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24. Christmas Eve
其實有些事情不需要仔細想就可以明白，隻是因為太過自然，太過習慣，所以從來沒有去注意。
為什麽會對薑師兄周圍的人和事特別敏感，為什麽除了薑師兄其他人都不行，為什麽薑師兄的一次拒絕就讓自己這麽生氣。
因為薑師兄太好，對自己太好，好到自己不願意他再將他的好分給其他人。
隻能是我的。
皇甫卓歎氣，簡直……像是被寵壞的小孩子一樣。可是，
就算是要趕時間去接人，就算是自己賭氣不肯跟他講話，對方還是很細心地幫自己準備好晚上的便當才出門。
你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可能放手。
想起對方離開時，看向他，有點難過，又有點擔憂，欲言又止的眼神。
皇甫卓鬱悶地抱住腦袋。
比薑師兄年紀要小，就算被說的再優秀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沒有離開過學校，沒有社會經驗……雖然不甘心，可是連身高也比薑師兄要差一點。
不知道薑師兄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脾氣又大，總是纏著他還跟他賭氣，就不喜歡我了。
皇甫卓把臉埋在手臂裏麵拱了拱。
一旦想明白之後，煩惱和擔心的事情就忽然變得多起來了，更何況薑師兄現在正和青梅竹馬的女孩子在一起，就算不想承認，也記得歐陽家的小姐確實，挺漂亮的……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皇甫卓的思緒。
從胳膊下麵露出一隻眼睛瞥了下，是學生會的人，應該是叫他去檢查工作的。
……沒有幹勁兒，不想去。
又沒精打采地趴了一會兒，皇甫卓深吸口氣，接起電話。
屬於自己的工作總還是要認真做完的。
——
平常就是一副冷冷地樣子，現在也依然麵無表情，可是總覺得非常沒精神呢，連劉海都耷拉了下來，和周圍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學生會的成員有點奇怪地看著他們今天表現異常的會長。
雖然也有很認真地在檢查工作，時不時指出細節上的問題，可是平日裏那點囂張高傲的氣焰完全不見蹤影，有點像，剛剛受了很嚴重的打擊的樣子。
“會長……薑學長今天不來嗎？”
人群裏不知誰問出了大家的心聲，見皇甫卓動作停頓了一下，周身的氣場更加陰沉了，部員們不禁小小地縮了下肩膀。
“所以說，果然是因為夫人沒來才這麽低落吧？” “好奇怪哦，本來以為夫人今天鐵定全程陪同呢。” “平安夜……夫人該不會和女朋友約會去了吧？” “Σ(°△°|||) ！會長被拋棄了麽？！” “噓……小聲點你不想活了！” “會長好可憐QAQ”
學生會常駐辦公室的成員，早就默認了薑承是他們會長夫人，私底下一口一個夫人叫的十分順口。
皇甫卓站在不遠處，其實聽到了他們細碎的小聲議論，可是實在是沒有力氣訓人，隻瞪了他們一眼，也沒什麽威懾力。
走到一邊的座位上坐下，托著下巴，發起呆來。
自己真的很可憐啊，明明是平安夜，喜歡的人和青梅竹馬約會去了，自己還要在這邊工作。
皇甫卓越想越抑鬱，舞台上表演的是什麽也完全看不進去，見時間已經過了十點，這邊也沒他的事了，就和人打了招呼，去廣場看看舞會進行的如何。
——
十二月的深冬，寒氣刺骨。
離開舉辦晚會的大學生活動中心，皇甫卓立刻感覺冷風從四麵八方圍繞上來，不自覺地抖了下，將風衣拉得緊些，抬頭看向天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隻一片黯淡的墨藍色，被身後的燈火輝煌鋪了一層灰白。
呼吸凝結成白色的煙霧。向手心嗬口熱氣，片刻的溫暖之後，水氣令手掌愈發地濕涼，趕緊將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
朝廣場走去，路上沒有什麽人，學生們大概都去看表演或者參加舞會了，隻隱隱約約可以聽見遠處傳來歡樂的人聲，可以望見燈光五彩斑斕。
前一天晚上，也是這條路，這樣的冰寒，冷清，卻有人陪在自己身邊。
省下的場地費，全部都被用來布置廣場和準備學生福利了。
廣場中間立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枝椏上細致地裝飾著星星、雪花、彩球，閃閃發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就可以看的清楚；周圍的植物和噴泉也被精心掛上了絲帶折成的蝴蝶結；由聖誕樹頂端延伸開來的彩燈，密密麻麻地在半空中織成一張銀網，將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片火樹銀花中。
有男生女生牽著手在舞池中和著悠揚的音樂翩翩起舞，有女孩子笑鬧著圍成一圈進行著有趣的遊戲，有男生笑罵著相互推搡著去向心儀的對象邀舞。裝扮成聖誕老人、穿著聖誕節套裝的學生會成員穿梭在人群中，送上祝福和禮物。
皇甫卓選了一個相對人少的角落，靠坐在石欄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喧囂。
好不容易安排了這麽成功的活動，卻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其實以前的自己也不曾參與過自己主辦的慶祝活動，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現在大概正一邊看著手表一邊數著活動環節。
皇甫卓有點欣慰又有點無奈的笑了起來，而如今的自己坐在這邊發呆，滿心滿念地想著另一個人。
原來，不知不知覺間，自己已經變了這麽多……
——
指尖觸到微微顫動，拿出手機，夏侯瑾軒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著：這家夥肯定玩兒的正開心，要是敢來取笑我，就讓薑師兄一個月不給他做飯吃好了。
胡亂想著接起電話，清亮的聲音立刻響起：
“阿卓……Merry Christmas……”
“嗯，聖誕節快樂。”
“怎麽樣～喜歡我的聖誕節Surprise嗎？”
“什麽東西？”
“咦？還沒到麽，我之前看見你在亭子那邊石欄上坐著發癡，你換地方了？”
皇甫卓皺眉：“你才發癡呢，我沒動過。”
“哦，那應該快了。”
“什……”
“皇甫少主。”
正要問清楚夏侯瑾軒賣的什麽關子，耳邊響起熟悉的溫潤輕柔的嗓音。
青年穿的還是出門時候的黑色半長呢子大衣，微卷的短發被風吹的有些亂糟糟膨鬆鬆，下巴陷在長長的白色毛線圍巾裏，顯得臉小小地還沒有手掌大。臉頰被凍的有些蒼白，頰骨附近卻泛起一層很淺的薄紅，或許是跑著過來的，淡色的嘴唇吐出小小的喘息。稍稍低頭垂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收容了天上的星光……難怪今晚看不到星星……
皇甫卓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麽在這裏，想抱怨，你為什麽現在才來，想說，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身邊我很不開心。
最後，隻是靜靜地站起身，張開雙臂，把青年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等了一會兒，感覺青年的手環上了自己的腰，皇甫卓低頭，把臉埋進青年的圍巾裏，想，我現在一定笑的像個白癡。
薑承安靜地給他抱著，環在他身後的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好像被當做小孩子哄了。’皇甫卓沒有抬頭，在薑承頸側蹭了蹭，悶悶地開口：
“歐陽倩呢？”
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問，青年的聲音有點驚訝：
“歐陽小姐？她回家了。”
皇甫卓楞了一下，直起身看薑承的眼睛：
“她不是來找你的？”
青年的語氣更加驚訝：
“她回家沒有直達飛機，就在這裏轉機，因為要換機場，她一個女孩子路又不認識，還拿那麽多東西，我不放心……”
說著，青年才明白被誤會了什麽，瞬間連眼睛都睜大了，局促地解釋到：
“不……不是的，二小姐不是來找我的，呃……我跟二小姐不是……”
皇甫卓盯了青年慌亂的神情看了一會兒，把額頭抵在薑承肩膀上，悶笑起來。
薑承被他箍住身子，動不得，隻得抬起小臂從背後撫上他肩膀，疑惑地問：
“怎麽了……？”
“沒有，隻是忽然發現自己是個笨蛋。”
“……哎？”
皇甫卓搖搖頭：“跳舞吧。”
“什……？”
青年顯然沒能趕上他的跳躍思維。
皇甫卓鬆開薑承，後退兩步，在薑承麵前站定，伸出右手，又重複了一次：
“跳舞吧。”
白色的長風衣在夜燈中散發著淡淡的柔光。
薑承瞳孔微微放大。
朝他伸出手的青年麵容認真，笑容深沉而溫柔，身後一片華燈初上的繁榮熱烈，仿佛吸收了全世界的光和熱，張揚而自信。
被蠱惑一般，薑承握住了伸向自己的那隻手：
“好。”