為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有道是生同衾死同穴,我們死也要做一對同命鴛鴦如何?”
苗苗大呼冤枉,“這關我何事?派小王子纏住王後的是王上,誰能想到會有這層變故?”
“給本相閉嘴!”宣隱瀾麵色一凜,“從宣盛門進宮,到王後的岫煙宮隻有一刻鍾的路程,除非王上其時正在王後寢宮,否則他見到你的機率微乎其微。而昨日,潑水聖節結束,王上回宮即要接見佘國使節,不具備作案時間。由此證明,你之所以被王上看到,是因為你走了宣昌門,由宣昌門進煙岫宮必會經過王上接見使臣的泰陽殿,泰陽殿頂層四麵為廊,足以使四圍景致一覽無餘,當然也包括您這位美麗妖嬈的丞相夫人。”
苗苗垂首。
宣隱瀾瞥了她心虛的嬌靨一眼,繼續道:“你可真是本相的好夫人。容為夫猜想,你有此舉不外乎是想給本相一個小小的難堪——王上看到你到那時進宮求見王後,以其智商,必定會推斷是經我授意向王後求援,他怎會不設法相撓?如此一來,王後便不可能那麽快到達雲英閣,而本相也必定會在與王上的糾纏中大傷腦筋。可對?”
苗苗螓首更加低垂。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晚小王子徹底絆住了王後,或者王上給王後吃點迷藥讓她睡個七葷八素,我會怎樣?麵對那個殺人如麻、令行無違的王上,你認為我有幾分全身而退的把握?他要做什麽,得到什麽,摧毀什麽,從來都是不擇手段,一個龍顏大怒,你看到的不會僅僅是一場好戲,而是我的屍體!”
苗苗嚇得以手掩口。
“本來麗兒隻是一招備棋,她雖出身歌姬並一心向往有朝一日飛上枝頭,但把她給了一個後宮三千佳麗的君王,紅顏未老恩先斷,她的一生已經可以預料。本來是張萬不得已才要啟用的底牌,經您的推波助瀾,本相差一點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拜托你,我的夫人,你想與你的夫君如何鬥勇鬥智都好,但事關身家性命,您是不是還要含蓄著點玩?都說古人成熟得早,我看您的判斷力根本還停留在三歲兒童的時候。”她不想說得如此苛薄,但苗苗這一次次貪玩太過,若不能徹底使其曉得利害,隻怕之後重蹈覆轍,下一回誰還敢保證她能有這一次的好運?
苗苗垂下眼瞼,淚珠兒在睫毛上懸然欲滴。
二人原本設計好的套路,苗苗負責進宮麵見王後,逞上保養藥丸之餘順口向王後抱幾聲委屈,說自己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公過忙於朝務而忽略嬌妻,且明日是她十八歲芳辰,懇請王後無論如何也要幫自己勸相公早日返家小慶。而宣隱瀾則負責將麗兒同車帶進宮門,以備不時之需。
但,苗苗一時興起調整了計劃。“相公”猜度得一點沒錯:她特地繞遠路行走宣昌門,從王上眼皮底下招搖而過,想的便是以王上的精明利害必定料得到個中端倪。岫煙宮裏,氣息咽咽地哭訴“相公”沉湎酒色負心薄幸,且在府中豢養舞姬時刻準備獻給王上,哀請王後及時喝止使其迷途知返。她以淚拭麵,哀求王後在聽見絲竹管樂聲後才去,唯有人贓俱在,“相公”才無從抵賴。
此刻,苗苗心悸不已。機關算盡,不過是為了打擊宣隱瀾所謂的囂張氣焰,卻恁地愚蠢,看不到整樁事情表麵下的波濤洶湧。把麗兒那個已然變得全然不識的舊識獻進宮內,她無甚感觸,但若傷到了曾救自己於水火的宣隱瀾,則是百死難贖。真若如此,她便是“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好了。”宣隱瀾見自家“娘子”臉色蒼白愧形於色,不忍再多苛責,“你須記住事有輕重,時有緩急,不是任何事都能拿來耍戲的。今天已經有驚無險的過去,我們需要應付的是接下來的日子。”
“我知道了。”苗苗抿了抿唇,“今後無論怎樣的艱險,我必將與你一心一意,共同進退。”
等在前方未知路上的,還不知會是怎樣的坎坷棘荊,那才是需要她們全力麵對的,絲毫也大意不得。
此處兩個女子為了同一目標——活著,這般相依為命。千裏之外,也有兩個男子為了同一件事殫精竭慮。
天露微曦,厲鷂健魁的身形即出現豳州驛館最精致的套房花廳裏,施過禮,接來戎晅遞過的密箋,迅速且細致地閱完,麵容分外沉肅。
“臣敢問王上這封函件的真實性?”厲鷂問。
“十分。”戎晅勾一杯香茗,抬眸,“將軍有何看法?”
厲鷂劍眉微揚:“這麽說來,那佘國的野心不僅止於擾我邊境,劫財取帛,而是……”冷冷一笑,“苛勍的胃口如此之大,不怕撐死麽?”
“所以,為了他的好胃口,朕需要令他快些清醒,而這個能夠助朕使之在最短時間內清醒過來的人,自然非將軍莫屬。”戎晅起身,走到花門門口拾階而下,“朕看到了,豳州這邊的防守固若金湯,兵強糧足,幾個副將得你調教也甚是得力。縱算郴國那些夷人得知你在軍中,也必定不敢貿然行動。朕要厲卿隨朕共赴良城,視察一下那方戰況,如有需要,換下在那邊作戰的衛國大將軍,由厲卿指揮作戰。”
“這……”合適麽?衛國大將軍歸善,在輩分上,厲鷂尚需稱其一聲“表叔”。兩家均為戎武世家,有一些姻親的關聯,往來並不密切。近幾年,歸家多以王上偏寵厲家為說頭,對厲家公開示惡。如果在此時由他換下歸善軍職,勢必又使兩家原本不睦的關係雪上加霜。
戎晅淡哂:“厲將軍認為不妥?”
國事為重。厲鷂搖頭:“軍人天職隻為保家衛國,一切但憑王上安排。”
很好。歸善是之謁在朝中的最後一枚爪牙,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手中原握有煊國近三成兵力,近年雖幾經削減,仍有將近兩成。與佘國這場仗打得勝勝負負,怕是因他心性難定之故。如能順利除其兵權,也就意味著收回了最後一張兵符鐵券,將天下兵權集於王室。而厲家隻所以曆代寵榮不斷,便是因了厲氏的傳世智慧——一旦戰爭結束,主動將兵符盡繳兵部,這等明智豁達的臣子,主子看在眼裏,自然疼在心中。
戎晅背過身,窗外,近處是鬱蒼叢翠,遠處是黃沙浩渺,一片大好的塞外風光。
“厲卿這些年常在軍中,不知可聽到過淦國的少相?”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