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陰天
後世有人說宋軍戰鬥力差，打不過女真人，這是一種誤解。
事實上河北禁軍根本沒跟女真交手，金軍南下時東路壓根沒打，一路上要麽直接開溜，要麽就是投了，反倒是西路王稟靠三千人就守住了太原，抵擋住女真一半兵力，當然，那三千人是西軍。
散席後二人回屋，趙樞坐在窗邊發呆。
李鹿坐在床上發呆。
十分鍾後，李鹿打破了沉默，
“又有什麽不對勁了？”
趙樞沒回頭繼續看向窗外，
“沒有，隻是再想一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後天黑妞的同夥就該下山了，咱們就定在兩天後動手，支開侍衛，殺光王高斐和他的護院，然後把屍體收拾好，再用他的名義找他家裏要錢。”
“我說怎麽看起來你想是老手，殺人越貨這種事說起來就像殺隻雞那麽自然。”
“咱們是要做大事的人，如果這點小事都畏首畏尾，趁早別忙了，回家娶堆婆娘趁女真人還沒南下好好享受幾年吧。”
“道理確實是這麽說，但真正輪到自己身上，還是難免胡思亂想的，至少我就沒你這麽坦然，哎……原來還瞧不起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現在看來，我又何嚐不是呢？也許我天生就不是幹大事的料吧……”
“沒有誰天生就能做大事的，你要學會欺騙自己，無論做什麽事，哪怕是卑劣之事也要給自己找高尚的借口，告訴自己那些人的死是為了更多人能更好的活下去。我心中也不是表麵上這樣平靜的，但我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而且以後還要做很多類似的事，所以要強迫自己做下去。”
“所以你心裏覺得殺王高斐不對嗎？”
“你覺得呢？”
“從道理上來說，此人欺壓百姓死有餘辜，但我還是覺得應該三堂會審由官府定罪明正典刑，然而濟南知府又是他大伯，所以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或許像你說的那樣，直接肉體毀滅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吧。”
“你能這麽想最好，伯林啊，不要優柔寡斷，做大事者不顧小節，隻要目的純正，何必在乎手段。”
“你這話有些……。”
“不太好，太過功利，沒錯，我也這麽認為，但非常之時必須行非常之事，咱們太缺錢了，現在商行和酒樓的盈利剛剛能養活幾百個工匠和小孩子，養兵遙遙無期，如果能從王高斐身上敲出十幾二十萬貫錢，咱們至少可以少奮鬥一年半到兩年時間，實在太需要時間了啊。”
軍隊實在太花錢了，趙樞從日本搞了十三萬斤銅，聽起來很多，但如果造野戰炮，隻夠十門的材料，大口徑艦炮就別想了，也就夠三門。
“嗯，你明白就好，我也不是要說什麽，隻是希望你能記住你的初衷，一切都是為了救大宋的江山社稷，救黎民蒼生，你現在的樣子真是讓人有些害怕……”
“怕如果有一天我登大位，會成為一個暴君吧？沒什麽可怕的，曆史上暴君這麽多，不也沒把天下人殺光嗎？放心吧，不管少了誰，太陽每天還是會照常升起。”
“你越說我越怕了……”
“開個玩笑，我可不想當皇帝，能保持現在這樣再好不過了。”
“然而這不是咱們說了算的。”
“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真到了那一天也不是自己不想幹就能拒絕得了的……你剛才又在想什麽？”
“黑妞。”
“你不會真看上她了吧？”
“不是那回事兒，你不覺得她出現在這裏太巧了嗎？”
“我不相信巧合，但她出現在這裏不奇怪，她趕馬車往西走，必然是會在這裏留宿的。”
“是這樣，但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我有沒有跟你說昨天的噩夢？”
“沒有。”
“我夢見在一片樹林裏被一個黑衣人追，腿都快跑斷了才把他甩開，然後……”
“然後一回頭發現黑衣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了前麵堵住了你的路。”
“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你現在還在夢裏，我就是那個黑衣人啊哈哈哈……不好笑嗎？鬼怪小說都是這麽寫的。”
“我被這噩夢纏了一天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做人要樂觀。”
“現在回想起來，堵在前麵的黑衣人好像是個女子……”
“所以你是被那黑妞迷住了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笑話不好笑，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也許隻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罷了……”
“你隻是一個多月來的連續奔波有些累了，等咱們回東京給你放半個月假好好歇歇。”
雖然一年來趙樞一直強迫李鹿鍛煉，但這一路實在太長了，來回三千多裏，即便趙樞都覺得勞累，李鹿隻是做個噩夢已經表現很好了，在濟南府跟王高斐分別時，他都有些精神恍惚了，回應天後怕是得好些日子才能緩過來。
“但願隻是我瞎想吧……”
趙樞沒再說話，拍了下李鹿的肩膀便回屏風後自己的床上睡覺了。
這晚上李鹿沒做噩夢，但白天睡得太久，晚上反而來精神了，知道深夜才睡著。
第二天二人起床時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因為陰天了。
去大廳吃飯的路上李鹿伸了個懶腰，
“啊～咱們下次出門應該把擺鍾帶出來。”
“帶了啊，在船上。”
“我是說隨身帶著。”
“在馬上又不能用，每到一個地方都要重新對時間，不方便，等以後小型化再說吧。”
進到大廳中，李鹿先用眼神掃了一圈。
趙樞打趣道：“在你找相好的？”
“嗯，她是不是走了？”
李鹿抓過驛館夥計問道：“小兄弟，昨天來店裏那位趕著馬車的小娘子還在店裏嗎？”
“這位公子說的可是那膚色有些黑的小娘子？天還沒亮就趕車走了，不過您現在要是騎馬去追還來得及。”
“哦，謝了。”
夥計走後，趙樞看到李鹿眉頭緊皺像是在思考什麽，開口問道：“又發現什麽不對勁了？”
“沒錯，你看，她是從濟南府落後咱們趕過來，現在又比咱們提前走了，這不正對應了我的噩夢嗎？從後追趕，繞到前方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