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好疼!
劉芬芳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卻仍沒有脫離危險。
“安安,我能不能跟你談談?”
沈怡安轉頭看向沈家明,眼神冰冷而銳利。“如果你是想讓我放過沈若寶,我勸你別開口,否則就是自討沒臉。”
“安安,若寶她並不是真的想傷害我媽。再說了,我媽躺在這裏也是因為出車禍,並不是若寶——”
“如果她沒有綁架奶奶,奶奶會出車禍嗎?沈家明,你的良心讓給狗吃了嗎?沈若寶是你女兒,你愛她如寶!可你別忘了,躺在這裏的人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你有關心過她嗎?沒有她,你連到這個世界瞅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沈怡安吼得悲從中來,淚水都在眼睛裏打轉了。她真替奶奶不值!
“安安,我——”
沈家輝突然衝過來,一拳打在沈家明的臉上。“滾!”
沈家明覺得自己的牙都快被打掉了,嘴裏甚至都有了血腥味。他咬牙切齒卻不能怎麽樣,隻好捂著被打疼的地方,轉頭灰頭土臉地走了。
沈怡安看著他的灰溜溜的背影,突然覺得精疲力盡。“明明血濃於水,明明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他怎麽就能如此狠心?”
蕭子騰沒有回答,隻是不屑地勾起了嘴角。
血濃於水?不過是一文不值的玩意兒。他比誰都清楚。
一直到晚上,劉芬芳都沒有要醒來的意思。所幸那些儀器都很正常,沒有再發出可怕的怪叫。
沈家輝和沈文強在醫院守著,沈怡安和其他人則在醫院旁邊的酒店休息。
蕭子騰離開醫院後,直接開車去了墓園。
時間已經是深夜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來墓園拜祭。所以他出現的時候,守墓的人都嚇了一跳,勸他明天再來。
蕭子騰卻沒理會,就著月亮的光,一步一步走在陰森森的墓園裏。
寒風呼嘯,伴隨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叫聲,墓園的環境顯得異常陰森可怕,讓人毛骨悚然。
那一塊塊墓碑也像是無數可怕的怪獸,隨時都會撲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將人吞噬進去。
作為一個曾經在地獄裏生活過的人,蕭子騰卻是不怕的。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真正可怕的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地獄,都是人製造出來的!
終於,蕭子騰停在了墓園位置最好的那塊墓地前。
那是他出人頭地之後為她修的墳墓,很是豪華。
可他知道,這一切對她來說根本毫無意義,不過是能讓他心裏好過那麽一點罷了。
蕭子騰打開手機的電筒,照亮墓碑上的照片。
當光線對準照片那一刻,畫麵有些嚇人,像極了恐怖片裏的鏡頭。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一個麵容和善的女人,有著幹淨而溫暖的笑容。
蕭子騰抬起手,指尖慢慢地撫上照片中的人,恍惚間,仿佛還能聽到她喊他的名字。
“一凡,一凡.……”
蕭子騰突然回過頭去,眼前除了冰冷的墓碑和婆娑的樹影,什麽都沒有。他用力地握緊拳頭,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蕭子騰才緩緩地睜開眼睛,然後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離開了墓園。
再然後,跟美人兒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之後正呼呼大睡的段宏被電話騷擾醒來。
“天上人間,半個小時之內。”
“靠!老大,現在是淩晨兩點好嗎?你——”
“半個小時。”
電話掛斷了。
段宏氣得對著手機豎起了中指。老子要跟你絕交!
二十分鍾之後,段宏推開包廂的門,蕭子騰已經在裏麵喝上了。“怎麽,跟嫂子吵架了?”
蕭子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開口。
段宏習慣他這個樣子了,也不以為意,直接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來,端起桌上的那杯酒喝了一口。可直到他一杯酒喝完,對麵的人仍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你三更半夜叫我出來,真的就隻是陪你喝酒而已?”
蕭子騰慢慢抬起眼皮,理所當然地,“不然呢?”
段宏又想給他豎中指了。想了想,還是耐著心問:“真不是跟她吵架了?如果是的話,你也不用這麽苦惱。女人很簡單的,隻要你費心哄一哄,她立馬就軟了。再不行,把她按在床裏好好地折騰一通。折騰完了,她就什麽都聽你的了。真的,你隻要床上把她伺候好了,就什麽都好說!”
蕭子騰慢慢地挑起劍眉,毫不遮掩眼中的鄙視之意。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隻會用下-半身思考?”
段宏:“.……”
蕭子騰知道他心裏有很多疑問,卻沒想回答。有些東西,隻適合永遠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地方荊棘滿布,荒草蔓笙,卻連陽光都曬不到。
段宏靜靜地凝視了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做人有時候其實可以簡單點,過去將來都可以不問,隻管過好現在就行。那些八輩子之前的東西,你還要為它付出多少的代價,你才覺得滿意?”
……
淩晨五點多,沈怡安哭喊著從噩夢裏醒來。
連帶著,大伯母和嫂子她們也被吵醒了。
隻有年幼的糖糖還在嗚嗚大睡,還不懂生老病死的痛苦。
嫂子周小月伸手抱住她,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肩背。“別怕,奶奶不會有事兒的。”
沈怡安嘴上應著,心裏卻是明白的。就像蕭子騰說的,奶奶已經這個年紀了,自己必須麵對現實。
“大伯母,嫂子,你們繼續睡吧,我到醫院去看看。”
“你還是再睡一會兒吧?有你哥他們在那守著,不會有事兒的。”
沈怡安搖搖頭。“我睡不著了,你們睡吧。”
冬天天亮得晚,這個時間,天還是黑乎乎的。
沈怡安走在昏暗的路燈下,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莫名的孤獨和心酸。
看著忙碌的清潔工人,她記起小時候,奶奶總是每天早早地起來操勞。她醒來的時候,奶奶已經什麽都準備好了。奶奶本來已經到了享福的年紀,為了她,一把年紀了卻忙得像個陀螺.……
沈怡安站在路口那,覺得自己像一個找不著回家路的孩子。
曾經在書裏看到一句話——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隻剩歸途。
於沈怡安而言,奶奶就是她的父母,是她傷了疼了可以回頭躲藏的港灣。
可現在,這港灣也處在風雨飄搖裏。
她想保護它,卻無能為力!
黑色的輝騰在夜色裏飛馳而來,然後緩緩地停在沈怡安的身邊。“上車。”
沈怡安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等車子在停車場泊好之後,她直接從中控台爬過去,坐到蕭子騰腿上。“抱抱我。”
蕭子騰收緊了臂彎,下巴貼著她的額頭輕輕摩擦。
過了一會兒,沈怡安小聲問:“蕭子騰,你陪我過一輩子,好不好?”
他的回答,是低頭吻在她的眉心。
這個吻很溫暖,可沈怡安想要聽到他用語言回答,隻是等了好久,到底還是落了空。她有些失落,可是想到這個男人本來就不是舌燦爛花的性子,又釋然了。
“走吧,我們去看奶奶。”
話音剛落,堂哥沈文強突然打電話過來。
這個時間打電話!
沈怡安整個人顫抖起來,連手機都快抓不住了。
還是蕭子騰從她手裏拿過手機,按下接聽。
“安安,奶奶病危,你們快過來!”
沈怡安臉上血色褪盡,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聽不到。唯一的反應是緊緊地揪著蕭子騰,把他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
奶奶,你千萬不能丟下安安!
奶奶,我不能沒有你!
我不能!
沈怡安在心裏呼喊著。空氣突然稀薄得厲害,仿佛呼吸不到氧氣似的窒息感狠狠地纏繞著她。
“蕭子騰……”她求救似的喊他的名字。
蕭子騰打開車門,抱著她往醫院裏衝。
劉芬芳還是沒有醒來,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隨時有可能離開,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沈怡安穿上防菌服,邁著重若千斤的兩條腿走進了重症監護室。當她將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握在掌心裏,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奶奶,你別丟下我一個人,我會害怕.……”
千言萬語,最後隻有這一句說出口了。其他的,都消失在恐懼的啜泣裏。
沈怡安經常在電視裏看到相似的情節,他們會在垂危的病人床前喋喋不休地說很多很多話,據說這樣能刺激病人的求生意誌。
每次看到那樣的畫麵,她都會感動不已,經常哭得稀裏糊塗的。
可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明白電視都是假的。真到了這個時候,你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恐懼和傷痛會像一隻手捏在你的喉嚨那,連呼吸都困難,還怎麽喋喋不休?
沈怡安用力地閉上眼睛,將臉貼上奶奶的手。那粗糙的掌心裏沒有了往日讓她安心的溫度,有的隻是讓她恐懼的冰涼。
恍然間,她仿佛看到媽媽從窗戶跳下去,然後救護車來了,把媽媽蓋上白布就這麽帶走了。從那以後,她就再也看不到媽媽了!
難不成,以後她也再都見不到奶奶了嗎?
我不要!奶奶,你不能這麽對我!
“奶奶.……”
機器突然尖銳地叫了起來,然後屏幕上那道曲線突然起伏越來越小,最後直接變成了一道直線!
“醫生!醫生!”沈怡安驚恐地叫了起來。
幾分鍾後。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節哀吧。”
哭喊聲頓時充斥了房間,哀哀地訴說著生離死別的痛苦。
“不!”沈怡安悲愴地大叫一聲,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衝了進去。看到那個已經被白布完全遮蓋的身體,她又生生地刹住腳步。身子劇烈搖晃了幾下,然後定在了那裏。
她瞪大的眼睛裏隻有滿眼的白色,怎麽也看不到那個最熟悉最依戀的人在哪裏。以後,她再也看不到奶奶了?!
不,我不要!
“奶奶!”沈怡安飛身撲向床上白色的隆起,還沒到床邊,突然眼前一黑,就這麽暈了過去。
“安安!”沈文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才沒跌在地上。
蕭子騰將人抱起來,放進了病床裏。
小巧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慘白得像紙人一樣。皮膚淡青色的血管隱約都能看見,似乎隻要用指甲稍稍一掐,就會有血珠噴湧而出。
他抿緊削薄的唇,將心頭那股洶湧的情緒壓下。
以後,你也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