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節
話雖如此,陳星還是往他腦袋上丟了個枕頭。她的味道瞬間將他包裹住,這使他感到不可思議 —— 他躺在她的床上,床單、被套、枕巾,每一處都有她的氣味,好像他完完全全融入了陳星的生活。秦川又和她膩了幾分鍾,從包裏拿出專輯給她,笑道:“拆開看看。” 陳星掀開牛皮紙一角,心底隱隱有了答案,笑道:“什麽時候買的?” 秦川道:“就是那天你走後,我看你實在喜歡,就自作主張買回來了。還喜歡嗎?” 陳星道:“喜歡呀。你送什麽我都喜歡。”
她用電腦放歌,陳奕迅的輕柔的聲音在房間裏飄蕩。秦川隨手翻了翻她擺在床頭的書,他坐到飄窗上,雙臂環住陳星的肩膀。陳星把腦袋枕在他懷裏,懶洋洋地聽他念故事:那是桐原視若珍寶的剪刀,那把改變他人生的剪刀 (1)…… 一朵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光線暗戳戳的。陳星樂此不疲地把玩秦川的手指,從左撥到右,再從右撥到左…… 秦川捏住她下巴,低聲笑道:“別鬧。” 他好像很喜歡玩她的臉,用掌心包住她半張臉,顴骨上堆了兩坨肉,看上去憨態可掬。
陳星含含糊糊地說道:“下午出去玩吧,晚飯外麵吃,不要管我媽了。她在家就是個大電燈泡,她就是單純想看看你長什麽樣子,帥不帥…… ” 秦川笑道:“哦?那我帥不帥?” 陳星從他懷裏起來,瞪了他一眼,道:“不帥!這樣子就沒人偷偷看你,給你遞情書,打完籃球還送水……” 秦川很是受用她吃醋的樣子,笑道:“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你不是就喜歡我這張臉嗎?” 陳星 “哼” 了一聲,道:“那我不管,你這張臉也隻許我一個人看,你也不許看別人。我最好在你腦門上印上 ‘名花有主’ 四個大字,這樣那群女的就不會天天堵在教室後門——啊!”
話音未落,她被秦川抱起來跨坐在他身上,和他臉對臉。她以為他要吻她,嬌羞地閉上眼,可預料之中的唇遲遲沒有貼上來。陳星掀開眼皮,卻發現秦川隻是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她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剛要跳起來,又被他按回腿上。陳星錘他肩膀,叫道:“你幹什麽!” 秦川變了一種眼神,深情的、柔軟的,再容不下其他人的,看得陳星偏過頭去。隻要一想到有那麽多人喜歡他,她就渾身不自在,心頭仿佛被一塊烙鐵滋滋烤著,隱隱作痛起來。秦川和她好像有種默契,一秒鍾便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他極輕地吻她,像羽毛掃過她的唇,又酥又癢。這是個單純意義上的吻,沒有更深入,就這樣默默抱著她,不舍得離開。許久,他輕聲笑道:“初吻都給你了,還不放心?”
楊婕剛推開門又 “嘭” 一聲關上了。陳星被她看到,趕忙推開秦川,從飄窗上跳下來。楊婕還立在門口,陳星跺腳道:“你怎麽不敲門!” 楊婕道:“我敲了,沒人應啊。” 她晃了晃肩上的包,又道:“我有點要緊事要出門,你和秦川待在一起啊。” 秦川也從房間裏出來了,陳星對楊婕說道:“好。我們下午出去,你不用管我晚飯了。” 楊婕自是樂見其成,又笑眯眯地對秦川說:“陳星就交給你了。她脾氣不好,你別慣著她!” 秦川笑道:“阿姨再見。”
下午他們去西湖附近的綜合體裏玩,秦川抓了一堆娃娃,陳星兩隻手都拿不下,最後分給了幾個小朋友。快到傍晚,陳星說想吃海底撈。不過五點多,排隊已經叫到一百多號。秦川領了號子,問道:“還要兩小時,吃嗎?” 陳星道:“來都來了,吃吧。去西湖邊逛一圈吧。”整條路氤氳著白中透藍的霧氣,往盡頭望去,黑漆漆的小孔,兩棵樹搭成的拱門,簡直就是條漫長的時空隧道。法桐特有的浪漫讓杭州這座城市對它情有獨鍾,五月,輕如絨絮的桐花被風一吹,開始了從天盡頭飄零到水那頭的孤獨之旅。花霧吹白了大街小巷,傘下的女孩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如今十月,他們在沉默的呼嘯聲中向前走,蒼老見證著他們緊扣的雙手,除了能在日漸豐腴的年輪上留下印記外,它什麽都不是。他們終將老去,但城市永遠年輕。
陳星笑道:“南山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路了。再過一個月,等梧桐變黃,我們來喝咖啡,叫上中素和夏天,邊曬太陽邊聊天好不好?” 秦川道:“好呀。前麵的北山街遊客太多了。每次好不容易擠上斷橋,人挨人擋在身前,什麽風景都看不到,隻擔心千萬別被擠下湖裏去。” 陳星笑道:“是啊,西湖是鬧市。小時候年年春遊秋遊都是太子灣和曲院風荷,那時覺得厭倦,現在長大沒空去了,反倒懷念起來。”
秦川覺得她手心微涼,便把牽著她的手放到衣袋裏。空間狹小,兩人十指緊緊扣著。陳星用指甲輕輕刮他掌心,秦川瞥了眼她藏在風衣底下光禿禿的兩條腿,道:“冷不冷?都起秋風了,還穿這麽少。我剛剛就不應該讓你穿短裙的。” 陳星笑道:“你怎麽跟我爸一樣,每天說每天說,說什麽老了以後要得風濕病關節炎,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呀!” 秦川往她額上彈了一記爆栗,笑道:“笨蛋,我是不想你被別人盯著看。” 陳星跳上他的腰,秦川的笑容讓她心神晃蕩。她笑道:“早上還說我吃醋,也不知道誰才是大醋缸子!”
她這樣說著,卻也明顯感覺到天氣變冷了,特別是夜裏,梧桐葉沙沙地響,她不自覺就往秦川身上靠過去了。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西湖邊,群山連綿,湖心長堤一橫。天光傾瀉,月影徘徊。斷橋橋洞一半為實,一半在水,遠遠望去,像一輪滿月浮在鏡中。幾粒搖櫓船散布湖中,悠閑蕩過,木槳推開清澈湖水,發出棱棱波聲。秦川指著一葉舟楫,笑道:“你坐過這個沒?” 陳星搖搖頭,道:“我隻坐過一次大船,有窗的那種,沒意思。” 秦川又道:“在岸上看總覺得特別新奇,真的坐上去了才發現這船晃得厲害,四周都是湖水,空蕩蕩的。最美的風景還是在岸邊。”
看完一場音樂噴泉,擁在湖邊的遊人逐漸散去。遠山的雷峰塔在夜色中冒著微弱的金光,不知道白娘子是不是還在塔下等著許仙。再往遠眺,淨慈寺的大雄寶殿掩映在蒼翠的樟木中,輪廓綽約。陳星道:“中考前我媽還拉著我來拜菩薩,說菩薩保佑我考上杭二中。” 秦川道:“你信這個?” 陳星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是不大相信的,我媽說菩薩慈悲心腸,普度眾生,非得叫我親自來。要是菩薩真能普度眾生,這世上哪還有那麽多人在苦海裏掙紮!拜也拜了,還非得說我考上杭二中是菩薩的緣故,我沒日沒夜地學習,所有努力的結果到最後都變成菩薩保佑了!嗬!你說可笑不可笑!” 秦川笑道:“這也是你母親的一片苦心。其實我倒覺得,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不是擁有最多的,而是需求最少的。可難就難在,有了這個就想要那個,困在城裏就想衝出去,圍在城外就想衝進來,欲望是永無止境的。”
在秦川說話的某個瞬間,陳星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希達的影子。那身影極淡,稍不留神便失了蹤跡。陳星攏了攏風衣,淡淡笑道:“這算不算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秦川揚起嘴角,恍惚道:“是吧。畢竟在沒有得到之前,總會懷抱一些美好的幻想。等真正擁有了,了解了,失去新鮮感和神秘感了,又會覺得也不過如此。故而說,沒有得到的總是最好的。” 陳星 “嗬” 了聲,抬頭看著他,笑道:“你是在說我嗎?” 秦川捏了捏她的手指,另一隻手挑起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夾到鬢邊,低頭看著她,道:“哪怕我們隻有最後一天在一起,你都永遠是被偏愛的那個。所以在我這裏,你可以盡情地有恃無恐。” 陳星道:“如果我們分開了呢?” 秦川頓了頓,笑道:“那你就是得不到的,餘生都在我心裏騷動。”
陳星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賣花的女孩經過他們,陳星婉拒了她的請求。她看著女孩手裏的一捧玫瑰,紅得烈烈,像火,像豔陽,怒怒地燃燒著。花瓣下是修剪過的枝幹,筆直地支著,墨盈盈的綠,像極了此刻她的心,被火焰般的情話滾燙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