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牛肉
要知道這個時代是沒有柏油路的，這時候的公路叫官路，或者是驛道，是設置驛站的通途大道，軍民兩用，即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公用設施，又是重要的軍用通道。
然而實在是太難走了，比較有良心的地方衙門會不定時修整，那就會是相對比較平坦的石板路，比如東京附近都是青石板路，每次下雨後都會有廂軍去修路。
而偏遠的沒什麽公德心的地方衙門根本就不怎麽管，隻要能過人就行，除非是破的實在不成樣子很少會管理。
但就算是條件良好的石板官路，如果下雨路麵還是會很濕滑，再加上路邊衝上來的泥水和鬆動的路基，就會很難走，尤其是山路、臨河路、橋、壩，更是危險。所以這時候除非是朝廷的加急文書，下雨天都不上路，而是在館驛或是客舍休息。
好在濟南知府在修路方麵算是個比較有良心的地方官，濟南府的官道都還算整齊，一塊塊青石砸在土路上，有種後世複古步行街的質感。
然而出了城，大部分還是砂土路，騎馬走跟城內差別不大，但王高斐的馬車還是老式馬車，在路上顛得很，根本走不快，他們從中午出發，晚飯時間剛剛走出三十幾裏。
“主公，咱們不能繼續走了，下一個驛館離這裏二十裏，天黑前到不了。”
在外趙樞讓侍衛稱他為“主公”，一來不暴露身份，二來算是滿足他三國角色扮演的惡趣味。
“那咱們就在這個驛館歇息吧。”
“喏。”
城外的驛館不比城內的酒樓，隻是一個大院子幾排平房，門口還拴著一隻懶洋洋的中華田園犬，讓趙樞想起了學校的宿舍。
此時驛館的夥計出來招呼眾人，侍衛揮手叫過他，正要吩咐，卻被趙樞開口打斷，
“小二，來壇好酒，切五斤醬牛肉。”
趙樞一邊往門內走，一邊學著小說中江湖好漢的口吻喊道，本來是一時興起想開個玩笑嚇嚇夥計，卻並沒有嚇到人，夥計也笑著回道：
“這位公子真會說笑，我們這兒是驛館，牛肉我們這裏可沒有，擅自殺牛可是大罪。”
夥計打量了一圈趙樞一行人，大概是看王高斐的幾個護院不像好人，又湊過來說：
“您要是想吃啊，往西再走十幾裏，在山裏有一個小腳店，他們有牛肉，不過也都是些老死病死的耕牛，難吃得緊，我們這兒有濟南府進來的醬羊肉，比那東西好吃多了，幾位客官要不要嚐嚐？”
夥計之所以能順著趙樞的話來開玩笑，是因為吃牛肉這事兒本來就可大可小。
根據《宋刑統》，盜殺牛馬者為首的要殺頭，自己偷宰耕牛的也要判處流放一年半，但實際上民間牛肉並不少，因為《宋刑統》是太祖時期製定的，最早可以追述到唐律。
製定律法之時天下尚未平定，耕牛稀少，所以每一頭都是珍貴的財產，要在衙門登記造冊的，比人的戶籍還嚴格，每死或傷一頭牛都要向當地衙門報告。
但現在開國已經一百五十年，物資相對太祖時期更加充盈，牛也可以作為食物擺上餐桌了。
但問題在於，這不合法，真正能合法吃牛肉的地方隻有一個，那就是犒賞軍隊，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所以說雖然民間的確有不少吃牛肉的，但刑統不改，這就是違法行為，所以賣牛肉的店家大都聲稱自己買的都是老死或病死的牛，算是打個法律擦邊球。
不過封建時期皇權不下鄉，行政管理隻能到縣一級，再往下鄉鎮一級就是真空地帶，所以老百姓愛吃啥吃啥，基層官員不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麽簡單，甚至自己也偶爾會吃，當然消費主力還是商人和地主，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因為雖然耕牛比馬便宜，但牛肉價格卻比良馬還要貴。
趙樞沒興趣再跑幾十裏就為了吃口牛肉，而這裏的小店也做不好豬肉，所以還是要了些羊肉、雞鴨和魚。
這次館驛裏的人見到他們的表現比他們來濟南府一路上的商人更誇張，畢竟原來過路的商人隻把他們當成衙役或是其他官府中人，而這次王高斐的幾個護院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人，所以他們剛一進館驛就嚇跑了一半的顧客。
李鹿給趙樞遞了個眼神，大概就是說看這群人如此囂張跋扈肯定經常欺壓良善。
趙樞也回了個眼神，意思是這些過路旅客不一定是良善。
二人都很驚訝竟然看懂了對方眼神中傳遞的意思。
李鹿更堅定了懲惡揚善的決心，但趙樞倒是不太在乎，這種事在全天下各個角落都有，殺了王高斐也無法改變這現象，但他看上了王高斐的錢。
而且他早就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反正都是不義之財，那對不起，阿彌陀佛，你要死了。
“厚顏無恥。”
李鹿又在用眼神無聲地鄙視趙樞，明明是一件為民除害的大好事，竟然被他說的如此銅臭。
趙樞沒有反駁，打量著館驛大廳靜等上菜。
大廳布局跟普通酒樓沒什麽區別，就是一張張方桌搭配木凳，周邊的桌子、牆壁和立柱上放著燭台，當然現在還沒掌燈。
本來王高斐自恃身份不願在大廳吃飯，不過看趙樞拉了張凳子坐下，也沒多說什麽，一同坐下，隻是跟侍衛和護院分開做，他們一行人就占了三張桌子。
菜上的很快，味道隻能算可以吃，像夥計自吹的那樣在周邊算是不錯的，但不必說東京，即便是跟濟南府比起來也很一般。
好在雖然趙樞口味刁鑽但不挑食，隻要不是特別難吃都能吃的下去。
不過侍衛和幾個護院都吃的很對胃口，那幾個江湖大俠都從社會底層摸爬滾打，見人說人話很有一手，而趙樞帶出門的侍衛清一色西軍出身，雖然身份懸殊，但都有底層習武之人的氣質，所以雙方很是聊得來。
還好趙樞下了禁酒令，不然這群糙漢大概要開始稱兄道弟了。
“幾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兒的客房不太夠了，隻能湊出兩間上房和三間普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