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2.9
秦恪舉目,看了眼那牢房的天窗。
鐵窗外,陰風惻惻,烏雲翻湧,一輪白月卻兀自駐定,久久高懸空中,月光透過層層夜霾傾泄而下,微弱的光束恰恰將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他籠罩其中。
這深更半夜,卻有笛音出現,又在這種節骨眼上,實在是蹊蹺。
《逍遙》一曲他也隻聽太傅吹過,難道外麵的人,竟是太傅?
秦恪凝望著那輪白月,暗自在心中想,太傅那般睿智之人,想必已經知道他麵臨了什麽。
他吹這一曲,意在要自己放下心中誓死捍衛的尊嚴,忍下恥辱,接受耶律崇燁的寵幸,活下去,以覓得轉機。
秦恪雖然內心掙紮痛苦至極,卻並無半點怨懟,他明白他的太傅待他甚篤。那人要他降,甚至要他屈就於人,一定也是用心良苦,心有不忍。
時至今時今日,他也已經知道有些東西,是他必須經曆麵對的。
若非當初他堅持心中道義執意不肯接受太傅的最後一個提議逼宮奪位,又何至於帶著東陵走到這一步。現在要麵臨的一切,都隻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多年未見,再聽那笛聲,秦恪不由有些久違之感,想著那人就在附近,甚至本能安心了許多。
那個溫和卻強大的人,幾乎是身為帝王,從小被母後逼著迅速成長人前必須喜怒不形於色威嚴穩重堅不可摧的他,心中唯一的依靠。
秦恪欣然收回目光,看著籠罩著自己的淡淡月光,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敬慕與感激。
那個人,總能一眼看穿自己堅硬外表下也曾滋生過的脆弱與茫然,及時的安撫與指引。
想了想,他又不免自責憂慮,凝眉。外麵到處有遼軍重兵把守,實在危機四伏。雖然太傅武藝高強,秦恪卻也絕不願讓他為自己身犯如此險境。
但現下的處境,自己再怎麽樣也無濟於事,秦恪隻能先放下心中憂慮,鄭重閉目,感受那月光與笛音的安撫滌蕩,努力調整自己,讓自己去麵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或許隻有這樣,才不負太傅教誨。
666看著坐在屋簷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隱於夜色之中的周昭。
它本來還以為宿主出來有什麽大事要做,居然隻是吹了一曲笛子?不過……666很快驚訝道:“檢測到任務對象成長值開始大幅增加!”
周昭坐在屋簷上,放下手中的葉子,毫不意外。
他一直知道,那個人早晚會明白他的用心。
666驚訝極了。雖然秦恪對宿主的信任值早早就處於滿額的狀態,成長值在之前卻一直都提升的十分緩慢。
它那個時候還暗暗感歎,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是666目前為止看到過得周昭調畱教過得最聽話最省心的學生,對周昭各種膜拜百依百順,辦事能力也是尖子生級別,按理說都可以免除調畱教了,為何進步卻如此緩慢?難道是因為出場就滿級了,所以沒有進步空間了?
而直到這一刻,666才驚訝的發現秦恪的成長值竟然有了極大的突破。
那獄卒第二天換班前去牢房查看之時,見秦恪英俊麵容慘無人色,端坐在牢房之中,一動不動。
他還以為秦恪死了。畢竟牢房陰冷至極,那人又有重傷在身,還受了那些折辱,不凍死病死也該自裁而死了。
正心中暗樂,想著這下可以向丞相交差領賞了,秦恪卻睜開眼,對那獄卒道:“我要見王爺。”
秦恪一夜未眠,原本英氣銳利的眼布滿血絲,眼底泛青,聲音更是嘶啞的不像話。
獄卒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他向後退了下,瞠目看著秦恪,實在想不到這人竟能熬過這一夜,甚至,還會回應王爺那等要求。
那獄卒想著一大筆賞金泡湯了,心中不由氣悶沮喪至極,自然十分不想幫忙傳話。
他狠了心,想著幹脆讓秦恪在獄中活活被餓死凍死,索性繼續羞辱,怒罵道:“王爺也是你一個階下囚想見就能見的嗎?昨日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現下想明白了?是不是太晚了!”
他還想再多罵上幾句,秦恪卻猛地抓住他的腕部將他直接拽的趴了下來。
那獄卒扯下來重重摔到地上,濺了滿臉草渣,被摁得幾乎動彈不得。
“你,你想幹什麽?”那獄卒嚇了一跳。
“去叫王爺,否則……”秦恪沉聲盯著他,掐緊他的命門,目光凶狠,一字一頓道,“秦恪就算是階下囚,要想殺掉你,恐怕也簡單的很。”
秦恪說罷,又冷笑了下,“你們王爺,應該也不會和我計較區區一條人命吧?”
那獄卒與秦恪對視著,隻見他墨發淩亂,雙眼赤紅,宛如鬼魅一般。
他原本還以為秦恪墨守成規,古板至極,如今淪為階下囚,會是個任憑處置好欺負的,哪裏知道他竟然還會這樣反擊。
那獄卒被掐住了命門,幾乎嚇破了膽,如果不是秦恪製住他無法動彈,簡直就要當場磕起了頭。“好漢饒命!饒命啊!小人這就去幫您傳話。”
秦恪重重把他甩到一邊,厲聲嗬斥,“滾!”
那獄卒連聲道“是”,屁滾尿流地退下了。
周昭昨日回去,當夜就讓人把那個給他作了一夜掩護叫得嗓子都啞了的陸五抬了出去落個耳根子清淨。
那些侍從不知道陸五就是內奸又因為陸五會為人處世,本來還蠻有幾個人很同情陸五,以為他受了多少折磨,專門找了認識的禦醫來看。
結果那老禦醫連夜來看了後,皮沒破,肉沒掉,身上壓根沒什麽傷,以為自己被捉弄了氣的吹胡子瞪眼罵了他們一通。那幫侍從也覺得陸五沒用得很,被碰幾下就慘叫成那樣,等陸五醒來後還群嘲了他一番。
那陸五看著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明明那麽痛居然什麽痕跡都沒留下,大概是王爺那些工具都比較特殊。他身心都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折磨,卻也辯解不了,簡直是啞巴吃黃連。
666透過天眼看得直樂。
周昭第二天剛起床洗漱一番,讓人伺候著把衣服穿上,就聽到外麵有侍從來報,“王爺,秦恪求見!”
周昭當然是毫不意外,不過表麵上還是露出一絲詫異,“哦?”了一聲,神清氣爽地笑了笑,道:“把人帶來。”
秦恪很快被人押了過來。
他被帶來時,因為受了重傷,渾身又被凍僵,幾乎已經站不穩了,踉蹌了下,才穩住跪到地上。
周昭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打量著他。
外麵一大早飄了雪,秦恪散亂的額發與眉睫都被霜雪濡濕,棱角分明的英俊麵容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被凍的泛青。
他胸膛上的血痕都已幹涸,脖頸處被人淩畱虐過的斑駁印記也變成了青紫,襤褸囚衣難以遮蔽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微微打著寒顫,看起來實在淒慘至極。
周昭眼底黯淡了下,但很快擺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來。
他兀自倒了杯酒,勾唇笑道:“秦恪,本王倒沒想到你居然真會想通,選擇來見本王。”
秦恪跪在地上,目光死寂,沒有說話。
他雖然經過一夜的內心掙紮在終於打算同意,但卻仍然不懂得如何取悅別人,隻是想著麻痹自己,當自己已經死了,任憑此人處置,不管怎樣都承受下來不反抗就是。
周昭悶了口酒,噯出一口暖氣,才對他道:“現在,來告訴本王你的答案吧。秦恪,你,可願跟了本王?”
秦恪攥緊拳頭,竭力壓製住自己恨不得殺了這人的衝動。
這個答案他已經想了一夜,可到了要說出的關口,卻還是叫他隻覺錐心一般。半餉,他終究是違心開了口,聲音啞的不成樣子,“秦恪,願意。”
周昭霍然笑了一聲,放下酒杯,“好!”
他起身看著秦恪。秦恪頭發淩亂,滿身傷痕,英氣的眉眼盡是疲憊與憔悴,加之那毫無血色的臉色看起來簡直虛弱的不像話。
昔日神采飛揚的少年太子如今竟成這幅樣子,著實讓人唏噓不已。
周昭還是故作冷漠笑著嘖了一聲,“昨夜沒少受罪吧?早點同意,不就少吃這許多苦頭了?”
秦恪跪在地上,看著那西遼王爺邁開異族人才穿的長筒足靴一步步走下來,走到他麵前,停住,秦恪盯著他挨到身前不再動彈的靴子,心因為劇烈地緊張而驟然震顫了起來。
周昭俯身,撫摸上秦恪的臉和下巴。
秦恪閉上眼,順從的任由周昭用手撫摸,抬起自己的下巴。
周昭的手指細細摩挲著他形狀完美但因常年緊繃卻顯得過於冷冽的下顎線條,由上而下地打量著他,像是獵人在欣賞品鑒自己已經到手的獵物。
秦恪即使閉著眼,也仿佛能感覺到那種灼熱的讓他怎麽都無法忽視的視線。
周昭看著秦恪浮滿冷汗的額,濃密的被霜雪侵染的劍眉,高挺的鼻梁,和常年緊繃著的性感卻有些幹澀蒼白的唇……
他看著,幾乎是情難自禁地,吻上了秦恪的唇。
周昭感覺到那人猛烈顫抖了下,終究是忍住了掙紮,因為竭力克製內心強烈的排斥而在微微顫動,劍眉微蹙,鼻息紊亂。
周昭突然在心中暗歎,若是以魏昭的身份繼續與他相敬如賓,怕是絕沒什麽機會做這種事。
周昭避開他的傷,摟緊了他的肩背主動幫他製住了他在竭力克製著的排斥,在他蒼白冰涼的唇上多吮吻了一會兒。
鬆開秦恪時,看到他緊閉著眼,眼角已然潮濕赤紅一片,滿臉盡是痛苦隱忍之色。
周昭眸中微暗,終是用指腹點著秦恪被吻的稍有些溫熱濕潤了的唇,調笑道,“東陵陛下,不會是第一次吧?這般生澀。”
秦恪微睜開眼,眼中渾渾噩噩,通紅一片,一副生不如死痛苦到了極點之態,自然不會回他。
“罷了,日後本王還多得是機會,好好教你。”周昭眸色深了下來,將跪在冰冷地麵上的人直接攔腰橫抱了起來。
秦恪被抱了起來,猝不及防與耶律崇燁更近距離的對視著,那人一身異族人的裝束,更顯凶悍,雙眸鷹隼一般盯視著他,嗜血而貪婪。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被這人做什麽,秦恪沉痛咬牙,劍眉緊鎖,將紅透了的雙眼閉得更緊,原本強健英挺的人在周昭懷中痙攣著,竟然一時顯得那般崩潰至極,搖搖欲墜。
“都出去。”
周昭沉聲將周圍的人都打發了出去,抱著秦恪往簾幕後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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