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節
日夜苦學的付出,值得他們受到任何讚揚。
表彰結束,希達捧著一束百合花下來了。陳星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笑道:“鍾同學來啦。采訪采訪你,有什麽獲獎感言?” 希達把花放在腳邊,笑道:“唔,我這麽厲害,等我陪我吃飯作獎勵好不好?” 陳星道:“我想吃排骨。以前中素最喜歡吃,她走了以後,就很少買了。” 希達笑道:“那就吃排骨。高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倫敦玩?好久沒看到中素,我都有點想她了。” 陳星很高興地點頭道:“當然好。”
動員大會開完是下午五點半。高一高二已經吃完晚飯了,因此食堂不算擁擠。陳星在自選餐窗口碰到秦川和夏天,窗口裏刷卡機子滴滴滴地響。因為沒有回教室的緣故,秦川一隻手端著餐盤,另一隻手的臂彎裏還擱著表彰發的花束。希達拿好筷子走過來了,陳星很尷尬。雖說學校這麽一個小地方,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可讓秦川和希達在同一桌吃飯,她實在怕吃了一半就掀桌子了。她始終對秦川存著愧疚,故而垂頭立在原地,不知所雲。
但秦川對希達好像並沒有很大的敵意。當夏天跳出來解圍的時候,他幾乎是立馬接著夏天的話道:“那就一起吃飯吧。” 陳星就像做夢一樣,時隔一年,再次坐在秦川對麵。其實分手以後,她看到過幾次他和其他女生一起吃飯。她知道秦川這樣炙手可熱的男生,有許多人追。可他真的好像無欲無求,沒有和別人在一起。她的心情十分奇異 —— 他沒有開始下一段戀情,是不是代表他還是屬於她的?
夏天道:“你們競賽得了獎,很多大學的自主招生都搶著要你們了。你們有沒有想好以後去哪裏?” 希達笑道:“我想學音樂,往幕後製作這一塊走。高考完大概要申請國外的學校。” 夏天愣了愣,道:“你還真是神!化競金牌跑去學音樂了,小說都不敢這麽寫的。” 希達道:“人活著,快樂才最重要。我也不指望以後賺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足夠了。”
他說完,秦川笑了笑,一隻手往褲子口袋裏摸,什麽都沒掏出來,又擱了上來。習慣難改,陳星知道他是在找紙巾,於是扔了一包在他麵前。秦川和她對望片刻,陳星笑道:“擦擦吧。” 他也沒推辭,和她道了聲謝,抽了一張出來,往嘴上抹了抹。
不知為何,陳星覺得今天秦川身上帶著點感傷的氣息,她便問道:“你現在有喜歡的專業嗎?” 說是現在,因為以前秦川總說自己不知道要做什麽,他們還曾因此為了夏天的事起過分歧。時過境遷,秦川再次回憶起來,也覺得感慨。他等陳星喝完湯,笑道:“我還沒想好。但不論如何,就算不學化學,也總歸是有路可走的。你呢?”
陳星笑道:“路當然一直都在,隻不過一旦選了一條,就很難回頭了。所以還是要謹慎,選自己喜歡的專業讀。不過我現在的成績比以前好了不少,考一本是有希望的。” 她其實是很想問他想讀哪個大學的,但希達在場,一雙眼睛始終黏在她身上,問太多,就好像她對秦川餘情未了似的。
他們又說了幾句,四個人還了餐盤。陳星和希達去小賣部,一人買了一罐紅棗味酸奶,繞著操場邊走邊喝。高三學生已經很少來散步了,陳星也是日日憋在教室裏快憋出毛病,才一時興起拉著希達過來的。陽光淡淡的,金色鍍在翠綠的草坪上,仿佛一層朦朧的霧。籃球場那邊傳來嘈雜的叫聲,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在搶球,周圍圍了一群女生。陳星回頭看了一眼,就被希達蒙住眼睛。她笑道:“你做什麽?” 希達嘟嘟囔囔的,像嘴裏嚼了一塊年糕。陳星聽了半天,才聽清他說道:“我還不夠帥麽?不許看他。”
他太容易吃醋了,陳星倒很喜歡他這樣,他一定是很在意她,才會說出這種話的。天氣有些熱,她從手腕上摘下發繩,想要把頭發綁起來。希達站在她身後,道:“我來吧。” 他幫她的頭發鬆鬆紮成一個低馬尾,陳星笑道:“你連這個都會。” 希達笑道:“我要給你紮一輩子的。”
碎心湖的荷花悄悄開放,高考也來臨了。考前一晚,楊婕給陳星打電話,讓她早點睡覺,正常發揮。陳星道:“我爸呢?他怎麽連條信息都不給我發啊!” 楊婕道:“你在學校消息不靈通,市中心出了一場連環車禍,他忙了一整天了,估計手術沒停過。我不就代表你爸麽?好了,趕緊去睡覺吧,考不考得好,你都是我女兒。”
陳星輕鬆起來,這時她收到了中素打來的視頻電話。中素應該是在泰晤士河前,她把頭發染成金色,燙成大波浪。臉也瘦了,竟然隱約能看出尖尖的下巴。中素笑道:“想我沒有?” 陳星笑道:“想死人了!你現在越變越漂亮了,有沒有男朋友?”
中素的目光投向遠方的倫敦塔橋,她的笑容滯了一滯,很快隱去了那種悲傷。鏡頭晃了一晃,陳星注意到她鎖骨上添了一處紋身,好像是重鉻酸鉀的化學式。陳星就知道中素還沒從陰影中走出來,果然就聽她問道:“江彧呢?他現在好不好?” 陳星道:“他好像教完這屆就要辭職了。之前碰到他,偶爾聽他提起過幾句,說是想到處去走走。他還問起我你的近況,我就隨便說了幾句。”
視頻那端久久沒有回音,泰晤士河上的風像嬰兒的啼哭,嗚嗚地刮。倫敦的陰天使人抑鬱,中素抹了把眼眶,笑道:“我不跟你說了,你好好休息。等考好了,我們再聊天。”
高考持續了兩天,考完最後一門,陳星回到寢室。室友們沉默地收拾完床鋪,和她告別,拖著行李箱往樓下走。陳星跑到陽台上,看她們頭也不回地離去了。似乎並沒有多少留戀,仿佛是平常的周五,大家還會在星期天見麵。可陳星知道,這一去,流水十年間,有許多人,這輩子都看不到了。她一點都不惋惜,她隻是忽然覺得,不論過往,能在萬千人海中相遇,其實也是一種緣分。知了在石榴樹上叫得歡快,榴花豔豔,燃成一片紅色的海。微信來消息了,陳星探出半截身子,希達站在樓底朝她笑。她匆匆忙忙地跑下樓,撲進他懷裏,哽咽道:“我想你了。”
希達不懂她為什麽難過,但她難過,他就跟著不好受。他趕忙問道:“怎麽哭了?” 陳星道:“同學都走了,我忽然不想畢業。” 希達心頭一鬆,笑道:“哪有一直待在高中的?那豈不是成留級生了?再說了,你和他們關係不是一般麽,不要難過了。” 陳星聽他這樣說,愣了愣,抱得更緊了。希達隻好邊笑邊哄,輕聲道:“暑假住到我家來?”
陳星呆住了,先前的傷感一掃而空。她有些激動,又有些膽怯,推開希達,笑道:“幹嘛住你家?一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 希達笑道:“唔,你看著辦吧。不過我們還沒有睡在一起過,你不想嗎?” 陳星扯著頭發,離他遠了幾步,大聲道:“我才不想!”
天上的太陽照在希達臉上,顯得整個人格外白皙。他的下巴堆在陰影裏,頭頂是濃密茂盛的翠綠色香樟樹葉。他好像從未笑得如此開心過,以至於臉頰上的兩塊肉都感覺到酸脹。但他怎麽也止不住笑意,甚至從眼角擠出兩滴眼淚來。陳星強硬地抵賴道:“你幹什麽笑我。” 希達看了她一眼,笑道:“耳朵都紅了,你說不說謊,我還看不出來嗎?好了,我承認,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好不好?”
陳星也笑了,她覺得希達一定是蓄謀已久。婚前同居這個話題,在當今社會仍然是十分避諱的。但僅陳星個人而言,她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因為喜歡而在一起,因為熟悉彼此而希望距離更近,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循序漸進的。和一個沒有磨合過的人步入婚姻,想想都是一件極其可怕又不可置信的事。雖然她暫時沒有和希達結婚的考量,但他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她還是很高興他的坦誠。
希達低著頭,深情款款地望著她。陳星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有人,在他唇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她附在他耳畔輕聲道:“我回去跟我爸媽商量一下,他們同意的話,我就搬過來住。” 希達道:“我等你。”
陳策對希達存著芥蒂,認為原生家庭給他造成的性格缺陷會傷害到她。但在陳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