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乞婆
花大姐又給二丫送來一些粥，二丫也是來者不拒，卻都給吃了。
二丫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看著花大姐。
“你吃也吃了，一會和我出去，我給你找個人，你就伺候她，她會給你講這裏的規矩的。”
二丫點了點頭。
花大姐領著二丫進了蘭芝軒的主樓，二丫從沒見過如此奢華的地方，木梯扶手都是紅木做的，家具擺設一應俱全，全都漆著紅色的漆，紫色的紗幔隨處可見，就連隨意擺放的瓷器都如此的精美，二丫不知道這裏該怎麽形容，隻怕仙闕也就如此了吧。
來來往往的鶯鶯燕燕看著二丫，露出嬌笑，她們穿著華麗的衣裳，體態優美，端莊大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家裏的大家閨秀呢。
花大姐帶著二丫徑直上了三樓，二丫一路上目不暇接，心說，我什麽時候也能穿上這些衣服？花大姐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麽。
“妮子，以後你會比她們過得都好，你以後會成為花魁，讓所有男人都拜倒在你的裙下！”
二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紅紅，我給你帶來個人兒，新來的，你可得好好照顧著！”
名叫紅紅的少女正在對著銅鏡打扮，聽見花大姐說話，趕忙回頭，隻見紅紅二八的年華，長相秀麗，身材窈窕，身著一件淡綠色的荷裙，烏黑的頭發被她盤起，插了一根銀製的發簪，潔白的臉龐也未化多少的妝，當真是薄施粉黛，淡掃娥眉。
“媽媽，您來了，快來坐。”
說著話，紅紅起身給花大姐搬了張椅子。
“這兒有一個妮子，以後你帶她。妮子，你以後跟著紅紅，她會教你這裏的規矩，你就伺候她，聽見沒？”
二丫點了點頭，紅紅看著二丫，眼睛一亮，拽過二丫。
“多漂亮的女孩啊，你叫什麽名字？”
“你以後就叫……琴兒，聽見沒有！”
花大姐惡狠狠的對著二丫說到，二丫嚇得身子一抖，點了點頭。
“我叫……周琴。”
“哼，還算懂事。紅紅，你先帶著她，我去忙了。”
“嗯，媽媽慢走。”
花大姐轉身出去了，房間裏隻留下了二丫和紅紅。
紅紅拉過二丫，皺著眉頭問到。
“琴兒，你怎麽會到這兒的？”
二丫卻生生的說到，“被人騙來的，以後我能出去嗎？我還想去找我哥哥……”
“出去？怕是難了，要麽有人肯花大錢給你贖身，要麽有大人物看上你了，其他的……很難。”
二丫有些急了，“那逃呢？就沒有人逃出去嗎？”
紅紅淒然的笑了笑。
“逃？怎麽逃？每天那麽多打手大茶壺看著，有人試著逃過……被他們抓回來毒打，有的被活活打死……對了，你家還有什麽人嗎？”
二丫聽見她用溫柔的語氣問這些，眼淚頓時兜不住了。
“村裏的人和爹娘都死了，哥哥帶我逃出來的，後來沒吃的，哥哥把我送給了伯伯一家，然後被人騙來了。”
說完話，二丫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紅紅看她哭的可憐，一把將二丫抱在懷裏。
“可憐的孩子，好了，乖，莫哭……”
紅紅說著話，手輕輕的撫著二丫的背，二丫哭了一會就停下了，擦了擦眼淚。
“紅紅姐，你又怎麽……會在這兒？”
“我？我把自己賣進來的，外麵人命不如狗，還不如在這裏安全，我呐，隻賣藝不賣身，再說了，媽媽人也挺好的。”
二丫驚呼一聲。
“媽媽人好？”
紅紅笑了笑。
“以後你會知道的。”
“我給你講講這兒的規矩吧，蘭芝軒分三層，第一層呢是最下等的女人，她們什麽都做，伺候客人，端茶倒水，陪酒，陪睡，這些都做，每天晚上都站在門口招攬客人，一旦被客人看上了，她們不能拒絕，隻要客人花錢了，讓她們做什麽，她們都得做。第二層的姑娘地位就要高一些，她們可以選擇自己看得上的客人。不過一二層的都是金魚。”
周琴好奇的問到。
“什麽是金魚？”
“嗬嗬，這裏有金魚和木魚，金魚下水，木魚不下水……第三層就是木魚。”
“那紅紅姐就是木魚咯？”
“嗯，我們有自己單獨的閨房，一般很少和一二層的姑娘接觸……而且，我們隻賣藝，不賣身。平時有瞧得上的客人，我們才會接待。他們外人把我們這種人叫做花魁，其實我們自己知道，不管外麵叫的多好聽，在他們眼裏，我們都是賣笑的娼家女子。”
紅紅說完話，哀歎一聲。
“好了，你平時沒事就伺候著我，我教你讀書識字，你也別亂跑，被他們抓住是要挨打的。”
“嗯。”
自打二丫來了蘭芝軒，蘭芝軒裏每日便多了一個忙碌的身影，每日早晨她便要給紅紅端飯，等紅紅吃完了飯，她還要收拾房間，倒夜壺，而後讀書認字，到了下午，有時會和紅紅一起出去逛街，或去河邊漿洗衣服，要是不出去，就在紅紅閨房裏練習書畫，很少與其他姑娘接觸，往往也就是見麵打打招呼。
這天上午，周琴又去後門給紅紅倒夜壺。
蘭芝軒的垃圾和汙穢的東西，她們都會倒在後門的巷子裏，周琴將手中夜壺裏的尿往前一潑，卻沒注意到垃圾堆裏蹲著一個老婦人，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夜壺裏的尿有一些落在了老婦人的身上。
老婦人回頭看了一眼周琴，也不說話，繼續在垃圾堆裏翻找著。
“對……對不起，老婆婆，我沒看著。”
老婦人還是不理她，繼續翻找。
那老婦人披著一身灰色的麻布，頭上還戴著兜帽，身背後背著長條狀的東西，被布緊緊的裹著，她往那一蹲隻要不動，一般人很難發現她，怨不得周琴沒注意。
周琴見老婦人不理她，很是尷尬，站在那不知說什麽。老婦人找到半個餿掉的饅頭，便往嘴裏放，周琴趕忙去阻止。
“婆婆，饅頭壞了！你等等我……”
說完話，周琴跑回了蘭芝軒，在廚房裏找了一些剩菜，拿回來給老婦人吃，老婦人打量了周琴一會，便接過飯菜，吃了起來。
“死妮子，死哪去了？要死啦！給我出來！”
周琴聽到聲音，心裏陡然一驚，這是花大姐在叫她，她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見花大姐已經來到了後門這兒，手中提著夜壺。
“死妮子！你把夜壺放廚房幹嘛？要死了你！影響老娘胃口！”
原來是花大姐去廚房吃飯，結果看見周琴在廚房裏找吃的，夜壺就放在一旁，她有些好奇這妮子在幹嘛，於是也不叫她，一路跟著。
“媽……媽媽，我看老婆婆可憐，給她些飯……”周琴卻生生的說到。
“你可憐她，誰可憐我？你還給別人飯吃，你是吃的飽了是嗎？哼！哪裏來的老乞婆？要飯要到這裏來了！”
花大姐提鼻子聞了聞。
“咦！臭死了！死妮子，一會你帶她去柴房給她洗洗！她是你撿來的，以後她就由你照顧，蘭芝軒裏沒多的飯菜養她，她就也吃你的那一份！要是讓其他人看見她亂跑，我就打死你，聽見沒？”
周琴聽完後大喜。
“謝謝媽媽！”
“哼，也不知我造了什麽孽，攤上你這麽個小祖宗，以後再撿人回來，你就自己養著，先說好，飯不夠吃，餓死你活該！”
說著話，花大姐就準備走，興許是老婦人身上的味太難聞了，花大姐一直捂著鼻子。走了一半，花大姐猛然想起什麽，回頭問了一句。
“老乞婆，我這兒可不養閑人，你會些什麽？”
老婦人笑了笑。
“我會彈琴，可以教這小姑娘。”
“哼，還好不是個廢物！要不老娘我得賠死！”
說完話，花大姐罵著街就走了。
周琴把老婦人帶到柴房，等她吃過了東西，開始打水給她擦洗身子。
“丫頭，你叫什麽？”
“周琴，婆婆可以叫我琴兒……婆婆呢？叫什麽呀？”
“老太婆我……沒有名字了……隨你怎麽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