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為世不容兩相悅
沈安雁被他說得麵紅耳赤,頓足嬌呼:“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沈祁淵便不再說,揚著笑臉將她納進懷裏,說了三聲好,“我不說了。”
沈安雁笑了笑,軟在他的胸膛,拈弄著他袖上的金扣,“你這般慣我,就不怕把我慣得驕縱,以後難過?”
“哪會難過?”沈祁淵發笑,“你值得我所有的寵愛,付出一切將你護在手心。”
他說的是真心話,他的三姑娘就是一朵嬌花,需要一直嗬護,從前她在別人院子裏綻開,他不能去賞。
如今費了那麽大的力氣,將這朵花移植在自己這片土壤裏,當然要更全心全力的澆灌,不然怎麽開出婀娜的身姿,傾世的景象?
聽他如此說,沈安雁擺弄袖扣的兩手霎然慌亂,娉婷嫋嫋地朝他顧盼。
“你就不會累嗎?一件事情做久了都會累,就比如練字來說,起初我還樂意,後來練了才知道,每天手腕子上吊著個秤砣,等到可以執竿,娘子就拿著戒尺在旁邊站著,我要是手顫了,娘子就打了一下。日複一日下來,哪裏還有之前想要寫出好字的動力。”
她的話帶著怏怏味道,仿佛是在怕。
怕他的變心,怕他現在海誓山盟,是因還未得到,得到了便不再珍惜。
世人都是如此,誰會一個勁的喜歡唾手可得的事物。
且男人都自古就帶著征服的天性,最愛享受追逐的過程,等到擒住了獵物,那邊又開始找尋下一波獵物。
沈祁淵聽了出來,黯然下來的眼裏滑過心疼,“你覺得我就如林淮生那樣,對你隻是一時興起?三姑娘,你是太看不起我,還是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沈安雁忙解釋,“我哪有這樣以為,我隻是怕。”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
從前她什麽都沒有,便是什麽都不怕。
如今有了沈祁淵,仿佛就似他們說的那樣,便有了軟肋。
他那麽好,如光萬丈光芒,所有的女子都為他頃狂,萬一碰著難纏的女子,那又如何?
人性禁不起推敲,他的赤誠之心,她揣得忐忑。
沈祁淵歎氣,暗道女子便是這樣,總臆想未發生的以後,想得好點還好,想得不好,那便是惶惶度日,連帶著與她同床之人一並遭殃。
他垂下頭看懷中的女子,她正值花茂的年紀,眉眼卻已經有了淡淡的滄桑,對很多人都有設防,這是經曆了太多的苦造就的。
所以她一忽兒從黑暗進入到光明,不免局促,不免慌張。
沈祁淵細想之後,又敦敦和語,“你怕什麽?我都不怕我此役一去,若是幾載才能歸來,你會否已嫁作了人婦。”
聽了他這話,沈安雁笑著啐道:“油嘴!你都向聖上稟明了聖意,縱使旁人不知,但聖上總是知曉的,侯府但凡要結親,聖上怎會不攔。”
這樣說過,兩人終於撥的雲開見月明,沈安雁低著頭讓沈祁淵用膳,自個兒則看向了書案上散亂的奏折。
她覷了一眼,瞧見上麵林笙字樣,不由問:“那林笙作何處置。”
執著的手頓了一下,沈祁淵朝她看去,語氣很冷,“聖上沒有留情,給他下了絞殺,擇期處置。”
絞殺二字像是明晃晃的刀陡然懸至腦頂。
讓沈安雁不由想起那個花前與她共談的兒郎……那般風華正茂的年紀,是應該與賢子齊聚一堂抒發誌氣昂揚的。
沈祁淵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撥著碟裏的菜肴,道:“你不必感到歉意或是惋惜,這是他選擇的路,那他便要有接受這樣後果的心思。”
他這麽說著,沈安雁的臉上有些惘惘,“我倒沒有歉意,隻是惋惜,並不僅是他,而是還有容止,我甚少見到容止那般動色之情。”
沈祁淵寂然下來,他放下竹箸,迎著光看向沈安雁,“容止他過來求你了?”
沈安雁點頭,想起那日樹下的場景,心裏就像是被人攪著似的,“他想求林笙一條生路,可是哪會如他所願,事已至此,都是因果。”
沈祁淵吊著嘴角發出一陣幹巴巴的笑,“我原以為,你會心軟,答應他。”
“怎會。”沈安雁朝他走進,坐在另一側,杌子冰涼順著她的脊梁爬到四肢百骸,她不禁觳觫,“我怎麽會因為旁人而舍棄你的安全。”
這便是她的黑暗,最自私之處。
旁人如何都不是她的事,她隻要她在乎的人好便好了。
沈祁淵直愣愣的看著她,一忽兒的辰光,他的眼睛泛出喜意,可是霎然間他又悵惘起來,轉首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爿爿白雲漸出,讓他的眼裏浮現出了一絲波瀾。
他兀自道:“容止.……他大抵是喜歡林笙的罷。”
沈安雁一愣,在電光火石間,想起很多未曾注意的細節。
容止如今二十好幾,平素雖是大咧了些,官位不低,又是沈祁淵的第一把手,應當是有不少女子爭相踴躍的成親對象,可是容止的親事仿佛一潭死水,浪花都見不著一個。
平素也未見得容止對任何一個姑娘上心。
那時她不過以為容止一心向著功業,所以才一直孑然,沒想卻是這等的原因。
沈安雁心砰砰跳起來,抬頭對上沈祁淵的視線,“那林笙呢?”
大家都有那等心願,見到一個人愛慕著另一個人,便希望著被愛慕的那人同樣愛著他,這樣皆大歡喜,世上便少了些苦。
沈祁淵嘴角澀然,“是林笙接近的容止,因為目的不純,所以我並不確認,隻有容止他自個兒知道罷。”
沈安雁卻想起樹下,容止凜凜看著她說的那句話:心意這樣的東西,是要靠自己感受的。
她失神片刻,用手扶著桌沿,卻感覺滑膩膩的,她隻好坐直身,轉而扯住錦帕。
“我覺得,林笙大抵也是愛慕著容止的罷。”
所以,林笙名號風流成性,可別的人在勾欄教坊流連,他舉著扇誇誇奇談鸚鵡的髒不髒口。別人成天忙著製業,他卻有那麽多的閑情養花養草,還有與她之間沒有那麽多的男女之防,頭一次見麵,就那麽大膽地去扶她的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